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學院,深藏在學院角落裡的教職工宿舍,一個月弧形院門,上書教師公寓幾個大字,院子隔開了外面濃烈的青春氣息,裡面是拖家帶口的教職工們。
此刻安靜優雅的院子內,已經擠滿了看熱鬧的老師和學生。
彭老師的學生更是站到了警戒線的臨界點,要不是有正牌警察擋著,估計這些孩子就權當自己已經是一名警察全部衝進去了。喜好刑偵的孩子都有共同點,喜歡研究,喜歡明明白白,沒有這點追求真相鍥而不舍的精神,他們也乾不了刑偵,太過繁瑣又太過單調的學習過程,是常人無法理解的。
生活不是電視劇,沒有那麽多精心布置的局讓警察破案,生活有時候又比電視劇還要電視劇,許多看似簡單的現場卻又處處讓人無法看透,變成了一個又一個精心設置的局。
“哎呀!彭老師死得好慘!”
“就是就是,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先是父母,後是妹妹,現在是自己,這一家到底做了什麽孽?都年紀輕輕就離開了。”
“哎,怎麽會這樣?”
“劉老師,王老師,你們左右隔壁,你們沒發現什麽?”你一言我一語大家在低氣壓中討論著。
先一批警察到達後,迅速封鎖了現場,但是仍無法完全避免現場遭到破壞,看熱鬧的人差點將院子擠爆。
院子裡按照規律,還分有不少小的月弧形門,原本算是一道亮麗風景,這會兒都成為圍觀者們入侵的方便之門,花花草草沿著月弧形門爭先恐後地綻放,給每一個月弧形門都增添了一些神秘感,卻在此刻都被無情地踩踏。
彭老師家的月弧形門裡,住的都是年紀相仿的老師,不能不說學院在這一塊想得十分周到,分層式居住環境,彼此又都熟悉,相對環境也就輕松一些。
“那麽多人?”喬楚的雙腳剛一跨進院子就嚇一跳,邊往裡衝邊發牢騷,“這幫哥們兒都怎麽辦事的?連人都攔不住。”
“這裡是刑警學院,你說能攔住嗎?”豐越罕見地沒有露出寒冰臉,好像他一早知道彭老師會出事一樣,慢慢往裡走,密切注意觀察圍觀人的表情,按照常規解釋凶手會逗留現場,暗中觀察接下來的警方動向順便欣賞一下自己的傑作。
此刻豐越心底有一個名字跳了出來,按照他剛剛對劉敏和薑清月的調查,還有剛剛發現的江海中學這個交集點,劉敏應該是按捺不住了,否則,怎麽解釋我們剛入手調查,單單這時候彭老師就出事了?這個女人絕不可能是瘋子!
“豐越!”豐越剛走完一波被學生老師的強行注目通道,一個熟悉的聲音跳進耳朵。
“老師?”豐越根本不用抬眼就知道,牛江北那個老狐狸也到了現場,這可有點奇怪了,這老家夥自打回了海京,就不太願意跟豐越一起行動,理由是自己老了,跑不動了,但是有疑問可以去部裡找他或者李鐵谘詢,今天這是吹的什麽風?
“哈哈哈……”小老頭笑得開心,那一臉褶子被咧開的嘴角生生擠出綻放的菊花來,可惜只是半朵,要不是另外半邊臉的肌肉僵死,這老頭笑起來也是很有感染力的,哪像現在那麽驚悚。
“教授!”喬楚開心地抱著小老頭親了一口,才指指裡面說,“我先進去。”
“怎麽這件案子還驚動了老師?”豐越懶得搭理那半朵菊花,心中一陣歎息。
“哦,這案子應該跟我們內部正在調查的一個案子有關,我來瞅瞅我愛徒的案子有沒有新進展,也不行?”這老家夥就喜歡打感情牌,這反問一句一出,豐越立馬變身小綿羊擠出一絲溫暖的笑容:“好,我們一起去裡面看看。”
剛一走到彭老師家門口,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就飄了出來,喬楚正蹲在門口幫鑒證科的朱天拓腳印,一大杯速乾白漿倒入拓印盒,很快就會有一隻完整腳印出現。
牛江北和豐越同時問:“裡面怎麽樣?”
“越哥!教授!”喬楚笑著起身,指了指房間門,“人在屋內,作為一個曾經也是警察的人來說,死得有點過分慘烈了,法醫剛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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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看看。”牛江北緊走幾步到了房間門口,豐越則對邊上的兩個小房間產生了興趣。
這是一個小三室一廳的屋子,一間是書房,一間是臥室,剩下的一間有一張老式條桌,上面供著彭老師父母和他妹妹彭玉的遺像,前面三個香爐裡面的香還未燃盡,看起來行凶者剛離開又或者是彭老師剛剛上完香就遇害了。
看著還在嫋嫋冒煙的香,豐越在腦子裡畫像,模擬凶手行凶時的場景,還沒成型,牛江北就從主臥室走出來打斷他:“小越越,查到什麽了?”
“老師,那麽多人不能給學生留點面子麽?一天到晚小越越,我不要面子啊?”豐越居然撒起嬌來,喬楚和朱天的手一抖,差點扔了手中拿著的證物袋。
“哈哈!可以留。”牛江北的半朵菊花開得正豔,豐越懶得搭理,嘴角微微上揚:“老師,屋內如何?”
