楊軍剛要喊豐越小心,一隻手伸過來已經抓住了他的衣領,站穩後他回頭一看,老張睜咧嘴衝自己笑,他隻好尷尬地回個笑容:“嘿嘿!不好意思。”
“沒事!我們當初還不如你。”劉冬青在一旁搭腔,順帶將自己初見碎屍場面、吐到混天黑地、惡心到無法吞咽的歷史,用一句話概括了,“我們之前見到的大部分都是碎屍現場,吐個十來次也就習慣了,沒事。”
“哦哦!”楊軍感覺自己沒啥要說的,目光又回到床頭櫃上。
一隻頭顱安靜地看著大家,長發耷拉在櫃面上,將櫃面遮蓋得嚴嚴實實,雙目微張,雙唇緊閉,顴骨很高,額前的劉海遮去順下,遮住了三分之一的臉。
“年輕女子!”豐越小聲嘀咕。
“這…我感覺這腦袋的大小和1205臥室裡發現的那個瘦小的女屍契合,不過這位雞爪瘋的男人,是不是杜宇?”喬楚轉臉看看老張。
“不是杜宇。”老張加過杜宇,一口否決。
“啊?”喬楚抬眼看看豐越,“這家夥現在可以列為第一嫌疑人了。”
“目前看來是這樣,不過……”
“不過啥?”喬楚追問。
“不過,如果我是他的話,我肯定會正常上下班,按照屍體的出現和保存方式來看,這些人死亡時間應該不會短,是什麽讓他忽然間打破了自己一直維系的平衡?”豐越搖搖頭,仔細看著床上的男屍。
“並且,杜宇還是帶著母親一起去1205,他的母親也看見了兩顆人頭,所以,這個人要麽是精神病患者,在他自己編制的世界裡活得不錯,但是因為一些事情刺激到他,所以他主動打破了這份苦心經營的平衡。”
“也是!這要是他殺的,他怎麽會主動報案?”喬楚表示同意豐越的說法。
“除非他不是凶手!但是,不是凶手又忽然消失,這也不太說得過去,所以,我覺得他精神上有問題的可能性很大。”豐越說完,抬眼看著劉冬青,“冬青!你查一下杜宇前妻的資料,順便把杜宇的社會關系都捋順,做成表傳給我。”
“好嘞!”劉冬青就著白牆,卸下上肢對腿部的一部分壓力,抱著小電腦,斜靠在牆上,就地開始工作。
“老張!衛生間有發現嗎?”豐越轉臉看向老張。
“衛生間裡布局和1205有點雷同,坐便器、洗臉器、淋浴房,洗臉池下面有個櫃子,拉開後裡面有半瓶沐浴乳,半瓶洗發水,還有一支用一半的牙膏。”
“都是一半?”豐越問。
“是。”
“常用的洗化用品不該放在台子上嗎?淋浴房裡的洗發水沐浴乳都放在櫃子裡,用的時候難道不嫌麻煩嗎?”豐越這一次數自言自語。
“淋浴房裡也有,不過不是一個牌子。”老張說。
“哦?走看看。”豐越轉身往外走,楊軍投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他立即說,“楊軍,你維持一下秩序,你聽見沒?外面已經鬧成一鍋粥了,謝謝啊!”
“嗨!都是應該做的,還謝,這不是罵我嗎?”一聽說可以出去,楊軍的神情頓時輕松不少,他入行以來,管的就是這一片,是個十足的片警,別說死人了,連打架鬥毆的事情見到的都少。
這是一室一廳一廚一衛的公寓房,布局緊湊,來去方便,說話人就到衛生間門口。
小小的衛生間,兩人進去就有點擠,老張選擇站在門口看,豐越走到洗臉池前拉開了下面的櫃子。
確實如老張說的,都是半瓶,回身看看淋浴房裡的幾個半瓶,瓶身粘著水漬和泡泡漬,表面看來一切都是乾燥的,以此刻的溫度、空氣濕度來看,如此乾燥的淋浴房,至少要求三天以上沒有沾水才行。
淋浴房地面是一個矽藻泥腳墊,豐越伸腳在地墊上蹭蹭,地墊與地面不太貼合,墊子很輕松就被移動,他蹲下掀開地墊,下面有一灘水。
“難怪移動速度那麽快,原來還有不少水。”老張嘀咕一句。
“嗯,這樣一說,三天以上的無人用水之說就可以推翻,窗戶上打開的、通風狀況良好,卻還有那麽多水沉積,根據濕度和溫度比例,加上空氣對流的風速,至少說明這裡24小時前還有人用過水。”
豐越將地墊拎著靠在淋浴房邊上,滴滴啦啦有水持續下落,他又補充道:“或許24小時都嫌多了,或許昨晚到今夜,有人用過淋浴房。”
“很有可能,聞見沒有?衛生間裡還有潮濕的味道。”老張伸頭進來仔細嗅嗅。
“不僅如此,還有一些東西。”豐越重新回到洗臉池前,將裡面的幾個半瓶拿出來,擰開蓋子聞聞,又遞給老張。
老張一臉狐疑,但還是接過瓶子放在鼻子下面,剛打算使勁嗅嗅,沒想到味道特別酸爽,立即拿開瓶子舉高看看:“唉呀文滴媽!這味兒能讓我死一會兒,這特娘的不是沐浴乳啊?”
