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

　　豐越在衛生間裡發了一會兒呆，衝門口同樣發呆的老張喊了一聲。

　　“在。”

　　“通知局裡來一組人，把衛生間和廚房重新過一遍，然後……”豐越走到衛生間，門口，看著客廳的布局。

　　沙發和電視櫃，還有茶幾，餐桌還有個酒櫃，客廳不小。

　　茶幾和沙發還有電視櫃，總覺得有些不協調。

　　“冬青！”豐越回頭看看正在自己身後站著的劉冬青，“你到沙發那兒站著。”

　　“好嘞！”

　　劉冬青站過去之後，豐越站到茶幾前面，背對著電視櫃說:“冬青！能看見電視嗎?”

　　“能啊！”

　　“完全?”

　　“當然！”

　　“好，坐下。”

　　“OK！”

　　“現在呢?”

　　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看見啊！”

　　“好，沙發貼牆移動。”豐越站著沒動，指揮劉冬青。

　　“好嘞！木地板，也滑溜。”劉冬青起來扶住沙發扶手，雙腳稍事用力，沙發就自己滑去牆邊。

　　“看出什麽來了麽?”豐越翹起嘴角問。

　　劉冬青站遠看了一會兒，又走近蹲地上看，這一看，發現剛才移動過去後，下面露出一塊嶄新的地板，他抬頭看看豐越:“這地方原來放的是沙發，然後被人移動了?”

　　“對！剛才我發現沙發和電視櫃中間的茶幾，位置是偏的，就試試看，有時候還是要相信自己的直覺。”豐越走過去在地面上敲了幾下，仔細辨別後篤定地說，“這一片地板是後補充的，你點腕表分析一下結構，應該不是一個牌子，或者說顏色成分都會不同。”

　　“啊?”劉冬青一臉懵圈，“不能吧?”

　　“沒什麽不能。”豐越在新地板上敲了一會兒，新地板中間和邊緣聲音不同，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自言自語道，“這地面難道是打了地壟?”

　　“你說啥?”老張跑來問。

　　“老張，打電話給業主，問一下當初裝修的情況，通知他到場看著，我們要拆除這一片地板看看。”豐越沒有直接回答老張，有些事還是眼見為實的好。

　　“好！”

　　老張打電話回隊裡，要來業主的聯系方式，電話撥通了十幾遍，都是無人應答，老張一臉疑惑地問:“豐越！這業主的電話無人應答啊，難道說他也出事了?”

　　“他母親的聯系方式?”豐越還在地板上敲打。

　　“施隊！幫我問問安成琥，他有沒有業主母親的電話?這邊有些新情況，還有，我剛才聯系二組過來，來了沒?”老張隻好求助於施南學。

　　放下電話，老張無奈地搖搖頭:“豐越！沒有聯系方式。”

　　“找個人去他家看看，實在聯系不上，我們就自己拆，到時候給他補上就好。”豐越蹲地上使勁聞，有股淡淡的消毒藥水味道，結合剛才的發現，他覺得這屋裡有人一直在用消毒藥水洗刷地面，家具，既然如此細膩，為何廚房的窗簾上留下了血跡?疏忽?僅疏忽那一個地方?連櫃子地板都洗乾淨了，為何單單落下窗簾?

　　“二組！來的路上，到業主家看一眼，看見男主人就帶來，不在家就算。”

　　老張聯系完，一回頭看見江小雲正衝自己後背發呆，忙問:“有發現嗎?”

　　“沒有！哎，豐越這腦子怕不是人類的吧?”江小雲呆呆地回了一句。

　　“哈哈……你難過這個啊?要不說特巡只有一小部分人呢?要是都厲害，那還愁什麽案子破不了?”老張安慰江小雲，“你已經很厲害了，我跟你說，你只是沒有豐越的鼻子靈，他總能聞出一些我們聞不到的氣味，比如他能在消毒藥水中，聞出其他氣味，前面在廚房，我們啥也沒聞見，他聞見了消毒藥水背後的淡淡腥味，拆開板一看，果然有殘余血跡。”

　　“所以呢，我們不能拿自己和他比，那就下次多個心眼，能拆開的地方絕不放過。”

　　“就你會說話。”江小雲笑了。

　　“老張！你當你是拆遷隊長啊?還能拆絕不放過。”喬楚已經完成所有血跡采集，不過凶手還是非常仔細的，一枚完整指紋和腳印都沒有。

　　“嘿嘿！姑娘，你們到海京習慣嗎?”老張問。

　　“嗨！沒工夫習慣啊，到處跑，跟孫猴子似的，到處竄。”劉冬青拍完照跑來插一句。

　　“就是！”喬楚大致說了離開G城後在海京發生的案子，好像還沒來得及細想，日子就過去那麽多了，時間確實不等人。

　　“這次我們本打算回去好好休息兩天，沒想到半道上給劫來這兒了，還好！能看到你們，也算不錯了。”劉冬青摸摸肚子，“老張！晚上是不是請客啊?”

