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央康裕,借入道戰甲一用!不然今日本座得折在姑蘇城。”賀魯斯驚慌焦急怒吼道。
碩大的黃金山羊頭骨綻放幽暗火焰,熊熊魂火燃燒的入道神兵擋在身前,賀魯斯仍是覺著不安心。一件勉強達到入道品秩的神兵擋不住這一劍。
在突厥人眼中如同天神的皇帝陛下阿史那昂都被這名劍客一劍斬的魂魄碎裂。他賀魯斯有自知之明,自身這幾斤幾兩欺負楚玨這種武功低微的少年還行。
至於這名劍客,別說欺負了,今天要是能僥幸活著回突厥都算是天神騰格裡保佑。天勝二十一年,單於都護府前的那場驚天戰事,他陪侍在皇帝陛下的身邊,親眼感受過這名劍客的恐怖。接近超脫入道境如同世間真神的阿史那昂都不是這名劍客的對手。
他更不是!
莫說不是,憑他這點微末道行,就連讓他傾力出手的資格都不夠,遠遠不夠!
賀魯斯心中懊悔不已,這回踢到鐵板上了!
倉央康裕也知曉情形危機,突厥大祭司不能死,更不能死在中原。顧不得自身安危,他運轉內力,這件突厥皇帝為此行借予的入道戰甲金色光華綻放,化作一道金光護盾擋在賀魯斯面前。
兩重防護之下賀魯斯稍稍安心。他一咬牙,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詭異的吟唱聲響起,他左右手分別按照不同手勢舞動。
賀魯斯兩手中神光閃爍不定,左手中一面紋有蛇、蜥蜴、蛙和烏龜的神鼓虛影浮現,蛙鳴傳響,聲聲爆裂如雷。
右手幽黑烈焰燃燒,隱隱有鬼哭狼嚎聲,哀涼淒慘,又有憤懣咒罵聲,恨意滔天。哭喊喝罵聲中又有桀桀猖狂怪笑聲,一邊在猖狂大笑,一邊在咒罵痛哭。
此情此景,似是魔頭在禍害眾生。
兩道薩滿教至高術法轉眼成型,無形飛劍也轉瞬即至。
那把無形無質的飛劍如穿牆靈魂徑直穿過黃金山羊頭骨和金光護盾。
兩大入道神兵在這把飛劍面前竟然恍若無物!
賀魯斯瞪大眼睛感受著直刺而來的飛劍,作為精研靈魂之術的突厥大祭司,飛劍臨近身前,他才感受到了這柄氣勢驚人的飛劍本質。這柄劍劍氣劍意具有,但是這柄飛劍的本質竟然是一道靈魂!
靈魂化劍,這便是劍魂境的奧妙嗎?
不等賀魯斯細細思考,這柄劍就沒入賀魯斯的身軀,直直向賀魯斯靈台識海斬去。
刹那後,茅草集方向,須發皆白眉心有豎狀劍印的老人訝異道:“好堅韌的靈魂!有阿史那昂的八成水準了。這一劍滅不了他......”
老人沉吟片刻後,下定決心,“只能使出那一劍了!”
