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盟把君王和天脫離了關系,在這一點上雖是離經叛道但卻不是很原則的問題。把君和虛無縹緲的天聯上關系本就是大家說是才是,現在華盟要說不是卻是誰也無法來證明華盟就是錯的,除非就是上天來個天打雷劈,懲罰了那些說不是的人。 宋國在前也不是沒有對此持懷疑論的人,但他們若要說出來,那天不懲罰也有社會環境來懲罰他,因此誰也不會來碰這個禁忌。現在華盟起了一個壞頭,使宋國也有人跟風,但他們都是一些不得志的散人野鶴,在官場中卻不會有人敢肆意公開附和。原因就是天子天命只是神說,而君君臣臣才是根本的原則,天命說只是在為這個君臣原則服務。
因此華盟的人可以否定天子天命,不得志的散人野鶴也可以跟風但在官場和想進入官場的人卻不能開口否定,哪怕他同樣是在內心進行了否定卻不能明說,除非就是不想做君上的臣下。
而宋國那些主戰派也是大打忠君的旗幟來回應華盟、和壓製國內的松動。可沒想到華盟進一步又把君和臣給割開了關系,更確切的說是把君和官、官和臣給分離了。
在華盟,官只是民官、事官,或者說是有特定職責的一個群體,其本身和君卻沒有必然的聯系,相反官和民卻是離不了關系,因為官是民舉、也要為民做事、被民督;而君卻也只是和國及全體國民聯系在一起,官員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另外,華盟對臣也有新的定義,臣在狹義上該是君的家臣,另外那些接受了王的封爵的人在禮儀上也該自稱臣,不過全體國民同樣可以對王稱臣。
而忠君那就真的只是君的家臣必需的素質,官員乃至全體國民該做的只是敬君,敬君是華盟國民該有的德操。官員若也以忠君為號那就不知其所謂了,全體國民包括官員乃至君王忠的應該是國,是要忠於這個以華盟憲約而立的華盟國。或者說忠君和做官做事完全是兩碼事,忠君怎麽說都是忠於一個人,這既不能代表了忠國也不能說明他就能為國、為民做事,以忠君為號只能說是此官員有別有用心的嫌疑。
當華盟沒了對君的避諱後一切都能放開來評說一下,說忠君論官其結果只能是除了得志的“奸臣”就是不得志的“忠臣”。而因為這個評判是對照對君的態度來的,說“奸”,有既糊弄君又糊弄民的真奸,也有糊弄君而重民的被“奸;而忠臣則也不見得就好,他們要麽不能得志,要麽只能說空話,最壞的是大奸若忠。這既對官員不公平也對百姓不負責任。特別是在君在上、民在下,利益不能一體的時候,忠臣、奸臣更是對百姓來說是既混亂也沒有實際的意義,相反是忠是奸最後對百姓都會帶來害處。
…….
華盟的再一次大反傳統卻不再是辯論,而是在闡述華盟的國、君、官和民之間的相互關系,這完全是一種新型的國家組織形式,也是完全把華盟所執行的一套模式做了明確的說明和定調。
這是一個突出了民為上、國為大思想的體系,不過這也和原來君輕民重的思想相吻合,這卻正好是那些清流所持的觀點之一,只是華盟今後不再有忠君和民重之間的尷尬和矛盾,因此當華盟提出了更為合理的模式後那些強調忠君的人開始尷尬起來。
不過在華盟,就是再老派的人也能接受現在的這個基調,這畢竟是喊了千年的民上體現,是能得到絕大多數國民認可並擁護的思想。而且華盟的君王體現的更多的是一種象征,是和國綁在一起的象征,
忠國及敬君的說法實際上也是代替了忠君一說,這對那些正派又古板的人來說或許是更好的一種模式。但在宋國卻造成了極大的混亂。 顯而易見,華盟的一套對百姓更有利,華盟使宋人知道了在原來的體系外還有更好的治理體系,可百姓們向往但宋廷卻很明白他們無法來辦到,他們不可能來搬華盟的體系。國家的定義不同,國君的定義也不同,華盟的體系隻適合華盟,而無法在天子口出憲章的宋國來施行,宋國要跟風,其結果就要損害整個統治階層的利益。
可這一點百姓是不會管的,他們也只看到了對自己有利的一面,何況這一次楊德安排的宋國的人也開始發力,傳揚華盟的思想,質疑宋國的體系,抨擊那些所謂的忠臣。這和否定天命時不同,那時候華盟的人不能現身出來評說,但現在對政策卻是可以說一說的,攻擊一些大臣更是沒有危險。
“安邦治國平天下”“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這是讀書人的抱負,但現在百姓要他們去落到實處,在位而沒有實際的政策那他們就是華盟所說的假大空。
儒學有很多讓人不由敬仰的偉大口號,但這實際上都是那些不得志的人所發的感慨,能落到實際中去的很少或很難,立志時可以說,被清出權層時也可以說,但在就任時卻沒人能辦到,這是他們的一個死結,就像華盟所說能做到同憂同樂已是了不起的人物,那種先後之說就免了罷。可現在那些儒學的大德口號就成了宋國百姓攻擊官僚的一把利劍,不要口號要實政。
“哈哈哈,這下吳敏他們的臉又要綠了。”蔡攸一進王黼家裡就大笑著和王黼說道,他們這對好友卻是常在一起。
王黼則無喜無憂的說道:“可你我等人也不會好過。”
蔡攸揮揮手說道:“你我本就被說成奸臣,再說一次也無所謂,但他們這些個自恃是忠臣的被百姓說成大奸就太解氣了,哈哈哈。”
王黼也笑了一下,指指蔡攸:“你呀,這是幸災樂禍。”
說著兩人在客廳內就坐,蔡攸喝了一口送上來的茶水,說道:“我就是高興,吳敏他們現在駁無可駁說百姓是愚民也不行,旁邊還有個華盟對照呢。王相你是沒看到他們的那個尷尬樣,真是解氣啊!”
