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可求原來是計劃得好好的,把家族分流掉一半,以應對接下來和平環境中可能遭遇到的猜疑和陰手。但就在行軍過程中折可求的想法就發生了改變。 通過並肩戰鬥,折可求這才發現華盟軍和通常的軍隊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怎麽說呢,就像一個是憑體力一個卻是在憑法術,不在一個層次。堅固的堡壘在華盟軍前只能變成一堆廢墟,遠程攻擊卻只有華盟軍打別人,別人打不到他。弓箭手還有力竭之說,可華盟軍只要彈藥充足就可永不停歇。
折可求習慣的想了無數的應對方法最後卻還是想不出能戰勝華盟軍的方法。除非就是斷了他們的後勤,可華盟軍的後勤比誰都看得緊,而且就算能成功那也要用多少人的命去填去耗啊?耗到最後人家不還是能和大家一樣用刀來拚?何況人家的刀還都是上好鋼刀!
華盟的兵刀比宋國的好,這個折可求早已知道,他也買了不少,這也是原來他認為華盟對宋國沒敵意的理由之一。試想誰會給敵國送利器的?不過這次他才發現華盟軍的依仗根本就不是刀箭,而是所謂的步槍、大炮。
折可求也曾帶隨軍工匠偷偷去觀察研究過這些武器,但很遺憾,就他及他的工匠見識來看這是誰也模仿不了的利器。結構複雜、加工精細,而且所有的還都一模一樣,這絕不是工匠們看看就能做到的。
而華盟卻能給軍隊大規模的裝備這種做工複雜、威力強悍的利器,這要有多大的物力財力才能做到?就是宋國恐怕也沒這個財力吧?那華盟還是邊陲小國嗎?
華盟軍在武器上非常強大,不但如此,在軍隊的將軍、士兵以及其他管理制度、精神風貌等等華盟軍也都是在往強軍的方向打造。那華盟國的目的是什麽?
作為行武老將折可求的思考角度絕對不同於那些一知半解的文官,折可求是越想越驚訝,越想越驚心。要知在這個世界上終歸是誰拳大誰就可以說話,他折家就是沒有拓跋氏(西夏李家)的拳頭大才不得不縮在府州那個角落為宋國賣命而生存。
華盟有此利器、有此強軍就能乖乖的蹲在邊陲?將心比心,換作他折家來他願意嗎?這倒不是說他折家一定就有反心,但當自己的拳頭最大時誰又能忍得住不出手?
除非就是華盟能把利器交給宋國,可事實上華盟沒有。折可求雖是府州知州,但他更是一個武人,是武人就更相信拳頭,所以折可求就百分百的肯定了自己的猜測。有了這個猜測,折可求再做了一番分析,最後就發現宋國早晚是華盟的盤中餐。就像折彥文說的,華盟軍並不能用通常的意義上去依靠人數來判斷戰力。
“既然這樣,那我折家再在宋國發展就顯得毫無意義了。”這就是折可求最終的想法。
折家和宋國更多的是一種相互交換利用的關系,折家在府州的風光是靠家族子弟的鮮血換來的。府州知州都是被宋廷指定的折家人來任,但折家人卻也進不了更高的層次。並且折家接下來還面臨著沒地方流血而失去價值的困境,所以折可求想轉道華盟也是毫不困難。
當然這裡還有其它的一些因素,一個是他若用華盟來作和宋廷交換的流血對象的話,那他家的血很快就會流完;另一個是作為將門世家在華盟並不需要那麽小心翼翼,日子可能會過得更輕松。
最後,這個宋國內很特殊的存在就也毫不困難的心向了華盟。這一路大軍也在雙方團結互助的氣氛中快速推進。
西夏橫山以北地區,
盤居的番族頗多,但一番攻打後,自願也好,被逼也好,最後總有一些個家族同意內遷,華盟倒是也挺願意接收他們,這些人都有錢,他們失去了族民後也翻不起浪來,只能去為華盟的經濟發展作貢獻。不過絕大多人選擇的卻是宋國,宋國是大國啊,自己沒了自保的資本那還是到大樹底下為好。 可折可求卻給他們潑了一頭冷水,“你真想投宋國?依我看你還是到華盟去吧。宋國雖然是天朝上國,可你真能繼續過富家翁的日子,別說你們的前科不太好很難融入當地,還有你聽說過‘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嗎?就你家的素質能出讀書人嗎?出不了讀書人你家又能延續幾代?”
折可求本來是可以從這些人身上卡到不少錢的,但他看看楊二不太高興的樣子,為了他家族的前途就不要了,通通把他們轉給了華盟軍。
其實這些人選擇宋國還有一個因素是他們內心對華盟有怨恨。宋國以前從不會這麽做,像現在這樣的形勢宋國最多是要讓他們一起去參加戰鬥,靠為宋國賣命來獲取家族平安,哪會一定要他們徹底的搬家?可就是華盟容不得他們繼續留在此地,這能讓他們不心中有怨嗎?