與阿史那昂那一戰,阿史那昂靈魂碎裂深受重創,那一戰後他傷的比阿史那昂還要慘重,阿史那昂重傷如今才垂死。
他是自那一戰後就劍魂碎裂,寄托全部修為的一劍只差一絲就能斬殺了突厥皇帝。
可終究是差了一絲,他的修為在那一戰之後點滴也不剩了。
沒有絲毫修為的他與凡夫俗子無異,殘軀垂垂老矣,甚至還不如年富力強的青壯年。
在天勝二十一年的大亂之世,單於都護府所轄邊境戰事喧天,烽火狼煙遍地。他覺得應該為生養他的大楚做些什麽,就獨身一人禦劍遠赴帝國北境。
乘意而去,乘意而歸,禦劍乘風入北境,殘軀步履千萬裡。來回皆瀟灑盡興。
這黃沙大漠,這崇山峻嶺,以往禦劍在天際遠遠望去蔚然壯觀,步履丈量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蒼茫人世間禹禹獨行,劍客無畏,劍客亦無悔,所行所為皆從心,心到了劍就到了。
這一趟走下來,老人經歷了很多禦劍高高在上之時看不到的細小之事,有人心險惡,有世道叵測,這些雞零狗碎的糟心惡人惡事多如牛毛,但是一路也遇到了很多美好的人和美好的事。
一以言之,惡心的事和惡心的人遠遠多於美好的人和美好的事。
這一路走來,他才真正感受到了第一次行走江湖前師傅那句話的真意......他師傅獨孤劍神被公認為是照亮大楚百年長夜的一盞孤燈。
獨孤劍神以一己之力結束了大楚百年邪魔當道民不聊生的黑暗世道。
這樣一位偉岸大俠,卻在弟子臨行前說了句抱怨氣極重的話,“無論何種世道總有些人是根本不能稱之為人的,知曉了這一點行走江湖就能自在些。”
老人曾一度懷疑,這樣的世道這樣的人值得他舍棄全身修為斬出的那一劍嗎?這個答案一直困惑著老人,老人一顆澄澈劍心接近蹦碎。
後來當老人遇到楚玨父親之時,他的困惑得到了解答。
值得!再不能更值得了。
是楚玨父親楚致知讓老人覺得這世道只要還有一位心懷大善之人就值得他舍命斬出這一劍。
強者的強大守護的是弱者的善良。這就是強者之所以強大的原因。
那年他修為盡失卻仍懷揣著一顆強者的心.......他路見不平保護一名受惡人欺負小乞丐,那一刻他是強者。楚致知見他被惡奴欺負險些喪命,毅然決然仗義執言,又上前教訓惡奴。那一刻的讀書人楚致知也是強者。
拯救了帝國北境的絕世劍客被一位籍籍無名的讀書人拯救了一回。
生死對劍客來說早就是置之度外之事,倘若楚致知只是簡單地救了他一命。他對楚致知雖然感激不盡可也不至於下定決心有生之年暗自守護楚致知之子楚玨。
救命之恩總有報答之機,這份恩情分量不輕。可若是要他畫地為牢守護一少年終身,對追逐自由的劍客來說分量有些重了。
真正讓他把自己當做楚玨長輩甘願保護楚玨的是...楚致知得知他祖籍也是姑蘇之後,他鄉遇故知,不僅沒有絲毫嫌棄他潦倒落魄,兩人還以兄弟相稱。
楚致知稱呼他為老哥哥,不是虛假的客套話,是真心把他當做老哥哥。兩人臨別前夕,楚致知塞給他大筆紋銀助他還鄉,他堅決推辭。誰知楚致知在客棧內留下大筆銀錢,偷偷離去。
作為獨孤劍神的大弟子,老人這一輩子有很多朋友兄弟,有很多人送過他奇珍異寶。
願意將半數身家贈予他的兄弟,只有楚致知。
楚致知拿他當兄弟,他怎能不拿楚致知當兄弟!
“這麽好的兄弟就這樣不明不白走了。”老人發出一聲濃重歎息。
在回姑蘇城的路上,老人的師傅獨孤劍神找到了他,帶他回山治療傷勢。等他下山來尋楚致知敘舊報恩之時,楚致知卻被賊人所害傷重病逝......
他的傷勢未能痊愈,一身實力只能發揮六成。他師傅曾道,老人全盛之時大楚前三甲必有他的席位。如今只有六成,不說前五,排個前十總該不成問題。
“既然大楚前十殺不了你突厥大祭司,那大楚前三呢?”老人眉心劍印凌厲光芒閃耀。
他打算不顧傷勢出手了!
沒能保護好救了自己一命的兄弟,如果連兄弟之子都不能再保護好,那練劍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