“居安,你是不是你父親蔡老太師又被華盟說成是一個還算辦過實事的官所以高興。”
“也有點吧,否則父親是個奸相,兒怎麽也是個奸臣的嫌疑。他華盟對我父親雖是就事論事好壞都有的說,但總要比他們一杆子打成奸相好多了。”
“是啊,他華盟強調的是理、欲共存,說人總帶兩面性,是好是壞要看所做的事,好人不一定能做事,壞人很可能是沒法來治欲造成的,平心而論,他們更達本性。”
“就是,世上哪有真正的道德清士,尤其是入官的根本沒有,我現在要看看他們還怎麽站得住腳。”
“可他們再站不住腳,這宋也要完了。”王黼淡淡的說道。
蔡攸愣了一下,遲疑的說:“王相,您是說……”
王黼點了點頭,“是的,他華盟搬掉了天命,現在再去掉了忠於天子的臣,這官家還是天子嗎?天子不是天子,這宋國還能成宋國嗎?華盟是要對宋國收官了!”
“可,可他華盟不是還承認官家是一國之主嗎?他們不是否定了天下必歸一家嗎?”蔡攸疑惑的說,他雖不看好宋國,也在華盟做了買地買股的投資,但他並不希望宋國玩完,原因就是在華盟不能保證他現在高高在上的地位。
“可宋國是趙家天下,是有了趙家天子才有宋國,而他華盟是聚民成國,是所有華族共同的國,不是哪家天下,你說再這樣發展下去,若他華盟要把宋民納入華盟,百姓們會如何選擇?你別忘了華族的主體是漢族,實際上華族就是漢族,漢族就是華族,都是炎黃子孫。”
“這麽說他華盟一早就有吞我大宋的心思?”
“是啊,從他們一開始立國時就存了這個心,黃帝為祖、華族大興為己任,在之前我們隻以為是在外漢人的認祖歸宗。現在看來他們是一早就想站在人族的大義之上,在他們否定了天命,又否定了君君臣臣把我們說成了是一家之國之後,他們倒是變成了代表所有人族的國,而大宋只是一姓之國。孰大孰小你現在還無法看清嗎?”
“以黃帝歷為年號,他們原來還有這個心思。”蔡攸有點醒悟過來後的發呆。
“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的,他們不是以楊家來吞並趙家的天下,而是以人族發展的大義來取消這個趙家朝廷,如同解散遼廷一樣。遼國因為有女真人的動亂沒費他們多少手腳,而我大宋卻是費了他們一番心思,不過到現在他們已接近成功了。”
“以前就有手腳?”
“要說他們國主第一次來宋就有也不是不可能,你說他華盟已給我宋帶來了多少新東西、新觀念?他們一直在慢慢的讓我宋人了解華盟、認可華盟。不光如此,他們利用江南之亂,收集過去了無數百姓,現在這些百姓來來往往成了華盟在江南的現身說法者;河東河北之地,他們用戰俘回來說法;西北、山東,他們讓宋民過去做工了解華盟。
東南西北,現在還有多少百姓不知道華盟,不說華盟的好?否定天命使一部分士子在內心起疑,現在批評君君臣臣家天下,又會使多少心系百姓的忠臣士子開始另有想法?,你看吧,現在開始的百姓議論將不會停息,直到混亂不堪也就是華盟進來的時候。”
王黼說完就把身子深深的靠進了華盟出產的皮沙發中仰天長歎。
“那我們大宋真的沒辦法了嗎?”
“沒用,從百姓開始見疑就是華盟開始收收官的時候,他們最後會打著為華族百姓主持公道的旗號進來的。”王黼看著房頂的天窗說道。
“那如果我們壓製住百姓呢?”
“這是蠢事,一個是壓不住了,另外也會加快他們過來,而且他們華盟會在最後找施壓百姓的人算前帳的,他華盟對欺壓百姓的人和反抗他們的人可一點也不會手軟。居安,別去多想了,華盟經過了這些手段,若我宋國還有人想反對,那這些人都會被華盟抹為塵埃的。還記得高麗嗎?那些要堅持自己是高麗人的都到閻王爺那兒去堅持了。”
“那我們也對百姓進行改善呢?”蔡攸尤不死心的說道。
“怎麽改?能改到和華盟一樣嗎?改到了那不就是華盟了?改不到,百姓總要鬧的。況且誰有這個能力去改,大家一起玩完沒人會說不是,但誰要去改那就是千夫所指,你自己就先完蛋。”
“這倒也是,恐怕就是官家也不行。”蔡攸隻好死了所有的想法。
“是啊,官家也辦不到,不過我們倒不用為官家太擔心,東海王對那份親戚關系還是要考慮的,看遼主和那個新建的到現在還沒完工的遼太祖廟,趙家也不會太差。這還得感謝那幾個大膽的帝姬,否則像高麗,東海王沒要他們的室女,高麗王也隻好一輩子在海島釣魚。接下來那個倭國的什麽天皇也夠嗆。”
“華盟對倭國正式動手了嗎?”
“今天新到的報紙,你看一下,上面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