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總督王蒙在過年前回到了旅順,他在過了年後將赴南山道去主持政務。 在整個熱鬧的大辯論中,他和不少宋人官員一樣,做了壁上觀。他們很明白楊德的目的所在,也清楚最後的結果意味著什麽。但也同樣明白這次楊德若不能達成目標的話,楊德自己沒什麽損失但會給他們帶來另一個麻煩。
楊德勝,那楊德一直在排斥的儒家學說將再也不能成為華盟的治國綱領,對他們這些儒學出身的人來說怎麽都不能說是非常歡迎的一件事。
但若天道天命派勝,其結果就是楊德必需得登基,然後開始和宋國來爭正統、爭天命,開戰。這對楊德來說這只能說明他前期的功夫還不扎實,還需繼續努力,而他們這些宋人就要為難了。
所以在整個過程中他們都置身在外,冷眼旁觀。
不過他們對楊德能夠不受誘惑的堅持他那一套以憲為天的理論倒是很佩服,也對楊德能甘心的做個王覺得不可思義。
王蒙對回來探望他的王瑩問道,“你夫君真不對皇帝位動心?”
王瑩擺擺手說:“他說古時的商、周也只是王,是秦始皇自認‘德兼三皇,功過五帝’才稱皇帝,為始皇帝,所以這個皇帝更應該是個榮耀稱呼。他認為要稱皇帝就必須有一班跟在屁股後的外族外國國王小弟,而那種在自己國內封幾個王來的皇帝不做也罷。”
“這麽說殿下他還是有做皇帝的心思?”
“當然,父親你不知道他在印度那邊就自封為東方大帝了,呵呵,不過在華盟他說是不會設皇帝位的,只有國王位,將來誰要能弄到小弟才可加銜為帝。”王瑩笑著說道。
“噢,殿下這大概是為了要鼓勵後人。”王蒙理解的點點頭。
“說是如此,但只要夫君他現在多弄一些小弟國,那一一兩代內都會有稱帝的資格,所以真正可惜地是現在這些孩子中將來只能有一人稱王,其他人是不可能有王爵的。”王瑩有點無奈的說道。
她的兒子國泰正好不上不下,講大小是在後;講嫡、庶國泰也在後;講有人支持她自己父親就首先不會來支持,所以國泰做繼承人她是不想的了。原來她是想將來國泰有個王位也不錯,誰知現在連這個也被楊德給封死了。
“呵呵,你夫君不想給別人再有野心的機會,肯定也不會讓自家的人產生野心的機會,你看好吧,在殿下之後他還會有對國王更多的限制措施。他一方面把王室和華盟國綁在了不可替代的位置上,另一方面卻把王室置在了旁觀的角色上。在平時這國王更多的可能只是一個象征意義,只有國或國體面臨危險時王和王室的作用才能顯現出來。所以以後這個王位不會有太大的吸引力,這是你夫君特意的。”王蒙說道。
“夫君他考慮得真這麽遠?”
“是啊,以憲立國就把以前那種借天道說事、讖緯惑民的可能降到了最低,人若要造反就不再是反他楊家無道而是要反憲法,可這憲法好反的嗎?這是公約,而且是誰也不能說它不對的公約,華族為上,發展華族為第一,保證每一個華族人的權益,這個能反嗎?要反就是和所有的華盟人作對。”
“那若他們隻反楊家不反憲法呢?”王瑩好奇的問道。
“這也不可能,他是把楊家綁在了憲法上,除非他楊家自己拋棄憲法,否則人們反不了。
“可將來總會有問題出現吧?萬一人們認為這憲法不好了呢?”
“這你夫君都考慮好了,
憲法以華族為上的總綱是永遠不會過時,但下面一些具體的卻是可以修改,有不滿的可以提請民議來修改。在這樣的情況下你說誰還能有道理來造反?” “哇,原來夫君他在打造萬年王朝?”王瑩很是驚訝。
“呵呵,可能吧,依我看,殿下確實是在往這方面努力,將來除非有外敵,內部生亂的情況卻是降到了最低,而內部不亂,外敵也就不太可怕了。”王蒙笑著說道。
“可,可萬一以後楊家出現不肖子呢,就象遼太祖那麽神武到耶律延禧卻那麽無能呢?”王瑩繼續問道。
“所以說將來殿下可能還會給王下限制,把更多的事務放到政務院去。以後王將站在國政之外而不是直接參與者。國政做得好,王也有光;國政做的不好那是政務院首相的責任,而且還是選這個首相出來的民眾自己的責任,卻和王無關。以後這個王只要不太胡鬧卻是誰都可以來當。”
“原來選賢才還有這麽個效用啊?”王瑩呆了呆,不太過問政務的她第一次聽到選首相還有這麽一個說法。
“呵呵,這首相是被選出來而不是由王直接任命確實是能保證首相的能力,但看看你夫君的以後治國思路和他的心性,我愈來愈懷疑這是他的一箭雙鳥之策。”王蒙好笑的說道。
不過王瑩沒有笑,她嫁了楊德自然是偏幫楊家,一箭雙鳥也不錯,不過她還在思考另一個問題,“這政務全歸了首相,那將來會不會出現相大欺王,或者首相來取代王啊?”
