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叫囂著主場到來，炫彩的燈光幾乎把整個紅街點燃。

　　素來清河山下的紅街，上半場以飯局為主，下半場以各式交易為主，桃色生香豔絕一方，你想要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應有盡有。

　　晝如荒市、夜如鬼市，行走其中，每個人眼睛裡都閃著一樣的光，它們充斥著貪婪與放縱，也毫不避諱內心的邪惡，即使你有一千種不愉快，到了紅街就有一萬種治愈的方法供你選擇。

　　所以，紅街紅了！紅得像一個美麗少婦，青澀不再豐腴飄香，它了解你的一切需求，每到夜晚，它就成了有錢人的天堂，他們在這裡找回了自信，白天人前消失的尊嚴入夜在這裡強勢回歸。

　　但是，他們忽略了天堂裡的殺戮、也會伴著自尊一並而來，稍有不慎很有可能就會消失在紅街的魅影中。

　　紅街的大姐頭，她也從來不躲避這個問題，她高調示人，只要遵從紅街的法則，你只會越變越好，殺戮?

　　那是留給有罪之人的。誰有罪?三十一說的算。

　　今天晚上的紅街有些不同，平時早早在街心走動叫賣的人少了很多。三十一和一幫手下從自己的據點走了出來，一些膽子小的唯恐避之不及，紛紛隱了起來。

　　池雨在紅街的茶莊，樓上包間天海閣的對門四海閣，幾個人正在打麻將，紅街的大姐頭推門進來屁股還沒擺上凳子，對面的男人就大喊一聲:“胡了！”

　　推倒算翻，三十一撇撇嘴:“我說望哥，別嚇人好嗎?我差點就坐地上了。”

　　“三十一！”

　　“幹嘛?”

　　“給你引薦個人。”

　　說話之人就是剛才胡牌的望哥，就是大名鼎鼎的柯氏集團創始人柯守望，他把牌迅速推進麻將機中間的洞口，招手讓三十一靠近些。

　　“誰?”三十一原本對和他打麻將的其他人不感興趣，但是老大這樣說了，她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前應酬，不過這一次運氣不錯，老大給她引薦的是個同性，三十一的心情輕松不少。

　　在男人堆裡混久了，三十一特別討厭和異性過度親密，這會兒她的臉上浮出一絲笑容，上下打量站在眼前的女人。

　　“你好！”三十一給足老大面子，首先伸出手，“我叫汪茗，道上人都喊我三十一，你叫我三十一就好。”

　　“羅娟。”女人輕輕說出兩個字。

　　今日的羅娟，身穿黑色長毛衫，下身著磨毛做舊的牛仔褲，脖子上繞著一根不是絲巾的絲巾，頭髮隨意散落在肩上，有些蒼白的臉上浮著一抹微笑，兩隻眼睛裡有些熟悉的光澤傳遞出來。

　　這一張臉，看的三十一心頭微動，臉上的笑容更深，有時候，緣分就在一瞬間已經定下，這個羅娟的打扮和表情都讓汪茗生出想要和她做朋友的強烈感覺，看來她的望叔總算做對一件事。

　　兩人相互介紹完，柯守望又給三十一介紹了陶總夫婦:“三十一，陶總和夫人可是很少來清河，今天是第二次來清河，你可要招待好，他們平時好吃好喝的都見過，所以你要想點新鮮的點子來招待他們哦。”

　　“沒問題！”

　　三十一禮貌地跟在座的一一握手，順便把自己給推銷了一遍，四海閣裡的麻將聲變成了不間斷的笑聲。

　　三十一沒想到的是，本以為今晚是自己和池雨之約，結果剛才到門口才接到柯守望的通知，說是來茶莊有要是相商，看來跟池雨不醉不歸的計劃又要落空。

　　終於熬過認識大家的環節，他們開始交談的內容是三十一不想知道的事情，她不想悶在屋裡，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拉著羅娟對柯守望說:“望哥，我帶娟子找池雨聊聊。”

　　柯守望揮揮手:“去吧去吧，哎哎哎！小七你留下，給我們湊搭子。”

　　走出屋子，三十一長舒一口氣:“娟子，你跟陶總一起來的?”

　　“我先來的。”羅娟沒有推開湊得很近的三十一，“我來了有一段時間。”

　　“那陶總夫人?”三十一不信到這裡來玩的男人還會自帶老婆，誰出來混還帶著老婆?

　　“那是我阿姨，她是律師。”羅娟表情有些複雜，對於這阿姨，她也不知道該如何介紹，這個女人只要出現，一貫而終的表情就是，面無表情卻又俯視眾生。

　　“哦！我想起來了，我小時候聽說過，我們這裡的生意只要涉及法律，都歸海京的一個律師管，她就是吧?”三十一想起小時候家裡還接待過海京來的人，不過那時候自己太小，對家族的事情根本不懂。

　　“我也是剛知道。”羅娟聞見三十一身上散發的香味，偷偷多吸了兩口。

　　“你是犯了什麽事來的清河?”三十一果然厲害，三句話就轉到這個無法回避的問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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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娟頓了頓，蒼白的臉上又多出一些無奈，苦澀地笑笑:“我說我殺人了你信麽?”