“諸葛青陽這老東西說,你的彭老師身中數刀,致命一刀正中心臟,而且凶手很厲害,前面的十多刀沒有一刀是致命的,應該說,一開始,凶手隻想一刀一刀地折磨他,所以精準地刀刀避開要害。”
“這麽說彭老師死前遭受了慘烈的折磨?”豐越接過話。
“對。說明凶手時間很充沛,目的也很明確,先折磨後斃命。”牛江北指指房間,“你進去看看,再研究研究,咦!這間屋子很詭異啊,這彭老師居然專門整理一間房來供父母和妹妹。”
“我正想彭老師是不是信了什麽教?常理來說,供奉先人無可厚非,但是騰出一間房,請了菩薩庇佑父母,常年香供著,這就有點奇怪了。這劉敏若是真瘋便罷,若是裝瘋,那麽她內心的憤怒可想而知。”豐越點頭附議。
“你還是傾向於劉敏是凶手?”喬楚拍拍手上的灰塵,循聲而來。
“深有此意。”豐越的眉心小疙瘩又立了起來,“你們看,我們進來時這香爐裡的香還未燃盡,就在你問話的時候最後一點香才燃盡,也就是說彭老師死亡時間不足一小時……”
“徒兒,諸葛青陽那個老東西說了,你的彭老師死亡時間應該在凌晨一點到三點之間。”牛江北一臉壞笑打斷豐越的推測。
“喔?也就是說,這香不是彭老師上的,這樣一來,屍體被發現前一小時內,有人進來過?或者說凶手在我們趕到前點上香才離開?那這凶手的確是從容不迫,嚴格算起來,凶手離開這兒沒超過四十分鍾?”喬楚掐著手指,再來一副黑色鏡片的眼鏡,就更宜景了。
豐越用手在空中輕輕揮動幾下,香氣隨著手臂揮舞被趕往鼻尖,慢悠悠地說:“香,於僧表精進,淨戒之德。香之德,妙難思,供香之德,更乃不可思議。於俗,燃一柱淨香,用以打開心靈之窗,來觸摸世間美好萬物。密度高的香,燃燒時間長,密度低則時間短,如果想要從容離開,一支香至少要燃燒半小時,這香是不是密度過高了?”
牛江北的菊花依舊美豔,拍徒弟馬屁:“小越越內心美好,但是香要想延長燃燒時間,增加相對濕度也是能夠辦到的。”
“諸葛老師,有什麽發現麽?”豐越一臉寵溺地看著牛江北,最後還是沒搭理他轉身進了主臥室。
血腥味很濃,但剛才在香煙嫋嫋的房間裡居然沒有聞見,豐越又縮回腦袋往那間屋子看了看。
“哦豐越啊,你來。”諸葛青陽是愛屋及烏,對豐越也是十分喜愛,當下溫柔地招呼他前進兩步。
“剛才老牛頭在這裡鬧了半天,他應該跟你說了,死者身上有十七刀剛好避開要害的刀傷,心臟這一處快狠準直擊心房,應該說之前受的罪在這一刻瞬間被釋放。”諸葛青陽指著彭老師的屍體說。
“也就是說這一刀對於他來說其實是個解脫?”豐越冷若冰霜,內心卻豐富細膩,他也感歎凶手的膽大心細。
“接下來的事情是你們要做的,你看,他的表情很奇怪,毫無掙扎過的痕跡,也沒有臨死之前的痛苦猙獰,似乎得到解脫的是他,凶手反而是幫了他。”諸葛青陽又指著彭老師的臉說。
彭老師,渾身是血倒在床邊,現場大量血跡表明他生前遭受過非人的折磨。臉上平靜的神情又讓人疑惑,那些刀不是刺在他的身上,而是刺在了一個毫不相乾的人身上,這個曾經受人尊重的警察,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何死前會受到如此折磨?折磨他的人是他的妻子劉敏嗎?為何身中數刀,臉上的表情卻很平靜?
豐越臉色陰沉,輕輕地說:“又見面了,彭老師。”
床上疊放整齊的毛巾被,和兩隻素淨的枕頭,靜靜地看著歪道在床邊的主人,從床上的整潔度來看,昨天晚上彭老師根本就沒有上床,而是在床邊就被人殺了。
“來吧,打包帶回!”諸葛青陽起身,用手敲打後腰說,“具體情況等我屍檢結束才能明白。”
“越哥,這邊。”喬楚在門口喊了一聲。
豐越一回頭看見喬楚手中抓著一本書,一本書頁卷邊,破舊不堪書,想也不想脫口而出:“《被吞噬的靈魂》?”
“高手!”還沒開口就得到答案,喬楚一臉敬佩衝豐越豎起大拇指。
“技術組忙完沒?忙完,我們在現場再掃一輪。”豐越眉毛給足面子向上挑了兩下,環顧屋內各個角落裡的同仁,心情變得輕松不少,彭老師雖然死了,但是案情往前又邁了一大步。
“豐越老師,我們忙完了,已經裝好袋,搬上車就好。”一個人騰一下衝到面前。
“張組長。”
“嗨,我們一直跟線索分派在外,早上接到信息說這邊需要人手,安頓好我們就趕過來。”張林指著遠處正在搬物證箱的李源。
“待會兒回局裡分配好物證,準備全城搜捕。”豐越又看了一眼證物袋中那本發黃的書。
“小越越,我到校長室找老裴聊聊。”牛江北撂下一句話,瞬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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