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堯聽不見其他弟子的議論聲,自然不會出手。
即便知道,他也不會放在心上。
他現在最專注的,當然目前場上的形勢。
對於念祺的突然出手,他並不覺得奇怪。
像這般寧願死,不願屈服的性情,真是像極了念北詩。
所以他很欣慰。
柳青和寧雲海卻不了解念祺,不禁嚇了一跳。
在如此大的劣勢之下,她憑什麽還敢出手?
難道她真不管同伴的死活嗎?
不過雖然心中疑惑,他們卻在最短的時間內作出了最正確的應對。
一聲悶哼,呂塵和那名年輕弟子的後頸同時被掌刀擊中,直接昏迷過去。
如此一來,念祺便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誰能救她?
念祺清叱一聲,數十道紅色綢緞飄飛而起。
她飛在空中,與風相伴,四周紅綢舞動,如夢似幻。
平安沒想到平日瞧起來凶悍無比的念祺,居然也展現出了嬌柔的一面。
此情此景,非常唯美,但也充滿殺機。
因為每一道紅綢蘊含的劍意都極其鋒銳,常人根本無法阻擋。
然而她今天的對手是公子白玉。
十年前,兩人之間的境界相差並不大,念祺甚至略勝一籌。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她打破了公子白玉的鼻子,後者痛哭離去。
如今卻調轉了情形,念祺成了弱勢一方。
公子白玉已經成長為她無法戰勝的勁敵。
她以前從未與如此強大的對手作戰過。
她現在想試一試。
因為她真的很想再體驗一次打破娘娘腔鼻子的感覺。
但公子白玉又怎會讓她如願?
面對念祺孤注一擲的攻擊,他甚至不需要法寶,便能從容化解。
他始終相信師父說過的那句話:境界上的差距,永遠無法用其他手段彌補。
事實也是如此。
縱然念祺使出渾身解數,隻攻不守,卻對公子白玉無可奈何。
她甚至感覺,自己釋放出的凶狠劍意仿佛泥牛入海,再無音訊。
片刻後,她的身上又添新傷,鮮血飛濺,有幾滴落在了她的臉上,如同雪中的臘梅。
兩者差距太大,似乎勝負已分。
公子白玉看著她,譏諷道:“你就這點本事?”
念祺沉默無言,眼眸中閃過一絲怒意。
她可以失敗,但不能接受這樣的侮辱。
既然打不倒公子白玉,那其他兩個人呢?
寧雲海和柳青圍了過來,便要出手。
念祺噴出一口鮮血,怒喝道:“去!”
紅色綢帶無風而起,嘩啦一聲飄舞飛去,與寧雲海二人纏在了一起。
盡管她此時受傷不輕,但對付只有凝魄境圓滿的寧雲海,還是遊刃有余的。
至於凝魄境中期的柳青,她根本沒放在眼裡。
寧雲海和柳青吃了一驚,沒想到在這樣的情況下,念祺還能保持如此凌厲的攻勢,當即拚盡全力,抵擋她的攻擊。
在無數雙目光的注視下,念祺獨身一人,以一敵三,竟是短暫地維持住了局勢。
這樣的場面無疑非常震撼人心,也很容易引起眾人的悲憤之情。
因為牧堯等人還在旁邊觀望,絲毫沒有出手的意思。
一時間,數不清的汙言穢語噴薄而出,全部送給了牧堯。
……
……
山林間盡是憧憧紅影,
仿如鬼魅。 無數老樹被劍氣切成了細碎的木屑,四下紛飛。
寧雲海和柳青苦苦支撐,看樣子就快抵擋不住。
公子白玉卻依然微笑,眼裡閃著戲謔的光芒。
那些紅色的劍芒不知為何,竟對他造成不了任何傷害。
難道差一個境界便能無視對方的進攻嗎?
念祺不相信這個說法。
她還是想試一試。
但凡是承天派的劍修,總會有一把屬於自己的飛劍。
她有很多把劍,便如這漫天的紅綢。
她也只有一把劍,一直藏在衣袖當中。
這把劍名為赤蓮。
沒人見過這把劍。
這很正常,因為她在門派內無人敢惹,自然不會用到這把劍。
而且她僅靠赤蓮散發出來的劍芒,就能打的別人屁滾尿流。
換句話說,環繞在她周身的紅色綢帶,便是無數凝若實質的劍芒。
刹那間,漫天紅綢驟然消失。
原本散發出去的劍芒盡數回歸,聚集在赤蓮劍中。
念祺的衣袖如被血染,紅得怵目驚心。
天地間的靈氣變得有些絮亂。
這一劍空前強大,是她目前能使出來的最強絕殺。
她沒有考慮萬一失敗了怎麽辦,因為這不是她的性格。
她現在唯一考慮的,就是怎樣才能擊敗這個娘娘腔。
紅影縱飛,快如閃電,驚起一道難以言喻的勁風。
但凡碰觸到勁風的物體,盡被斬成碎末。
比如樹葉,比如枯枝。
寧雲海隻覺胸口一窒,頓時難以呼吸,心中不禁駭然。
僅僅是掀起來的風,便有如此威力,這一劍究竟有多麽恐怖?
