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的戰鬥後,羅亞需要休息,而萊沫也急需治療傷口。
她的傷都是皮外傷,治療難度不算大,唯一糟糕的地方在於傷口上已經沾染了植物的寄生孢子,要是不及時處理掉的話,輕則部分肢體腐爛無法再生,重則基因框架崩壞解離。
所以黛拉只能解開了她的外甲,拿出了一把用酒精燈燒紅後的匕首,替她一點點的挑出已經扎根的孢子綴生物。
在這個過程中,黛拉好幾次暗示萊沫是不是應該換個稍微隱蔽一點地方。而已經解開了外衣,僅僅穿著利於活動的緊窄內衣布片的萊沫卻是搖了搖頭,表示並不在意羅亞就在邊上。
黛拉挑了挑眉,像是猜到了什麽,不過她暫時沒有表達出任何的看法,專心的替她治療著傷口。
另一邊的羅亞在閉目休息,調整著身體的疲憊。他最近的戰鬥次數太多也太頻繁,好處是等級在高強度的廝殺中迅速竄升,壞處是基因框架吸收了太多駁雜的能量,顯得有些不穩定。
可多虧了那枚紫荊果,這些駁雜的能量似乎也跟著得到了淨化,他現在的身體很通透,沒有隱患和內傷,並且小腹位置永遠有著一股清涼薄荷的氣流,滋潤著疲乏的身體,迅速恢復能量和體力。
幾百年才孕育而成的果實,又必須在紫晶之月的月光下才能順利成熟,它帶給羅亞的並不是直觀上的能量和等級的變化,而是更加厚實的生命力底蘊,拓展了今後的成長空間。
“巴雷特去哪了?”羅亞睜開眼,側頭問了這麽一句。
這時候的萊沫恰好結束了外傷治療,正在黛拉的幫助下披上外甲,那具結實健美的胴體僅有幾片布縷遮蓋,害得羅亞稍稍晃眼加失神,想到了過往的幾次溫存。
“不知道,他這家夥方向感一直不好,我找了巴雷特很久,最後人沒找到,反而被讓你殺了的那人給盯上了。”萊沫察覺到了羅亞的目光,大大方方的沒有阻擋,一邊穿著一邊自嘲了句倒霉,然後問:“你們又是怎麽回事?”
“說來話長。”
“那長話短說。”
黛拉點了點頭,盤腿而坐,兩人都是二十歲的年紀,又都是異獸獵人,從話題角度而言,的確很容易就打成一片,羅亞開了這個頭,卻沒有插嘴的機會,只能在她們兩人的身前不遠處旁聽。
“照這麽說來...你們已經是徹底得罪商會了。”萊沫聽完了整個故事,帶著擔憂道。
“什麽你們,就只是我好嗎?”黛拉說,指了指羅亞臉上的半覆蓋式面具,歎氣:“我就不一樣了,末白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黑猞猁的基因框架更是只有我,好在孤家寡人一個,不然真得逃難了。哪像他,藏得嚴嚴實實的。”
聽著黛拉的一番牢騷,羅亞只有苦笑,因為格拉斯早就知道自己長什麽樣子,只不過一直誤認為王小明才是他的名字,暫時不會想到其他的地方。可只要他願意,羅亞這個名字和身份,終究還是藏不住的。
所以在樹冠上的時候,羅亞才會迫不及待的想殺了他,避免後患。
一想到這裡,他的心情也跟和焦慮了起來,想到了行走不便的譚雅,還有蓓爾和蘇薄月,總覺得這樁事情應該盡快有個了解,快刀斬亂麻。
“也不知道回去的同伴們能不能順利通知城主,光靠我們三個...真的很難對付商會的部隊。”萊沫忽然難過了一下,在黛拉的攙扶下起身,然後說:“出發吧,別耽擱時間。
” “你沒問題麽?”羅亞問。
“當然。”萊沫說,然後走到了三人小隊的最前頭,擺出了一個十分英姿颯爽的站姿,道:“總是讓你一個人出風頭,也太沒面子了。”
羅亞笑了笑,摸了摸鼻子,走到了兩位女獵人的身後,說:“那就...一起努力活下去吧。”
.......
.......
深淵,還是那片黑暗無法看到任何光亮的景象。
熊熊燃燒的紫黑色火焰,昏暗汙濁的天空,六座浮島在幾萬公裡的天穹上巡遊飄蕩,時而遮蔽了本就微弱的陽光。
一個穿著舊時代黑色燕尾服的男人在茫無目的的攀登腳下山峰,這座山,筆直陡峭的像是枚釘子,每走一步,上頭都會向四面八方散開空蕩蕩的嘯聲,越往上,越寂寥,也越悲傷。
鐵鎖滑動的聲音不停的在身後響起,長著山羊頭的男人手裡抱著銀色的書,上面有一張黑色的書頁,字體一直在翻動,改變,隨著時間流逝而變化無端。
這本書,和羅亞那本金書很像...無論是外形,大小,還是那張黑色的書頁,除了金色和銀色的區別外,幾乎是一模一樣。
而羅亞之前所聽到的,感受到的,也並非是夢境,這個穿著燕尾服的黑山羊男人真實的存在著,生活著,如迷途的旅人般彷徨著行走,粗大的鎖鏈捆住了他的脖子,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掌穩定而優雅的翻動著唯一的一張黑頁書卷。
“末世,囚牢,幻海,銀沙。天上的繁星,地上的眼睛,三萬年的一場棋,一直一直都沒有輸贏啊...”
男人說著繁雜枯澀的詩詞,已經無限接近了這座險要黑山的山頂。
他停下了腳步,回過身,右邊是沉寂在了黑暗中的深淵地獄,東方,西方,南部,北域,分別有一雙雙眼睛亮起,回應了他的凝視,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麽,飽含了各種情緒。
眼睛的數量是二十二,剛好十一雙,和男人身後鐵鏈上的缺口鐵環數量一致,算上他自己,就是十二。
“別著急...等我走到的最高的地方,看到了生命自己找到的出路是個什麽樣子後,你們...就自由了。”
男人說著,合上了書。
深淵下的十一雙眼睛同時黯滅。
然而,他的指尖卻又出現了一個字符,飛向了左邊,穿過了紫黑色的地獄之火,飄向了蒼茫的荒野之上。
長出了一顆拔地而起的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