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看著。”
蘭河陽手裡托著一塊白中泛黃的表面布滿細小結晶的不規則石頭,遞到對貝兒眼前:“看到這樣亮晶晶的石頭沒有,取火就靠它了。以後記得多找些這種石頭來。”
他將石頭翻了個個兒,另外一面支棱著大大小小的棱角,如同花團錦簇的菊花一樣,又像是沒有分開的老冰糖。
“這塊石頭是在河邊撿到的吧。”
蘭河陽眼中帶著些許推斷,但語氣卻頗為自信地說:“在我們那兒,總能在河邊見到這玩意兒。”
實際上他說的是地球上的石英,是作為燧石的主要材料,不過從表現上看,手裡的這塊跟石英很像,就是不知道是什麽成分。
但不知道並不影響河陽能用它來取火,因為使用的是它的物理性質,而不是化學性質。
看它表面繁複的棱棱角角的晶體切面,就可以想到這一面如果摩擦起來會產生多大的能量。
正是用來取火的好工具。
‘得先試試。沒有火鐮,還是心裡沒底。實在不行,就把鎂棒拿出來接盤。這世界規則要是真不允許火現世,不許傳火,那我隻能認了。’
撿了兩塊趁手的出來,貌似能合在一起,看起來應該是同一塊石頭摔成的兩兄弟。
他拿在手上,舉起其中一塊以極快的速度在對著另一塊的平面斜著擦去。
“嚓~”
一聲清脆的敲擊聲響起,伴隨著的是三四顆肉眼可見的小火星,被敲擊濺了出去,像是流星破夜一般燃盡了自己的生命,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次成功?可還行……
河陽都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手氣了,這方法說白了就是以一邊去擦人家的一整面,總會碰到幾個看對眼的棱角發狗糧。
但這兩面的棱角何其之多,就像一個大學裡的男男女女,你總和女神相遇,你總是和她打招呼,但她都不鳥你。這就是沒有摩擦成功的例子。
不過眼下的情況有點像是土豪相親會,一邊是土豪,一邊是秀女,大把銀子砸下去,總會有幾個互相滿意的。
說到底,還是個人素質過硬。
‘這石頭可能比石英更適合做燧石吧。’
河陽心中感慨著。
眼前的石頭堆中還有不少的這種石頭,河陽讓貝兒把其中巴掌大能一手掌握的石頭都挑了出來。
伸出手感受了一下周圍的空氣,今天無甚大風,隻有微風和煦,不僅不礙事,反而能助火勢。
燧石有了,柴火有了。
接下來該找找引火絨了。
這東西雖然不是必需品,卻也是很重要的輔助工具,能極大提高生火的效率,不致於讓火星剛落在木頭上就熄滅了。
引火絨的材質不一而足,玉米芯,麻杆芯,艾蒿葉子,總之是極易燃燒的東西就行,大多是柔軟蓬松的植物纖維,而且要經過充分乾燥,最好是隔年的。
眼下這情況,他隻能另想法子。
河陽左看看又看看,目光落在了樹,準確說是樹皮上。
找一塊乾枯的樹皮,搓成細絲用來做引火絨也不錯,但也要廢一番功夫。
忽然。
他有些奇異的目光落在了貝兒身上,讓懵懂的她也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我這是怎麽了……’
“貝兒,過來。”
她看到曦光對她招了招手,一下子把疑問都拋到腦後,毫不猶豫地湊了過來:“什麽事?”
“我聽你說你們成年以後會把自己脖子上的毛換一遍?”
說完,
蘭河陽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是,是呀。”
貝兒有些發怵地答道,她雖然不知道什麽叫虛偽,但她知道自己有一點害怕。
“那你們換下的那些毛都扔掉了嗎?”
沒錯,蘭河陽就是在打她們脫落的毛發的主意。
比起周圍還需要分辨哪個好用不好用的植物纖維,她們自身的毛發才是最廉價易得的可再生資源,不會隨著她們的遷徙而改變。
反正她們也是要換毛的,不如廢物利用一下。
而且她們的毛發不同於地球人類,因為油脂分泌的緣故,時間長了就打綹。河陽觀察了十幾個人,有男有女,她們無一例外地領毛都是蓬松地很,像蒲公英一樣隨風飄搖,完全沒有擰在一起的現象。
所以,他猜測她們是不是本身油脂分泌得很少,可能是跟飲食習慣有關。
他想先做個試驗。
“啊,你要我們的毛幹什麽啊?”
