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山大雨連三日,一地狼藉。
待到此地放晴後,新月弟子們才開始處理遍地的屍體,以免發生不測。
古月森林一處。
這裡屍橫遍野,周圍一片參天大樹盡數被折斷,甚至有的還被連根拔起,落得一地的坑洞。
突然,一團黑色未知物質在這些屍體上空盤旋。
它們組成一個深邃的漩渦,其漩渦內部激蕩,彼此拉扯著。
不一會,這些黑色物質竟拉扯出一個人形黑影。
黑色人影逐漸凝實,口眼鼻,身體各部位的構造都清晰可見。
就在此時,天空之中徒然烏雲密布,雷聲陣陣,卻始終不見雨滴落下。
烏雲翻滾間,一道道巨型閃電猛地劈在漩渦周圍,直接炸出一個個坑洞,更有不幸的屍體,在閃電劈下的同時,直接化為灰燼。
而此種天地異象,黑色漩渦絲毫不懼怕,反而迅速體積不斷擴大著。
天雷陣陣,像是在向什麽東西嘶吼著。
黑色人影也逐漸轉變,竟化作了一個個真真正正的人。
此人赤身裸體,身體健碩,烏黑長發披散,相貌英俊。
黑色物質完成這些後,逐漸消失在此人身旁。
而烏雲依舊沒有消散,雷聲隆隆,不停怒吼著,卻始終沒有再降下一道閃電。
“我...我又活過來了嗎?”
這人臉上似哭似笑,望著自己伸出的雙手口中呢喃著。
“啊啊啊!”
他突然跪倒在地,表情扭曲,仿佛承受了莫大的痛苦。
骨骼蜷縮,身體肌膚逐漸蒼老下來,黑發轉白,憑空之中像是老了數十歲一樣。
就在此時,一隻潔白玉手從他的後背冒了出來。
玉手圍繞著他轉了一圈,在半空之中做出一個摸下巴的動作,結果它發現自己只是一隻手,其它身體部位都沒有。
於是它手指無力垂下,像是極其失落一般。
面前的此人依舊在呻吟著,痛苦不堪。
玉手連忙對著此人,手指輕輕一勾,只見他體內靈氣瘋狂湧動,這些靈氣竟被一指活生生扯了出來。
失去了體內靈氣,他的身體更加蒼老不堪,軀體顫抖著。
靈氣團飛到玉手前,停滯在了半空中,然後玉手用大拇指輕輕一劃,中指上便出現一道小傷口,一滴鮮血從傷口出騰飛而出,徑直飛向靈氣團,隨著這滴血出來後,玉手中指處散發出光澤,傷口在光澤下迅速愈合。
那滴從玉手飛出的鮮血徑直飛向靈氣團,與之相融,白色靈氣團竟被染成了紅色。
玉手手指一彈,靈氣團直接砸向跪倒在地上的那人。
相接的瞬間,靈氣團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骨骼逆生長,皮膚在骨骼的撐起上,恢復如初,而且一頭白發也轉變為黑色。
此刻,男子身軀在表面上已經恢復如初,現在看來,不過已經是個十五六歲左右的少年。
玉手在空中又繞了一圈,看起來頗為滿意自己的傑作。
然後玉手在少年背後猛地一鑽,隨著一道光芒閃過,竟又回到了男子的體內。
“找...到...”
俞寒冥冥之中,仿佛聽見了有人在他耳邊說些什麽。
他緩緩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跪坐在地上,身上無一件衣裳遮體。
“不對...”俞寒攤開雙手,他很明顯的感覺自己身體上的變化,像是什麽東西從自己身體上被活生生地剝離了一般。
“修為沒了,不對,應該不止這些...”
俞寒檢查了一下身體,卻發現身上全然無半點靈氣,現在的自己就如同一個普通人一樣。
但最重要的不是這點,還有一件東西,還有一樣,也消失了。
他皺著眉頭苦思冥想,甚至用頭砸地面的,都始終想不明白自己少了些什麽。
記憶還在,身體也很健全,可,就是想不明白。
沉默許久,俞寒緩緩抬起頭。
環顧四周,遍地血汙狼藉,倒著一具具屍體,有的斷肢殘腿,厥狀之慘,不忍目睹。
既然想不出來,俞寒也選擇了放棄,此時他只是看著這人間慘狀,低語道:“原來,我又死了一次了。”
站起身,抬頭只見天色昏暗。
微風拂過,靈氣盡失的俞寒覺得有些偏冷。
眼神從一眾屍體上掃過,最後目光落到一個屍體還算完整的新月派弟子屍身上,觀其身材,也和自己差不太多。
俞寒將這具屍體拖到一邊,脫光其衣物,穿在了自己身上。
皺著眉頭看了一眼被扒光的屍體,俞寒又行動了起來,拖著屍體把他扔在了一個低矮草叢內。
做完這些後,俞寒才輕舒了一口氣。
眼光四處一瞟,在一處斷裂的樹乾下停止了下來。
樹乾被什麽東西劈斷,斷口處光滑整潔,但這都不是吸引他注意的地方。
吸引俞寒的是這棵斷裂樹乾下躺著的一具屍體。
俞寒一步步向屍體走去,腳步沉重無比,最後跪在了一旁。
屍體因為連續三天的大雨,身體已經開始浮腫,並且屍斑、屍僵開始在皮膚上出現。
盡管面部有些腐敗,俞寒依舊能瞬間認出是誰。
“對不起。”
俞寒垂著頭,拳頭被死死攥緊,跪在屍體旁低聲道。
李全道屍體面部一臉平靜,仿佛已經料到了什麽。
可越是這樣,俞寒的心就越痛苦。
來到這個世界,便一直在經歷著種種痛苦,換作另一個人,怕是早就崩潰了,而唯獨俞寒卻很硬撐著。
活著的人會比死去的人痛苦,不死之身在某些時候不是好處,而是一種難以言說的痛苦。
三次死亡經歷,已讓俞寒心靈滿目瘡痍,千瘡百孔下是復仇和回家的執念一直在支撐著他活下去。
將李全道的屍體放在雷電炸出的坑裡,周遭泥土還算松軟,俞寒用雙手挖出,然後又用這些泥土迅速將李全道的屍體掩埋。
人死之後,入土為安。
現在條件簡陋,俞寒只能這樣做。
“我會回來的。”
低語了一句,俞寒撿起地上的一柄長劍別在身上,正想離開,卻聽見從密林裡傳來一陣騷動。
俞寒神色一凝,身子迅速隱秘到一簇草叢內,謹慎觀察著情況。
“天怎麽又黑了。”
“可不是嗎,明明剛才還是豔陽天,結果我們一出來,天就立馬變了,不過好在,沒有下雨。”
兩道人影,一前一後,緩緩步入了這塊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