　　“請！一定請。”老張說完就聽見外面的電梯叮了一聲，忙跑出去看看，“都來啦?工具帶齊全沒?”

　　“齊了！拆家，我們是拿手的。”二組的幾個人得意地走進來。

　　“拆家最拿手的不是哈士奇嗎?說話小聲點，一個個好意思的，現場掃了幾遍了?人家豐越剛來就有發現，別跟我說任何理由，錯了就是錯了，技不如人就是承認。”老張擔心待會兒豐越給他們臉色看，隻好先訓一頓，這樣豐越就不好意思再甩臉了，這護犢子的家夥。

　　來的人之前和豐越都打過照面，年輕人都自來熟，一個個嬉皮笑臉地走過去問:“越神！拆什麽地方?”

　　“越神！你是怎麽發現這些的?”

　　“先撬開地板，廚房裡的櫃子全部把門板拆下，回去根據血跡盡量還原一下過程。”豐越往餐桌那兒移動，留下空間給他們施展。

　　“冬青，臥室拍過了?”

　　“我拍完才去找你的。”劉冬青晃晃手中的微型電腦。

　　“成！屋子裡所有家具再拍一次。”豐越看看屋裡簡單的幾件家具，蹲地上仔細研究一會兒，發現這些家具的位置都發生過偏移，看來這裡進行過激烈的打鬥，撞得家具發生了位置的變化，結束後有人試圖將這些家具恢復原狀，但是細心的豐越發現了一些痕跡的不同。

　　長期擺放家具位置的顏色和邊上的顏色是有不同的，尤其是木地板，新舊程度特別明顯。

　　“豐越！那邊反饋，沒找到業主。”老張接了個電話，跑來看著豐越，“怎整?”

　　“拆啊！”豐越直接下命令，“拆！”

　　“好嘞！”

　　幾個人看來真是拆家高手，分工合作，和快將一片新地板給拆開，果然下面是地壟，不過並沒什麽發現，如果不是下面有東西需要隱藏，為何要新換地板呢?豐越盯著拆開的地方看了足有五分鍾，抬頭看看電視，又看看茶幾。

　　看完後，他坐在地壟的邊上，盯著電視裡自己的影子看，有風吹來，他順著風的方向看過去，江小雲把客廳窗戶打開了一條縫，風從左邊來，而這風還有些甜腥。

　　“這是怎麽回事?”豐越看著江小雲。

　　“什麽怎麽回事?”江小雲不明所以。

　　“你沒聞見什麽味道嗎?”豐越問。

　　“沒有。”

　　“姑娘！”豐越看向喬楚。

　　“來了。”

　　“坐我這個位置，仔細感受一下。”豐越往邊上移動一些，拍拍地板。

　　喬楚坐在豐越邊上，過了一小會兒，果然有風吹來，他微微皺眉，看看左邊，又看看豐越，沒有給出答案，而是再次閉上眼睛，細細地呼吸。

　　又過去一分多鍾，風不大，但是偶爾吹來一絲細風，就能在這細風中聞見不易察覺的甜腥味，他睜開眼睛說:“甜腥味！”

　　“什麽甜腥味?”江小雲還抱著窗戶框，不舍得離開，雖然隻開了一條縫，但是也夠她呼吸清新空氣的。

　　“甜腥味，也是血腥味，有些人身上的血帶著淡淡的甜味兒，你別笑！這是有科學根據的。”豐越見老張笑，立即虎著臉說。

　　“甜腥味難道是從窗戶外面傳來?”喬楚起身站到江小雲邊上，示意江小雲站過去。

　　他也抱著窗戶框仔細聞了會兒，搖搖頭:“外面的風吹進來時，不是這個味兒。”

　　豐越沒說話，目光在客廳裡每個角落看，最後停留在剛才被劉冬青推到牆邊的沙發，三人沙發加一個拐角和一個單人沙發，現在江小雲站的地方是單人沙發的扶手邊，也就是客廳窗戶的下面。

　　“楚！冬青！”豐越有些小激動。

　　“到！”

　　“把沙發拉出來。”

　　“是。”

　　兩人沒費力氣，又將三人沙發移到了旁邊沒有拆開的地板上。

　　“楚！你在前面，我在後面。”豐越說完，便蹲在沙發的後背，一點點地聞。

　　喬楚拿掉沙發的坐墊和靠墊，仔細看了一會兒，問江小雲:“江組長，有沒有魯米諾?”