王蒙搖搖頭,“很難,也沒那個必要。首相只有兩屆任期,華盟的官製也很難讓他形成太大的勢力。而且有權力欲望的人做到首相就能滿足他了,再去奪不太管事的王位不太可能,除非就是能徹底改憲,但這太難。另外我想你夫君也肯定還有後手,這只要看他在草創階段就嚴格按規讓我下來就可得知他對這個可能是警惕的。”
王瑩想了一會兒,說道:“夫君他摒棄以德治國,要以憲治國,原來真正的目的是要把華盟打造成萬世王朝啊,我還以為他是不想登皇位和宋國起衝突。”
王蒙則有點凝重的說道,“殿下固然是想穩固華盟國,但不是不想和宋國起衝突,實際上殿下已經在開始下手了。”
“嗯?夫君他不是沒登皇位嗎,也不是天命,這怎麽會說是開始下手了?”王瑩不解的道。
“殿下否定了自己是天命,但這是通過報刊大辯論得出的結果,是用辯論的方式徹底否定了天人合一、天道天命之說,在這個過程中卻是同時也在否定宋國的天子,在否定宋國的天朝之說。殿下在取得以憲治國的同時卻也在動搖宋國的根基,華盟的報刊可是在宋國也發行的。”
“啊!那,那宋國怎麽沒反應?”
“他們能怎麽反應?他們來支持天道天命嗎?支持了就是讓殿下繼遼登皇帝位,做另一個有天命的漢人皇帝,他們敢嗎?你夫君算得很準,宋國現在是兩頭為難。”王蒙長歎道,“否定了天命論就是把宋國官家的神聖性給拿掉了,再重新定義國家和君主的職責,這是在動搖他們的綱常。以德牧民和以約聚民的對比,就是在動搖他們的民基,也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忠君思想會產生動搖。”
“這,這不會是父親你自己的猜測吧?”
王蒙搖搖頭,“殿下定的華族就是以漢人為主體,這對付宋國也是早晚的事。”
“可趙家姐妹還在為夫君不上位慶幸呢。”
“殿下對國的定義很明確了,王也罷、皇帝也罷,國就是一個平等獨立的個體,弱的成為別國的藩國,強的能成別國的宗主國,但現在華盟弱嗎?所以殿下登不登位根本不是為了對宋國忍讓。”
“那會和宋國開戰嗎?”
“暫時不會,殿下對漢人百姓看得還是很重的,但殿下肯定會以這種軟攻的方式來不斷的瓦解宋國。而宋國卻也不敢開戰,其結果就是要看他們怎麽來應對殿下的軟攻了。”
“那父親您是不是早看出來了,您要到山南道去是不是想來個眼不見為靜?”王瑩突然想到這次是王蒙自己要求去山南道的。
王蒙無奈的點點頭,“殿下布局已很久了,你看現在宋國的東西南北哪處沒有華盟的勢力?而且宋國國內也有很多華盟的勢力在,有我們知道的如那些開始時送去讀書的人,他們有很多人並沒回來,現在都已成長了起來,也有我們不知道的,就是外交部及商人集團內的,我想那宋國內幾個這幾年來風生水起的商業大行會也是殿下的人。”
“啊!”王瑩再一次驚歎,這個她相信,楊德在國內就有很多她也不太清楚的暗勢力,那宋國內要說有也不是不可能。“哪趙家姐妹以後怎麽辦?”
“沒事,你現在也不要跟她們去說什麽,順其自然吧,將來最多也就和余裡衍那樣,不會有什麽大的影響。”
“噢。”王瑩點了點頭,但一會又輕聲說道:“父親,這趙家官家將來也會是讓他去守廟嗎?”
“這誰也說不準,但看情形殿下是不會對他們太惡,沒了天命一說,也就沒必要喊打喊殺,就像是耶律延禧現在一樣,他就是個普通人。”
“父親,您說我夫君他在幫耶律延禧做開脫的同時是不是也是想把耶律延禧定在了普通人的身份上,又是那個一箭雙鳥嗎?”一會王瑩又好奇的問道。
王蒙瞪了她一眼,“這種事你以後少管,為父是要遠離一段時間了才跟你說這些的,是想讓你能順著殿下他的思路來。 還有你們那邊漸起的世子之爭你也不要參與,這王位並不會很重要,依我看,按殿下的那種相互製衡的方法,王室的權利不會集中在王身上的,這王最多是他所說的‘形象代言人’,這王室很可能會有一套內部的機制,所掌管的事就是你們現在在主持的事情。以後你讓泰兒跟著你做事就不會吃虧。”
“啊!父親您怎麽知道我們有事情做?”王瑩吃了一驚,這可是王室內的秘密,就是對娘家人也不能說的。
“嘿嘿,你當父親我是吃白飯的,一直以來政務院的政策總能很快的得到推進,殿下他不怎麽具體管政務但實際上政務總是四平八穩的按他的思路在進行,這些都說明了是殿下另有一套班子在運轉,而殿下他楊家原來的人並不多,你們幾個也總是那麽忙,不是你們在抓著總線你們在忙什麽?”王蒙得意的說道。
王瑩卻大為緊張,“父親,您可不能瞎猜,女兒我就算算一些王室財產的帳目。”
“哈哈哈,你放心吧,父親我是不會對外說的,再告訴你一個小秘密,你父親我現在也成了這個集團中的一員。你夫君為了打造萬世王朝真是不遺余力啊,但老夫也不得不佩服他,明憲暗帝,簡直是黑白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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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蒙去了山南道,是為了避開接下來的宋華之爭,也是去為楊德的萬年王朝繼續作貢獻。而得了提點的王瑩從此不太敢和楊德拌嘴,看楊德的目光比較複雜,驚訝、崇拜都有,只是親熱的時候還是喜歡咬人,而且很有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