不過折可求既然是這麽說,那他們就不敢再要求去宋國了,因為萬一這是現在勢大的華盟軍的意思呢?
他們的內心可是到現在也還吃不準華盟軍是怎麽樣一個心性,華盟軍凶狠嗎?狠!甚至可以說是殺人不眨眼,誰要負隅頑抗,那是決不留情。可當你乖乖的不作抵抗投降後,他們又會對你春風滿面,好像他們是從來就沒殺過人一樣,是個老好人。
這要在一般人來說,這也是標準的大奸大惡之人,可現在整個軍隊都被打造成這樣,這能叫他們不心驚膽顫嗎?
不光是他們,就連折克求開始時也是心跳不已,只是多接觸了他才發現那些兵士實質上確實是老實人。他們的想法沒有太多的複雜,就是對敵人要恨,對自己人要好。
華盟軍中講的很有意思,“軍隊是什麽,軍隊就是用來殺人的,但亂殺人就不是軍隊了,那是暴徒。”而且華盟軍中的牧師、教員經常會排解他們的精神壓力。而華盟軍中少有傷亡,也減少了一般軍隊中容易滋生的暴力傾向。
折克求不懂什麽叫心理疏導,但他明白,這樣的軍隊才能處事不驚、頑強拚搏、作戰勇猛卻不為害。
而那些選擇服軟的番族頭人大戶面對如此“大奸大惡”的軍隊就只能乖乖的踏上了去華盟的道路。
華盟這次提出的政策確實很招人怨恨。在開始時很少有人能心甘情願的放手去做富家翁,只在有了不少被滅族的例子後,他們才無可奈何的放下武器投降。
但當聯軍進到夏州以東後,卻發現那些地方番族已消失不見,那些城寨堡壘全都空著。
“跑了嗎?”楊二倒驚訝了一下。
“他們跑了不一樣是丟掉了家業,難道以後還能回來?”折彥文看著正在進駐城堡的折家軍說。折家軍現在只有一萬多人了,其他的都是這樣沿途駐守在各個城寨中。
“他們或許是終於等到主子來了,是趕去匯合了。”楊二想了想道。
折克求點了下頭,“楊將軍說的有理,西夏軍也該來了,他們這些人不是逃跑,而是去和西夏軍匯合了。不過這樣一來,他們能匯集的人就太多了。”
“折將軍你估計他們會有多少人?”楊二轉頭問折可求。
折可求想了一下說,“西夏軍估不準,但想來五六萬是至少的,而匯集去的番族族兵族丁,照這個樣子怕要有十幾萬。”
“這麽說是少說也有近二十萬人馬嗎?”楊二好象是在自言自語,也沒太大的情緒波動。
折可求也變得不那麽緊張,憑他的了解,華盟軍就算進攻不行,那退守卻是絕對沒問題。他接著說:“嗯,可能會不少,若在平時,他們還招不到這麽多人,但這次那些番族看來都是傾族而動了。”
“人做過一次強盜後,內心總會念念不忘這條輕松來財的道路。”楊二卻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但折可求細想了一下,卻有點心驚,華盟軍這是打著殺心來的,對這些地方番族勢力都跳出來怕是早有準備,或許就在等著他們跳出來然後滅之。
他現在再回頭想想華盟軍對待那些據寨抵抗之人的情形,好象他們並不怎麽耐心去勸說,不投降就是一頓猛揍,那些人連再想投降的機會也沒有。現在想來這跟本不是華盟軍戰力強收不住手,而是有意而為之。
再想想華盟軍為何提出這個內遷要求,折可求的後背有點濕,也開始為那些還不肯放手的人感到悲哀,“不是不報,只是時間未到,現在是你們要為以前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的時候,可你們只看到前面那些人的慘狀,卻不想想他們為何這麽慘的。你們終將會因自己的執迷不悟而後悔。”
帶兵趕到了宥州的李良輔確實是在驚喜,前面招兵的時候這些部族都不響應,但沒想到現在能有這麽多人匯集過來。折可求的估計還差了點,匯集到宥州的各族兵丁足有二十多萬,再加李良輔的軍隊,就有三十萬的大軍了。
這些兵雖然都是些烏合之眾,但有正規軍做主乾,那他們就是凶猛的狼群。
李良輔不知現在是該說是自己幸運還是華盟、宋國愚蠢,按前面的形勢,這些養不太熟的人很可能會成為自己的索命符,可現在就成了華盟、宋國的索命絞索。
李良輔本來還在想計策,該怎麽來對付華盟軍,偷襲、埋伏、包抄等等想了一大堆,可現在還有必要嗎?有強大的力量在手計謀就顯得有點多余,速戰速決才是現在該做的。先解決華盟軍然後趕緊回頭消滅宋國的中路軍,那他李良輔就是這次衛國之戰中的頭號功臣。
他想得有點遠了,但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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