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而且愈發猛烈。
白季依舊撐著傘站在寒潭邊,也不知道這潭水有什麽值得他留戀的。
遠方山崖隱隱傳來巨大的能量波動,傘下的白季露出了一抹冷笑。
大雨傾盆而下,山崖上的兩道身影顯得很是渺小。
薑盛臉色慘白,捂著胸口吐了一口血沫,面色陰沉的盯著數十丈之外的宋師。
“宋缺,你想殺我?”
劍上真實的殺意令他不寒而栗,只是他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
劍一堂首席導師宋缺,很多人都稱他為宋胖子,一身道行極深,更傳聞他的境界僅次於院長。
宋缺手裡提著劍,透過雨幕望著薑盛,冷冷的道:“我早就想殺你了。”
“為什麽?”薑盛怒吼道。
宋缺說道:“為什麽?我且問你,當年血蟒作亂的時候你在哪裡,又做了何等禍事?”
薑盛一滯,旋即怒喝道:“血蟒作亂,我等自當全力殺敵,我還能在哪裡!還能做何事!”
宋缺眼睛眯了眯,神色微冷。
“我再問你,你修行雷霆之力遭到反噬傷到根基,又是如何恢復?”
薑盛眉頭緊皺,道:“前任院長伏柯傳我封雷術,我的根基才得以恢復,宋缺,你究竟要說什麽!”
雨幕之外的宋缺沉默了,聽到伏柯和封雷術他如遭雷擊。
“宋缺!你究竟為何要殺我?”
薑盛見到宋缺沉默,再一次怒吼。
宋缺依舊沉默,他握劍的手有些顫抖。
薑盛的眉頭皺的更緊,盯著雨中的那個模糊影子,突然想到了什麽。
“你...你認為是我出賣了照天院,出賣了伏柯院長?”
他的聲音已是有些顫抖起來,宋缺和秦玉是伏柯院長的學生,而且感情極深,當年血蟒作亂,伏柯院長含恨隕落,最傷心的也是這兩個學生。
大妖作亂的那天,恰好正值薑盛和其他導師一起看管封印,後來只有他一人活了下來,而且根基受損的病症也痊愈了。
難怪宋缺會懷疑他。
而且這一懷疑便是很多年。
“哈哈哈哈哈!”
薑盛突然仰天大笑了一聲,又道:“宋缺啊宋缺,枉你身負高深修為,竟是如此糊塗……”
話音還未落下,突然一道劍光在他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血,染紅了山崖,隨著那些塵封的往事一起滲入了地底深處。
……
……
房間裡,江川和紅鸞相對而坐。
二人很平靜,外界的雨落在地面上的每一個聲音都沁入了人心。
紅鸞玉手托著香腮,盯著江川,美眸微微閃爍道:“原來你偷偷做了這麽多事,沒想到你還挺厲害的。”
江川雙目微垂,道:“我也沒想到照天院中會有妖族傀儡存在。”
紅鸞說道:“聶長老、滕乾還有葉林都是妖族傀儡,不會還有其他人吧?”
江川說道:“應該還有很多。”
比如在石門外的密林裡被池涯殺死的那些人,皆是妖族傀儡,而且還是學院的高層。
只不過地位和道行比首席導師們低了一些。
紅鸞微微張著紅唇,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言語。
他們並不知道,即便這些人都身懷妖族氣息,但其實並不團結,比如聶離和死在石門外的那一群人應該是一個陣營的。
按照葉林所言,應該還有另一方妖族傀儡的存在。
“你這些天為什麽躲在房間裡不出去?”紅鸞又道。
江川看起來有些疲倦道:“我想了很多事情,覺得有些累。”
紅鸞說道:“因為妖族傀儡的事?”
江川點了點頭,看了紅鸞一眼,沉吟了片刻,又道:“羅通是我殺死的。”
他沒有提仇雲清也參與其中。
紅鸞黑瞳一縮,道:“為什麽,難道...”
江川點了點頭,道:“那日在龍脊山北麓的幽谷中遇到羅通,他無緣無故便起了殺心,後來在九幽血竹的那個山洞裡,我便將他殺了。”
紅鸞美目流轉,道:“你是先發現他是妖族傀儡才殺的他,還是殺了他之後才發現他是妖族傀儡的?”
這兩個問題看起來相似,實則完全不同。
江川看著他,平靜道:“我想殺他之前並不知道他是妖族傀儡。”
“為什麽?”紅鸞問道。
江川眉頭一挑,道:“別人都要殺我了,難道我不反抗?”
“你還是個有仇必報的主啊。”
紅鸞眼中有一絲驚訝,旋即又道:“我很好奇,你是怎麽殺死他的?”
羅通的境界比他高,他想殺死羅通,幾乎是沒有可能的。
江川說道:“這不重要,他已經死了。”
紅鸞美目一彎,笑著道:“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江川迎上紅鸞的目光,想了想,道:“只是想說了。”
紅鸞的紅唇揚起一個完美弧度,道:“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還以為你是個好孩子呢。”
“我本來就是好孩子。”
江川攤了攤手,聽著外界的雨聲,舉目望去,道:“今夜應該能解決一些事情了。”
……
……
這一夜,很漫長。
當一場大雨過後,一切都恢復了平靜,而一切仿佛也有了定局。
當聶離長老深夜闖入石門內逼迫葉林交出所謂的寶物時,卻暴露了妖族傀儡的身份。
從那一刻起,真正的大鬼已經浮出水面。
當一眾已經被妖族氣息入體的照天院高層潛伏在石門外伺機而動時,卻被突然出現的小無相樓樓主池涯全部斃命。
沒人知道池涯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裡?
也沒人知道她為何要殺死那些妖族傀儡?或許是為了人族大義。
照天院院長看出了殺死那些妖族傀儡的神通是池涯的,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只是臉色十分寒冷。
聶離被伏,妖族傀儡死亡數人,但事情還沒有結束。
江川、院長等人都知道妖族傀儡還不止這些。
只是伏柯院長留下的黑布還是江川和段九齡心裡的秘密。
天亮之時,當伏柯院長將妖族傀儡的大鬼身份公之於眾時,內院學生無不震驚,反映最為強烈的當屬雷隕堂。
畢竟聶離兩年前曾是雷隕堂的首席導師。
更震驚的竟是還有數位導師竟然都是妖族傀儡,一時間讓人難以接受。
滕乾安然無恙的回到雷隕堂,除了極少數人,沒人知道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麽。
而池涯的出現,和她為何殺死這麽多人的事情反而不那麽重要了。
因為死的人皆是妖族的鬼。
石門在一座青山之下,存在了很多年,內部終年漆黑,其中格局也鮮有人知,當黑暗淹沒這方洞府時,其中端倪就無人可知了。
聶離此時很是落魄,低垂著頭,披頭散發的盤坐在石門最深處的一座黑色石台上。
這裡沒有囚室,但他卻被布滿符文的鎖鏈禁錮著。
一團黑暗自其身邊飄然而過,聶離上方的虛空中出現了一個山洞,那山洞位於崖壁上方,像是被生生挖出來的一般。
黑霧散去,一道黑影現出真身,面容枯槁,周身仿佛還有黑氣流動。
黑氣中是無數的黑色顆粒,如同蟲子一般不停的蠕動著。
一雙猩紅的眼睛從黑氣中睜開了。
聶離有所察覺,猛然抬頭與那紅目對視,黑暗中,他們竟然看到了彼此的面容。
聶離的瞳孔猛然一縮,沙啞的聲音從其口中發出:“你竟然被關在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