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自帶超強氣場,有些人整天囂張跋扈,而在豐越面前,對那些自以為是的嫌疑人,他到殺手鐧就是自己那張人畜無害的笑臉,還能鎮得對方不知道東南西北。這一招用在那些看似強硬了不起的嫌疑人身上,萬試萬靈從未失手。
當然在同一時間,豐越也捕捉到,司馬警官從錯愕的表情瞬移到迷弟臉的全過程,遂眯著眼走到他身邊坐了下去,開門見山地問:“你叫侍光武?”
“是我。”
侍光武被豐越盯著久了,腦子已經開始迷糊,他甚至有些迫切想要告訴豐越自己心裡的小秘密,那些壓抑在心底多年的秘密。他不知道的是,豐越在那一瞬間就他將淺度催眠,從他的內心來說,他也是完全明白是警察在與他對話,至於為何自己不反感?他沒有找出答案,隻想不停訴說。
人在重壓之下,心中還藏著見不得光的事情,久而久之特別需要一個釋放的地方,也特別需要有人給予溫暖,給予關愛,本來被抓,那根緊繃的弦已經到了斷裂的邊緣,卻在這時看見了豐越那溫軟無比的笑容,毫無懸念,他就直勾勾地被吸引。
目前,催眠得到的線索不能全部作為正規審訊證據,所以,每當豐越催眠一個嫌疑人,套出話後必須用得到的線索套在案情中進行新的審訊。後來,豐越悄悄研究出一個新的方案,本著他一直以來審訊時話少、面冷、或者長時間微笑的做法,他先套用之前的方法,這樣就可以不露痕跡地將嫌疑人淺度催眠,只要自己關門離開,對方瞬間可以醒來,既省時間又看不出做了手腳,特巡小組,果然行事特別。
從侍光武臉上豐越看出,這家夥已經到了急需釋放的地步,反正也沒時間按正常套路出牌,便直接扔出一張大牌:“你與薑清月什麽關系?”
“情人。”侍光武深深吸了一口氣,卻沒有深呼出,而是慢慢將氣放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目光有些渙散,看向對面坐著的兩個人,幽幽地說,“她不但是我這十幾年來的最愛,也是我的夢魘。”
“鄧純是你的孩子?”既然精神世界開始松軟,豐越決心繼續驗證自己的推測。
“是。”侍光武老實回答,嘴巴動了動似乎想說點別的,不過最終也沒有說出余下的話。
“如此說來,薑清月當年並不是失蹤,而是跟你私奔,對嗎?”豐越的話一出口,外間監視器前的一群人全都‘瘋了’,面面相覷你一言我一語頓時炸開了鍋。
“真是開了眼界,難怪我們審不出結果來,瞅瞅人家豐越老師說怎麽審的?”
“可不麽?輕描淡寫就驗證了自己的推論,嫌疑人居然還沒反抗,牛人!”
“別說話,繼續看!”
審訊室裡的司馬,聽見侍光武毫無波瀾的回答,頓時被雷得抓不住手中的筆,可憐的筆就這樣滾落在地上,他急忙撿起來咬在嘴裡,半天愣是沒有落筆,他不知道該不該記錄,反正機器也在記錄,就不用自己再記錄了吧?他找了個充分的理由說服自己,怔怔地看著剛才還老奸巨猾、陰險惡心的侍光武,秒變乖巧小媳婦。
“不要鄙視我!我和她是真愛!後來她懷孕了!她害怕她那沒文化的父母鬧得滿城風雨,所以再三考慮後她選擇跟我一起消失。”提到往事,侍光武臉上露出一絲幸福神情,“她進組織後我們過得很幸福,很快她生了閨女,但那時我們不懂如何照顧孩子,她自己還是孩子,而我經常要去外邊做任務,所以……”
“所以,你們將一同帶走的女孩李旦變成了孩子的保姆?”豐越在審訊室裡又扔下一個炸彈,自己人和對手都被炸得體無完膚,監視器前的人又開始新一輪的激烈討論。
“我草,研究那麽多年,當年的那個失蹤案不會是小姑娘集體出走案吧?那可就太驚悚了!”監視器前馬濤忘了自己的隊長身份,摸著一腦袋亂毛怎怎呼呼地說。
“李旦原先是個漂亮的女孩,只是她沒有清月的命好,她在組織內部接受培訓,學習多國語言,訓練體能、喝酒打架射擊一樣不落下,你不要以為學習這些是為了防身和做任務,她們出師後必須首先供我們的高層享用。她們平時生活的圈子都在組織監控中,每個人體內都有定位器,她們不敢走出控制范圍,逃多遠都能被找到,叛變者死得會很慘,這也是我們能夠長久的原因。”
侍光武說完,輕輕歎口氣,豐越沒有繼續在一個問題上糾結,接著問了另一個問題:“所以,她變成了男人!而南方大廈的一男一女是你們殺的嗎?”