貝兒有點傻眼,對於她們來說,換下來的毛發是穢物,隨手就丟掉了,就跟每天屙的米田共沒什麽兩樣。
所以問她們要毛,就等於是問你“你昨天大的號還在嗎”一樣讓人難堪的問題。
“當然是有用。”
河陽雖然不知道她們的風俗,但從貝兒的反應上也能猜出自己問的可能有點唐突了,畢竟在地球上也沒法問人家“剪掉的頭髮都放哪兒了”這樣的問題,於是改口解釋道:“我要用它來生火,如果沒有的話,幫我找找有沒有正在換毛的人。”
“哦哦。”
貝兒不知道生火是什麽,但她一心隻想完成阿姆交代的任務,就是對曦光有求必應,點頭應了一聲,兩蹄稍一點地,呼吸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是已經過了換毛期,但她知道有誰正在換毛。
……
“小胖子,能接你幾根毛嗎?”
蘭河陽笑眯眯地看著眼前的這個不及貝兒高,但腰肢卻比她粗壯了一大圈的還在冒鼻涕泡的小胖墩。
小胖墩聽不懂河陽說的“胖子”是什麽意思,但知道對方是在叫自己。
她往邊上對貝兒投去詢問的目光,得到的答覆卻是甜的一笑。隻好也木楞地做了一個同意的手勢。
“她同意了。”
知道他看不懂,貝兒在一旁幫腔翻譯道。
“那就好。”
說著,蘭河陽一手按住小胖妞的肩膀,一手順著她脖子上坑坑窪窪的毛簇裡輕輕順著,隨手一薅就是一大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剪羊毛呢。
就這狗啃一樣的造型,誰都能看出她正在換毛。
“行了。”河陽本來想拍拍她的肩膀,但想了想還是盡量減少身體接觸,於是拍手調侃道:“一會兒多分你點吃的,也讓你長長個兒,看你‘瘦’的。”
不明白對方的是什麽意思,小胖妞懵懵懂懂地撓了撓脖子,跟貝兒說了兩句就離開了。
蘭河陽從滿滿一手的領毛中揪出雞蛋大的一小坨來拈上一拈,這手感跟脫脂後的貂毛好像啊,根根分明,不油膩,摸起來反而有一種清爽感。
心中有數後,他搬來一方石板,把這一小撮毛放在了最中央,蹲下身子。
貝兒也是心中好奇地跟著蹲了下來。
“你最好把耳朵收回去,”河陽指著她頭頂的長耳善意地勸阻道:“等一會兒火點起來,被撩到了就不好了。”
貝兒雖然對他說的這幾個詞都聽不太懂,但讓她收起耳朵還是能聽明白的。這話可能對她們來說有點輕蔑的意思,不過她很聽話地照辦了。
耳根一動,兩隻高高立著的耳朵就搭在後腦了,模樣十分俏皮。
蘭河陽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其實他這麽說是故意的,剛點起的火是不會一下子升那麽高的,又不是噴火器。
他就是想看看鹿氏族的人是怎麽動耳朵的。之前他就發現了,這裡不論男女老少都有那麽一手“動耳神功”,想往哪邊倒,就往那邊倒,這種族天賦像兔子一樣,挺好玩的。
而人類中隻有少數人能稍微控制一下自己耳朵的上提、外擴和擺動等小動作,沒辦法做到更多,轉耳就更是不可能了。
將身子伏低,雙手更是緊貼著那一團領毛,兩塊石頭一碰。
嚓~
幾顆還不到芝麻大的火星濺出,直接落在了下面的頭髮上。
除了幾根有些變黑以外, 其他的都紋絲不動。
河陽對此心中有數,手中不停地接著又擦了幾下。
零散的火星陸續落了下去,就像一場小型的煙火表演。而在一旁聚精會神看著的貝兒就是一個貪戀煙花絢爛的小孩兒,嘴角露出癡癡的純笑。
似乎是聞到了一絲輕微的糊味,而下面的頭髮堆裡已經多了七八處黑點了,河陽覺得差不多,就鼓起腮幫,輕輕地把空氣渡入其中,幫助燃燒。
不多時,起煙了。
嫋嫋黑煙一縷縷升起,貝兒驚訝得直瞪眼睛,嘴裡說不出話來。
再然後,火起。
這一小團毛發可不經燒,河陽連忙又往裡續上一些。
看著火勢漸旺,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果然沒有太大的限制。
趕緊把幾根長枝的乾柴劈斷,添進了火堆裡,接著隨燒隨添,總算是把這團火給升起來了。
“去把裝水的斑比殼取來。”
河陽對貝兒吩咐著,又用邊上的幾塊大石頭圍著火堆,壘了一個小灶,等她把東西取來,就可以直接把鍋子坐在上面了。
聽說火燙(烹飪)已經開始了,龜老太太和茄都被驚動了,然後幾乎整個氏族的人丁都圍過來觀看,當然站在最前面的都是女人,男人隻能在後面遠遠地往裡瞅。
河陽大致估算了一下,應該有三四十人,也不知道在她們這裡算是什麽地位的勢力。
‘這還隻是生個火,如果條件允許,我教你們燒陶器也不是不行。’
看見她們臉上不作偽的震驚,蘭河陽悄悄在心裡裝了一個清爽的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