　　“信！為什麽不信?”三十一誇張地看著羅娟，臉上散著特別興奮的光，比剛進屋的時候要加分不少，“那你肯定沒有我殺的人多！明天帶你去馬場轉轉，那兒有人拉馬，有的人馬都追不上。”

　　“啊?還有這事兒?”羅娟開始產生濃厚的興趣。

　　“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做不到的。”三十一有些得意，“如何?明天去?放心吧，你的事在我這兒不算事。”

　　“嗯。”羅娟本想說謝謝你的信任，又感覺這話好像不該用在這個時候，想想還是嗯了一聲，算是有問有答。

　　“哈哈…”三十一一把攬過羅娟的肩膀，箍得很緊，“其實真的別擔心！殺人這種事情在我們這裡時常發生，我就殺了不少，不過我殺的都是有罪的，他們就算被警察抓住那也是死罪，我也算是做好事。”

　　“嗯。”羅娟不置可否，也無法評價這個第一次見就好像跟跟自己很熟的女人。

　　“你嗯什麽啊嗯?我可沒開玩笑。”三十一拉著羅娟直奔樓下，老遠就衝吧台裡喊，“池子?池子！這小娘們兒人呢?”

　　“我在這裡！”池雨的聲音從她倆身後傳來，三十一拉著羅娟一起回頭，誇張地擺了個大笑臉:“池子，給你介紹個人，你看！羅娟，海京來的。”

　　“啊?”池雨假裝吃驚，一張驚詫過度的臉展現出來，“海京的人為啥跑那麽遠的地方來?這裡除了酒池賭池肉池別動還有啥?不適合女人來玩。”

　　“誰跟你講她來玩的?她來做生意的，你懂的。”三十一神秘兮兮地豎起手搓搓說，“剛才望哥說了，她來接手管理那個。”

　　池雨這回是真的驚了，這隱藏在海京的人，是這裡所有生意的大靠山，那麽多年不管發生什麽事，到最後都能化險為夷，都是他的功勞，聽說他還有一個相當了得的律師老婆，不過那麽大的生意交給一個女人?

　　池雨有些不確定地又打量起羅娟。

　　“哎你看個屁啊?真人真事兒，走走，到天海閣裡坐坐整倆小菜，咱喝幾杯。”三十一拉著池就要上樓，池雨立即配合跨臉:“不好意思，今晚天海閣被我那幾個大客戶包了，我們就小點，到臥魚廳，走走，臥魚廳。”

　　“太小了吧?”三十一平時呼風喚雨的喜歡人多熱鬧，臥魚廳空間很小，隻容納三人，而且是內陷式的，進去後要下沉，坐下後看外面就像看山一樣，對於喜歡俯視的人來說，那感覺不太美好。

　　“算了，去吧。”羅娟不想在外面待久，她倒是喜歡小點的地方，坐進去有安全感，小鳥依人地說。

　　“那就去吧，看在娟子的份上，池子！你給整倆精致點的菜。”三十一拉著羅娟的手指著吧台斜對面的小門，“在那兒！進去包你後悔。”

　　羅娟沒吭聲，慢慢走到門口，果然門口很小牌子上寫著:臥魚廳。推開小門，羅娟往裡看了一眼，難怪三十一不想進來，小門裡面還有一個透明的魚狀裝置，要想坐下就必須脫鞋子下去，因為桌子凳子都是沉在一個長方形的池子裡。

　　池子裡用燈光做的水波紋，看起來有些炫目，這要是坐進去會不會暈船啊?羅娟偷笑。

　　“池子，待會兒跟我上樓敬酒！你麻溜點啊，讓人給我們先上一打黑的。”

　　羅娟剛脫下鞋子坐進去，就聽見三十一抱著門衝外面吼，心想這女人有些彪悍，難怪能管理紅街這麽複雜的地方，要是自己應該管不了，尤其是那些男人酒後的模樣，估計自己上能忍不住都給切了。

　　搖搖頭自嘲地笑了，看看臥魚廳除了小點，整體風格卻是軟糯，坐進來又有些心儀此廳有些期待盡情喝酒的時間。

　　“怎麽?看來你很滿意啊！”三十一及時發現羅娟細微的表情變化，果然是道上混跡的大姐頭，觀察力不錯。

　　“我覺得還不錯！”羅娟照實回答，她又想起剛到海京，每天白天睡覺晚上酒吧拐角一人喝酒的場景，那時候她認識了同樣落寞的何傑，以為開啟了人生的新篇章，沒想到那一切只是老天跟自己開的玩笑，更沒想到自己會殺了他和那個一直愛慕自己的女人，不堪回首的一幕幕。

　　“怎麽還黑臉了?”三十一坐了過去。

　　“沒事！我想到我男朋友了。”羅娟仰頭，想把冒出來的淚水給重新裝回去，可惜！沒能成功，一滴淚從臉頰滑落，還很有溫度。

　　“男人?哈哈哈！我們這裡最不缺的就是男人，散就散了，回頭我給你整倆鮮活的。”三十一的眉毛上挑幾下，興奮地介紹自己手下一幫身強力壯的小夥子。

　　“沒散！”羅娟小聲嘀咕。

　　“那怎麽就你一個人來?難道那陶老頭是你的?”

　　“去！那真是我乾爹，我爸為了替他擋刀小命給交代了，他負責把我養大，僅此。”

　　“那怎了?”

　　“我殺了他！”羅娟輕飄飄地說。

　　“啊?”三十一愣了一小會兒，伸手在羅娟手上按了按，“沒事！定是他讓你傷心了，要不我看你那麽重情的樣子，怎麽會殺了他?”

　　“是啊……”羅娟長籲短歎，把自己和何傑金子琪三個額人故事講了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好像這二十幾年活下來，從沒講過那麽多話，講完了，心情也輕松不少。

　　“來，先走一個！”講完才發現，酒已經送來，三十一開了一瓶遞過去。

　　兩個人一人一瓶對碰一下，對視一眼，揚起脖子開始往嘴裡倒酒，池雨推門進來脫口而出:“倆女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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