“用腳趾頭想也不是啊。”豐越及時給他上了一課,“你看,如果十分講究,將大瓶子裡的東西導出來放在好看的洗浴用品瓶子裡,那麽淋浴房的那些就不可能是現在我們看見的那幾瓶,而且要用產品肯定是放在淋浴房裡用著方便,所以,這裡的半瓶就顯得很奇怪了。”
“哦哦!你這小家夥,好像一年多不見,又長進不少。”老張豎起大拇指,不吝誇讚。
“去去,比我大幾歲而已,裝什麽老幫菜啊?”豐越翻個白眼,巴瓶子都拿出來放在地上,“待會兒這些都打包。”
“沒問題!”老張松垮垮敬個禮。
“男神!杜宇的社會關系很簡單,與他來往密切的人都在這兒了。”劉冬青抱著小電腦跑來匯報。豐越站到客廳裡,順便看看外面那些被維持者們,是不是會遠離這裡,實在是有點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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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宇前妻叫梁菲,今年33歲,婚後戶口遷到了鄰市的景華園派出所,我看了一下,這是她父母的房子,這梁菲不是本市人,倆人婚後沒有孩子,於四年前離婚,離婚手續辦好後一周就把戶口遷回父母家。”
“嗯。”豐越確實給面子,嗯了一聲。
“查了一下,她父母都在,雙親都是中學老師,母親退休,父親還在上課,梁菲回去後的工作記錄,是在離婚後的第三個月,工作地點也是父母工作的學校,是個數學老師,不過呢……”
劉冬青停下來順順氣兒,又接著說:“我打電話去學校核實了,這梁菲啊半年前辭職了。”
“哦?”這個辭職引起了豐越對警覺,他甚至開始考慮,1205發現的屍體中,是不是有屬於梁菲的一具?搖搖頭暗罵自己就這樣把人想死了,嘴角動動看向劉冬青,“冬青!你聯系她父母了?”
“我聯系學校當然會聯系他父親了,畢竟老頭還在那兒上半,他說半年前校領導找他談話,說梁菲忽然扔下一封辭職信,然後直接消失了。老頭一聽,趕緊聯系閨女,這才發現,根本已經找不到她了,三天后他們剛準備去報失蹤,梁菲發了信息來,說是出去散心,不要找!心情好了,自然就回,這已經半年過去了,她依舊沒回。”
“嗯!乾得好!”豐越難得誇了一句。
“梁菲的父親還說,杜宇呢,他是個二十四孝老公和兒子,家裡的兩個女人,無論提啥要求他照辦,最初一年,一家三口過得很好,第二年的時候,親家母打電話告狀,說梁菲不肯生孩子,讓老梁勸勸。”
“小夫妻婚後不肯生孩子,大有人在,梁老師沒當回事,誰知道第三年兩人就鬧離婚,分居很久才真的確定離婚,也就是四年前的六月,兩人正式分手,一周後梁菲回到父母身邊。”
“看來這婆婆也是個不好相處的角兒啊!”豐越眼前出現那個在醫院中說起話來慈眉善目的老奶奶,實在是無法想像澤華老婆子呼風喚雨時的樣子。
“梁老師還說了,離婚後杜宇去找過梁菲兩次,但是都被他們趕回去了,他們覺得,如果就好好愛,如果不愛,就斷的徹底。”
“嗯?兩次?”
“是的。”
“時間呢?”
“以前的一次老梁也不記得了,後來的一次也就是梁菲辭職前一個月。”劉冬青打開剛才做到記錄看了一眼又補充道,“老梁還說,梁菲去年新交一個男朋友,就是他們學校的老師,小夥子長得帥,而且教學也好,是學校的重點培養對象。”
“結果去年年底,小夥子說要分手,然後出去支教三年,梁菲一氣之下就答應分手,沒幾天她就辭職了。”劉冬青抱著小電腦,翻出一張照片,“你看!我特地要來梁菲的照片。”
“唉!”豐越歎息,沒再說話。
劉冬青收好小電腦,鑒證一組的已經趕到。
楊梓依舊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邊走邊戴手套、口罩和帽子,走到門口的時候拿出鞋套套上,老張見狀連忙迎接,畢竟這是他們局裡的大法醫啊,施南學都要讓她三分,不是她職務高,而是人家業務水平確實不錯,然後聽說還是是單身, 嗯!這個是要畫重點的。
“在哪兒?”楊梓大眼珠子並未看老張,直接越過他的頭頂看向裡面。
“臥室。”老張往裡指指。
從老張的神情上楊梓已經看出一些端倪,看來又有不尋常的屍體出現。
從老張身邊掠過,整個房間裡漂動的都是消毒水動味道,看來與1205裡的情況差不多。
房間是真小,還沒想完,人已經跨入臥室門。
床上的男屍,床頭櫃上動頭顱,都沒引起楊梓的驚訝,站在那兒等了五秒,便直接走向床頭櫃。
掏出手電對著頭顱仔細看了一會兒問道:“拍過了?”
“拍完了!待會兒傳過去。”劉冬青緊走幾步接話。
“嗯。”楊梓沒再說別的,按下工作服口袋裡動錄音筆,“女性頭顱,長發、膚緊、瘦弱,表面年齡大約三十,實際年齡未知,眼窩深、顴骨高、皮膚緊貼骨骼,疑似營養不良。”
看了一圈,她又抓起頭顱看看:“頸部切口完整,較之前發現的頭顱切口,如果說同一人所為,這個頭顱與身體分離時間較短。”
“根據呢?”喬楚走過來提問。
“切口完整,之前的只能說是切口較完整。”楊梓冷冰冰地說。
“也就說犯罪手法在升級?”喬楚說完趕緊出去找豐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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