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發動天賦神通帶著楚玨和小毛驢一躍而走。
伏虎山脈群山巍峨,鱗次櫛比。
一座山頭接連一座山頭,白虎傾力一躍之下轉眼就來到另一處山巔。
山巔上,狂風大作,呼嘯的狂風吹動山石墜落懸崖。
巨大的山石滾動如流,有一仙風道骨的老道人巍然佇立。
路過老道人的山石無端往兩側散開,道人身側狂風呼嘯,一縷縷清風如一尾尾遊魚自在搖曳在道人身側。
負手在後的道人兩袖鼓動不已。
老道負手在後,抬頭望著頭頂明月,不一會後,老道緩緩伸出手,朝著明月做環抱狀,似是要將明月攬在懷中。
攜清風以攬明月,山色、月色盡收眼底。
扶搖直上九萬裡,萬家燈火人間景,明月橫照山間景。景景如新,每望沉迷。
“角庚虎王,是我扶搖觀內的‘扶搖洞天’景致不如‘虎嘯澗’嗎?還是虎王不願上我扶搖觀寄人籬下?大楚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我這‘扶搖洞天’風靈氣彌漫,在眾多洞天福地中是虎王最好的去處才是。何必遠走呢?”
白虎落地,楚玨應聲望去,只見一仙風道骨的老道長清風繞袖,正笑顏望著白虎道。
“老道,你以神通吹動山石作出壯大景象,這是在給我一個下馬威。又以言語誘惑我上扶搖觀,算是以禮相勸。若是我不答應,你是要先禮後兵了。”
白虎口吐人言道,扶風老道一驚隨後見獵心喜,目光灼灼望著白虎。
尋常靈獸和妖獸在天道限制下,不僅靈智開化程度不高,更不能口吐人言。
除非達到入道實力才能靈智與常人無異,更能口吐人言。
至於如同民間神話傳說,鬼怪志異書籍記載的妖獸化作人身,入道實力遠遠不夠看,除非是再進一成為傳說中的仙。
以天道所鍾的人軀成仙尚且難於凡夫俗子上青天,遑論及是以獸身成仙。
對妖獸來說成仙是不奢望之事,覺醒體內先祖留下的血脈才是至關重要之事。
入道之前便能口吐人言,還對人情世故有如此之深的領悟,角庚虎王體內的白虎血脈果然不凡,說不定是上古神獸白虎的直系後裔。
這頭白虎靈獸,他扶風道人志在必得。
“先禮後兵?我虯須客向來不喜歡這些虛禮,要打架,沒怕過!”手持寒光閃閃大刀的虯須客出現道。
“虯須客,一別經年,今朝故人重逢,在這明月高照,清風吹拂的山間,若無這老道在,倒是一樁美事。”角庚道。
“多年未見,你這頭老虎什麽時候也學讀書人講這些文縐縐的話了。”虯須客笑罵道。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李延常說我在戰場上殺人手段太過凶殘,要我多讀書壓製獸性提高靈性,這些年我可是夜以繼日勤學苦讀。好在聽了李延的話,不然這次成靈之時的心魔劫怕是難以渡過。此次有驚無險蛻凡成靈,還想著等下次相見出口成章嚇你們一大跳。”白虎道。
“一頭愛讀書的老虎。”
說道這裡,角庚有些自嘲,忍不住學著人類捧腹大笑。
“一別多年,李紅拂還好嗎?”話鋒一轉,角庚寒暄道。
“她呀,嫁了個好人家。如今已是地位尊崇的一品誥命夫人,享盡世間女子榮耀。又有兒女承歡膝下,過的好著呢?”虯須客開心道。
這個滿面胡須的粗獷漢子內心又溫柔補充一句,
“比嫁給我強。”
聽聞好友過得極好,角庚凶殘的虎口扯出一抹人性化的溫和笑意。
她想起了那名喜著紅衣的英烈女子,女子一襲紅衣在沙場上比血色還要耀眼。
也是這名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女子會在戰後細心洗去它嘴角乾涸的血跡,有角庚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自己的鮮血少些,更多是他咬斷敵人脖子時噴湧而出的鮮血。
“那李延呢?”
“他呀,過得更好了,被封為衛國公,深受聖上器重,又深得軍心,是軍中將士人人愛戴的軍神。
在外風光顯赫,在內有佳人相伴。
他娶了個頂好的女子,女子英勇熱烈又蘭質蕙心,既能陪著他征戰沙場也能在家為他相夫教子,兩人夫妻恩愛舉案齊眉,是大楚人人羨慕的一對璧人。”
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的角庚突然不笑了。
“紅拂嫁給了李延?”它試探問道。
“是。”虯須客輕聲答道。
“你知不知道,她最喜歡的人是你!”
角庚一字一句道,言語真切,緩緩陳述一個埋藏的事實。
那時他靈智不高,既不能口吐人言,更不會神識傳音之術。
它一直記著那個紅衣如血的女子在細心溫柔替他擦拭身上血液之時,說的那些掏心窩子的話。
“李延又一次向我表露心跡了,可我喜歡的人是虯須客。”
“李延用兵如神,愛護袍澤,又飽讀詩書謙和待人。是個極好極好的人,是個女子都喜歡這種才德兼備的大英雄?
可我李紅拂偏偏不喜歡,我不喜歡英雄,我隻喜歡俠客。”
“小老虎,現在想想你們妖獸多好,沒有感情也就沒有這麽多傷心。不知為何李延越是對我熱絡,虯須客就越是冷落我。
軍中女子皆道我有幸得到青年將軍、大楚軍神李延的愛慕,是女人一輩子難求的福分。
可我覺得,若是能與虯須客成雙成對,才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小老虎, 你是虯須客帶來的妖獸。你說你要是能說話多好,這樣就可以替我轉告虯須客。”
“告訴他,我與李延這幾日談笑晏晏是為了報復他的冷淡。”
“告訴他,我最愛的人其實是他。”
虯須客點頭,淡然道,“李延是我兄弟,他愛慘了紅拂。紅拂嫁給他比嫁給我過的更好。”
這位粗獷的漢子臉上看不出哀傷的表情,滿是釋然神色。
面上雲淡風輕的漢子內心卻輕歎一聲,他對自己說了一句。
“國公之妻和俠客之妻孰尊孰卑?我怎能忍心讓你與我一起漂泊江湖,朝不保夕。
我的堅持的對的,你不該與我在一起,你應該擁有更多,他能比我給你更多。”
角庚長歎一聲,想起那位紅衣如血的女子提起虯須客時眼中明亮的光芒,那名女子曾喃喃自語道,
“你說我每日穿著紅衣,穿著嫁衣時虯須客還會感覺驚豔嗎?”
這話角庚沒有同虯須客言,有些美好,止於唇齒,掩於歲月。
虯須客當真如面上這般雲淡風輕,它不知,也不願問。
那個紅衣如血冰冷也如火熱烈的女子,在最好的時候遇到了最喜歡的人。
這個重情重義的俠客有沒有一瞬間愛著紅拂,一如她愛著他。
無從知曉,時間改變了很多東西,也流逝了很多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