公子白玉神色微凜,終於認真起來。
空氣中泛起一道波紋,仿佛劇烈燃燒時產生的光線折射。
叮地一聲,劍尖刺中這道波紋,然後停在空中,如靜止了一般。
猶如一塊石子投入水面,四周蕩起一圈圈漣漪。
轟地一聲,狂風噴湧而出,掀起飛沙走石,山間樹木四處亂飛。
寧雲海和柳青跌跌撞撞,被氣浪衝擊得往後退去。
念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赤蓮如同刺在一堵無比堅實的牆上,再也無法寸進。
她攻不破公子白玉的防禦。
公子白玉看著她,露出了一個可惡的笑容。
念祺隻覺渾身忽然失去了力氣。
難道就這麽結束了?
後山此刻如死一般寂靜。
三位峰主面色凝重,盡皆沉默。
有些弟子甚至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喻白衣微微冷笑,驕傲地抬起了頭。
果然不出所料,念祺到此為止了。
……
……
牧堯搖了搖頭,輕聲道:“這是化三清,念祺輸了。”
平安愣了一下,疑惑道:“大哥,什麽叫化三清?”
大師兄舒溫也好奇地看向牧堯。
牧堯挑起眉毛,突然想起平安他們確實沒聽過這個詞,自己不小心說漏嘴了。
“你看看上清宮那三人,白玉在防守念祺攻勢的時候,寧雲海和柳青也依舊保持著防禦的姿態。”
他耐心解釋道:“你們若認真感知就會發現,他們三人的靈氣是互相牽引的,這樣受到的傷害能均勻分攤到三人身上,白玉才會那麽輕松,但念祺卻不知道這點,所以不管她再如何努力,都無法擊穿白玉的防禦。”
平安定睛一看,果真如此。
舒溫驚道:“好神奇的法訣,上清宮果然有些門道。”
牧堯說道:“念祺剛才孤注一擲,使出最強一劍,我想她應該很快就會脫力了。”
說話之間,念祺迅速往後退去,面色慘白如紙。
在傾盡全力刺出那一劍後,她隻覺氣海一陣刺痛,靈氣近乎枯竭。
她身上的傷口再次迸裂,血流如注。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握著赤蓮的右手微微顫抖。
她倔強地咬著下唇,雖然盡力維持站立的姿態,眼眸裡盡是怒火,但誰都能瞧得出來,她已經油盡燈枯了。
“哈哈哈哈哈——”
公子白玉仰天大笑,說道:“念祺,白玉要讓你親眼看看,什麽叫做差距!”
狂風再起,一道金光驟然迸現!
無數光粒飄散而出,宛如璀璨星芒,頃刻間凝聚在他身後,幻化成一雙流金光翼!
他的雙腳離開了地面,懸浮在空中,身後的光翼緩緩揮動,仿佛從天而降的神祗。
這一幕情景實在太過震撼,承天派弟子頓時發出一陣驚呼!
“這是什麽鬼玩意兒, 他哪來的翅膀?”
“天啊,公子白玉也太強了吧……”
“唉,看來這次問道大會的結局已經沒有懸念了。”
有些女弟子捧著滾燙的臉頰,癡癡地道:“好……好帥啊。”
念祺喘著粗氣,眼中流露出一絲憤恨。
公子白玉揮了揮手,一道無形之力噴湧而出。
砰地一聲,念祺的胸口瞬間塌陷下去,如受重擊,噴出一大口鮮血,像斷了線的風箏,往後飛去。
事已至此,絕大部分弟子的眼裡都帶著深深的絕望和難過。
輸了,輸的一塌糊塗。
然而誰都沒注意到,雲亦寒等三位峰主反而卻笑了起來。
喻白衣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臉色很是難看。
牧堯也露出了微笑,說道:“有意思。”
平安見他居然還笑得出來,忍不住問道:“大哥,他這個是什麽東西啊?”
舒溫已經看出了端倪,回答道:“什麽也不是,只是白玉用靈氣凝聚出來的幻象而已,本質上和掌教在高空中的投影是一回事,但在戰鬥中毫無意義,要麽為了虛張聲勢,或是想吸引旁人的目光。”
牧堯微微點頭,笑道:“大師兄說得不錯,但你們可能不知道,以白玉現在的實力,還無法做到這點,所以……他借用了其他二名同伴的靈氣。”
平安愣了一下,趕緊轉頭看去。
寧雲海和柳青臉色蒼白,大汗淋漓,似乎透支了一般。
牧堯摸了摸下巴,冷笑道:“從某種方面來說,公子白玉比念祺差得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