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正聖二十一年,柔然汗庭。
一個穿著直襟式短衣、合襠褲,腳穿皮靴的消瘦高挑美貌女子,正給床上男子喂藥。
男子穿得雍容華貴,看起來也不過三十多歲,臉色卻蒼白憔悴,看起來好像病入膏肓已久。
但是此人可不簡單,乃是柔然之主,沙波利可汗!
照顧他的女子,正是他的正妻,可敦阿伏乾氏,名蘇日娜。
阿伏乾蘇日娜雖然是女子,卻頗有手段,弓馬嫻熟,還精於戰陣。
實際上,沙波利可汗從小體弱多病,自從登上汗位,躺在床上的時間要遠比騎馬的時間多。
他在位期間,都是蘇日娜替他掌管柔然各部族,還多次率軍搶掠大魏。
之前在漢和城下一戰,也是她發現並州被骷髏異變騷擾,防衛空虛,帶著十萬柔然鐵騎長途奔襲,想要將公孫勝的左武衛一舉殲滅。
她也差點就成功了,如果不是遇到潘陽的話。
帳篷門簾被粗魯推開,有人闖了進來。
不用回頭,蘇日娜也知道是誰。
除了可汗之弟鬱久閭迄提(鬱久閭是姓,迄提是名),沒有人敢如此放肆。
這麽多年來,蘇日娜在柔然人心中威望極高,但她畢竟是女子。一旦丈夫沙波利可汗駕崩,她就會像失去依靠的無根浮萍,只能重新找一棵大樹來依附。
沙波利可汗無子,私下裡,各部族首領已經約好,等沙波利駕崩,就推舉迄提為新任可汗。
迄提只是輕蔑的看了沙波利可汗一眼,連行禮都沒有,一雙眼睛十分無禮的在蘇日娜身上逡巡,眼神滿是炙熱。
按柔然習俗,新任可汗會接收前任的一切,包括他的女人。
也就是說,等沙波利一死,他迄提就可以將眼前的美人摟入懷中,恣意撫弄。
一想到,蘇日娜很快就要跪在地上,用她那美豔的小嘴在他胯間前後套弄,體會那香舌婉轉挑逗的快感,迄提就急得心癢癢。
蘇日娜知道迄提在想什麽,卻無可奈何。
這是柔然人亙古不變的習俗,就算她手段再高能力再大,威望甚至超過可汗,也不能改變,只能接受命運的安排。
事實上,她已經被“接收”過一次。
她最早作為草原上最美的“明珠”,是嫁給了沙波利可汗的父親。
不過剛嫁過去的第二天,前任可汗就在一次征戰中戰死,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圓房。
而現任丈夫沙波利可汗,並不算真正意義上的男人。
所以嫁了兩任丈夫,十年時間,蘇日娜竟然還是處子之身!
而且這一點還不是秘密,柔然高層都清楚,當然包括迄提。
其實迄提今年二十九歲,生得高大粗壯,在大魏人看來可能胖了點,在柔然人看來卻是勇士的象征。
所以若嫁給他,也不是什麽壞事。
但蘇日娜還是沒來由的討厭迄提,頭也不回的說道:“讓你失望了,可汗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沒什麽事的話,你可以滾了。”
迄提臉上怒色一閃而逝,撫胸施禮說道:“可敦,探馬來報,左武衛最近正向並州北部邊塞集結,好像要對我們不利的樣子。”
反正早晚能將這個小美人按倒在床上蹂躪,現在沒必要計較太多。
蘇日娜秀眉微微皺起,問道:“就只有並州有動靜?其他邊界呢?幽州、涼州有沒有異動?”
“都沒有,所以我才覺得奇怪。”迄提回道。
蘇日娜起身,在帳篷中來回踱步,一邊思索,一邊說道:“大魏若真想攻打我們柔然,就算不是傾國之力,好歹也要幽、並、雍、涼這四個與我們接壤的州同時出兵。單單一個並州,他們有那膽?”
迄提多年征戰,也有赫赫戰功,並不是酒囊飯袋,點頭說道:“就是啊,一開始我也覺得他們沒那膽子。但後來我一想,現在並州和左武衛不是歸那個潘陽管的嗎?他的膽子……”
“不可能,”蘇日娜用力一揮手打斷說道:“我們柔然每個部族首領都有很大自主權力,確實可以自發進入大魏搶掠。但大魏不同,沒有皇帝同意,私自出兵,等同謀反。大魏皇帝怎麽可能同意潘陽單獨出兵,來送死?”
想了想,又補充說道:“而且,也沒理由啊,就算潘陽率左武衛真能擊敗我們,也沒什麽意義啊?”