“不是,那只是組織清掃項目之一,不屬於我們小組范疇。”傾述的願望一旦達成,囂張的侍光武變身一尊會說話的雕像,神情木訥、有問必答。
“飛天畫廊的三名合夥人是薑清月殺的,對吧?”問到這兒,豐越眼前的迷霧已經被完全撥開。
“是,那是因為清月病了!”侍光武呆呆吐出幾個字。
豐越結合前面秦進的口供,他大約畫出了這個圈的走向,暗自歎息:“上天還真是自有安排,而這安排,真是夠血腥。”但是他沒吭聲,嘴角一直保持微微上揚,靜靜地看著侍光武。
“清月得知純兒被殺,變得瘋瘋癲癲,她在組織久了,想找到暗殺小組的資料不是難事,很快她就找到那個人,就是剛加入組織不久的新人小組組長。其實,這個暗殺任務是他新人小組的上級違規發布,他與清月曾經為了一件事搞得很不愉快,一直想報復清月,終於找到李旦不在海京的機會下手,只是誰也沒想到他一出手就是殺招。”面對審訊者的微笑,侍光武覺得自己很想傷心流淚,但卻始終無法集中精神,他百思不得其解。
“也就是說,新人小組出任務,是上面下達的偽任務?”豐越終於接了一句,侍光武也微微點頭:“是的。”
“也就說,鄧純是薑清月和她的對手之間較量的犧牲品?”豐越再次提問。
“是。”侍光武的臉上有了悲傷,看得出,他在極力忍著內心翻滾的痛苦。
“你是覺得薑清月她腦子出問題了麽?那她報仇的時候知道自己要殺的對象是誰嗎?”豐越輕輕問道,他推測薑清月是完全知道自己的行為,從監控上看,她撞倒食堂師傅時的神情自然,下毒過程乾淨連貫,毫無破綻,這絕不是一個精神有疾病的人能夠表現出來的。
“她腦子時好時壞,不過最後,終於被她查出新人小組的組長叫薑月清,她有點崩潰的跡象,但是很快又恢復正常,變得比以往更冷靜更殘忍,老實說,後來我也有點不認識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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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講?”
“純兒長大點,我們偷偷回她家去找過她父母,她父母又給她生了個弟弟,為了紀念失蹤的女兒,起名叫薑月清。後來,我們也知道他們加入了失落天使的組織,但是因為忠誠,他們生活得還不錯,除了那個被用來做替代品的薑月清, 他經常被打被罵,經常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被打得皮開肉綻,哼!這人能活著真是奇跡。”
侍光武鼻孔發出一聲不平靜之音,豐越知道他一旦情緒波動大,那就是即將不受控制的時候,連忙咳嗽一聲:“咳咳,好吧,你說的都對。”
順毛捋,情緒立即平穩,侍光武的目光又開始陷入渙散空洞,語速很慢地說:“是啊,我說的都對。”
“也就是說薑清月知道殺死鄧純的凶手就是自己的弟弟?”見侍光武重新平靜,豐越抓緊時間提問。
“當然!所以,清月才會變得堅強變得冷靜,沒想到找了好久才知道,這個笨蛋就被關在警局。”侍光武的答案即使大家早就知道,全身細胞也還是被震碎修複再震碎,往複三個來回才算平靜。
“毛清遠和你不是一個組的?”找出答案,豐越拋出另一個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他是另一組的,我們平時很少見面。”侍光武像個念經的和尚,緩緩說起自己的故事,豐越臉上的笑容更甚,慢慢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緩緩地合上。
“馬隊,找人去端寵物醫院,一個不留,那兒的人應該都是一個小組,注意!不要傷害小動物哦。”豐越又露出一副淺笑,馬濤嚇得連忙點頭走出審訊室,不知道為啥?他也怕見到豐越的笑臉,也許太過通透的笑容會讓人心生卑微吧,誰又不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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