　　“有！”江小雲遞來一個噴霧瓶。

　　前面介紹過，魯米諾又稱發光氨，可以將肉眼無法觀察到的、清洗過的血跡反應出來，常溫下是藍色晶體或米黃色粉末，其實就是一種人工合成有機化合物。

　　因為血液中的血紅蛋白含有鐵，鐵能催化過氧化氫的分解，讓過氧化氫變成水和單氧，單氧可再氧化魯米諾，氧化後的魯米諾可發出藍光。

　　我們可以理解它是一種化學熒光分子，在過氧化氫分子存在的條件下可以轉化為激發態氨基鄰苯二甲酸。因為只有氧化處理過才會發光，所以呢，一般會用雙氧水和氫氧化合物混合水溶液作為激發劑，這也是為何魯米諾平時在使用上以液態形式出現了。

　　喬楚拿著噴霧在沙發靠背上，坐墊下面，仔細地噴，江小雲戴上專用眼鏡看，嘴巴頓時變成了O型:“喬楚！沙發扶手的拐角有一些噴濺狀血液。”

　　“冬青！刀。”豐越啥也沒要，一直在沙發後背聞味兒，終於伸出一隻手晃晃。

　　“來了！”劉冬青從隨性小包裡翻出一把刀，遞給豐越。

　　“冬青，開始錄像。”

　　“是！”

　　錄像中，豐越用小刀順著沙發的邊緣，一點一點劃開，最後整個沙發後背的布套被劃開，他用手猛地一絲撕，只聽嘩啦一聲，沙發後背變成了一個木質結構的框架，而隨著劉冬青倒抽涼氣的聲音，一個被捆成粽子形狀的長條物體，出現在框架中。

　　“來兩人，把這個拖出去。”豐越吸吸鼻翼，歎口氣說，“不出意外的話，拆開後這個應該是女死者的軀體部分。”

　　“啊?這這，不會吧?”剛才還號稱拆家高手的二組，都變成了結巴小分隊。

　　“來吧！再仔細找找，男人的軀幹部分應該也在屋子裡。”豐越歎口氣，指指屋子裡其他地方。

　　“越哥！這就歇菜了，人家複了幾次現場，都沒有發現，你到這給人翻了底朝上，人家的臉往哪裡放?”喬楚走過去小聲說。

　　“那是老張找的，與我何關?”豐越眨眨眼，一臉人畜無害的笑意，回頭衝老點點頭。

　　“冬青，繼續錄像。”豐越說完，用刀將長方形粽子的薄膜劃開一扎長，一層兩層三層，第四層是布，不對！是床單，床單下面是衣服，材質上看是睡衣。

　　“錄完了?”豐越停手。

　　“是的。”

　　“法醫不用叫了，直接扛車上帶回去。”豐越淡淡地說。

　　“還有一個沒找到呢，就回了?”江小雲問。

　　“不是！我是說待會兒直接帶回去，不用喊法醫來了，因為沒有意義。”豐越補充說明。

　　“哦！”江小雲感覺智商和專業都遭到了瘋狂碾壓，情緒實在是不高。

　　“江組長，你去臥室看過沒?”豐越問。

　　“今天還沒去。”江小雲下意識地看看臥室的門。

　　“去看看吧，都散開找。”豐越大聲說道。

　　一百平的房子裡，都散開，好像也能裝不少人。

　　江小雲和老張進了主臥室。

　　豐越和喬楚都有經驗，所以兩人進去後就開始挪床，掀床墊。

　　江小雲和老張似乎明白了，都屏住呼吸，盯著豐越和喬楚掀開床墊的地方。

　　床墊掀開，江小雲和老張同時吃了一顆鴨蛋，兩人相互看看，又看看豐越和喬楚，吞了一下口水才能說話:“這床居然是箱式的。”

　　“打開吧！我都聞見腐屍的味道了。”豐越和喬楚異口同聲說完，將床墊抬去了客廳。

　　“冬青！來錄像。”豐越又喊了一聲。

　　“來了！”

　　床墊拿掉後，一米八的大床面露出來，上面有四隻皮質拉手，四個人深呼吸後，同時拉開拉手，四塊面板像門一樣被打開，裡面並排躺著兩個長方形粽子，中間是一個面如青皮的女人，這個女人瞪著一雙大眼，看著盯著她看的四個人，劉冬青從錄像中看過去，剛好和女人的大眼四目相對，嚇得他差點扔了微型電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