蘇日娜這句話的意思,是有史以來,中原王朝不是沒有擊敗過北方遊牧政權,而且不是一次兩次,但最終都沒真正將北方大草原吞並管轄。
原因很簡單,因為住不舒服啊。
草原不適合發展農耕,養活不了多少人口,一到冬天還天寒地凍。相對比氣候溫和、魚米之鄉的中原大地,那破地方漢人沒人肯去住。
而且大草原無險可守,漢人不肯北遷,草原上就依然只有遊牧民族,這些人可都是下馬牧羊、上馬砍人的彪悍主子,駐軍少了控不住,駐軍多了開銷太大,得不償失。
“無論他想幹嘛,我們也不能當左武衛是空氣。”蘇日娜最終說道。
隨後,柔然二十萬大軍集結,往並州殺來。
只是才出發幾天,夜間駐軍休息的時候,蘇日娜正跟眾將領商議,一小將突然進來,撫胸行禮:“可敦,剛收到消息,左武衛大軍退回並州境內了。”
眾將面面相覷,還沒打呢,怎麽就跑了?
“巴爾克,到底什麽情況?潘陽不可能就這麽出來一趟什麽也不做吧,他可不是膽小的人。”蘇日娜問道。
那進來的小將正是之前漢和城下的統領巴爾克,只見他嘴角微微抽搐,說道:“呃……潘陽將軍也不是什麽都沒做,他把塔裡呼部搶了。塔裡呼部男丁幾乎全部戰死,被搶走馬匹三百多,牛羊數千頭。美貌點的女子也被抓走不少……”
蘇日娜:“……”
迄提:“……”
眾將一臉懵逼,這不就是他們經常乾的搶劫嘛!
要知道,其實北方遊牧民族也不是天生好戰,喜歡南下搶掠。
主要是草原不適合農耕,太窮了,養活不了太多人。
可生孩子是人的天性,尤其還沒什麽娛樂活動,一到晚上黑燈瞎火,不“啪啪啪”還能幹嘛?
人口只會越來越多,而且秋天過後,牧草枯黃,柔然人得到大魏去燒殺擄掠一番才能過冬。而大魏恰好秋天收獲,有糧食可搶。
所以,一般到了秋天,柔然可汗就會集結部族,南下搶掠。
還可以順便戰死一些人,等於變相控制草原人口。
柔然人已經這麽窮,這麽可憐了,潘陽竟然還反過來搶劫他們。
蘇日娜很想問一下潘陽: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不過鬱悶歸鬱悶,蘇日娜只能下令,將大軍往回帶。
因為現在才夏季,還不到搶掠的時候。
而且並州多山,易守難攻,要是在大草原上,蘇日娜肯定要教訓教訓潘陽,但潘陽躲回去,蘇日娜也討不到便宜。
塔裡呼部只是靠近並州的一個小部族,不值得柔然大軍大動乾戈。
只是還沒往回走幾天,巴爾克又來報。
潘陽,又出來了。
這次搶的是另一個小部族契力合部,而且更過分,幾乎所有年輕女子都給擄走了……
蘇日娜和眾將頓時怒了,帶著二十萬鐵騎,說什麽都要好好修理修理潘陽。
正當蘇日娜和迄提氣勢洶洶殺來的時候,潘陽正率著左武衛三萬六千大軍又從邊境要隘星雲關穿過,再次退入並州。
蘇日娜他們不理解,是因為他們不知道潘陽此時的處境。
大魏正聖二十年的時候就鬧起了規模巨大的蝗災,同時還天下大旱,頓時災民遍地,民不聊生。
而曹德讓失勢,拓跋天寵信完顏浩,朝政落到了他手中。
只是誰也沒想到,此人盤剝起百姓來,可比曹德讓狠多了。不但壓低救濟災民的力度,還提高稅賦。
等到現在,各地已經爆發出好幾處大規模災民叛亂。其中尤其是幽、冀、雍、涼四州,最為厲害。
並州由於潘陽讓林楊主政,頒布了很多利國利民的政令,早有預防準備,而且災情相對較輕,所以很快就得到控制。
此時幽、冀、雍、涼四州的兵力,現在別說夾攻潘陽的並州了,全都在忙著剿滅叛亂,四處奔波。
這種情況下,如果等到秋天,柔然按慣例南下搶掠,首當其衝就是這邊境四個州,到時候會是怎麽一種局面,拓跋天不敢想象。
這時候,拓跋天竟收到了潘陽請求出塞攻打柔然的折子,頓時大筆一揮,準了!
有並州吸引柔然人注意力,那四個州就安全了。
而且也正好,讓潘陽去跟柔然人拚個你死我活,削減實力,一舉兩得。
至於潘陽為什麽要去搶劫柔然人,這是因為他不忍心看災民餓死。
並州災情是控制住了,但相鄰的幽州、冀州等地,災民沒吃的,紛紛湧入並州。
潘陽如果派兵阻截,那就是要逼反這些人了,他畢竟是個好人,所以來者不拒。
但這樣一來,林楊很快就找到他頭上,說再怎麽下去,不用多久,他也要沒飯吃了。
所以,潘陽盯上了柔然。
憑什麽都是你搶劫我們,我就不能搶劫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