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生順風順水,原本卡瓦喬也被寄予厚望,看作是第六等的種子,可惜天賦終究有限,後繼乏力,沒能更攀高峰,不得不從戰職中給年輕人退位讓賢。
並且不知為何(設定為未知疾病),他的身體比很多同輩人衰老得更快,甚至連第五等的戰力都險些保不住,不得不淪為生育工具,留下了後代,為了鬥鬼族未來的繁榮捐出自己的一份骨血。
那個為他生了一個兒子的雌性的外貌,他早已經記不清了,從未放在心上。
許是早死了,也可能跟很多人生了很多孩子,這種戰鬥力不強的雌性才是真正的“工具鬼”,在族內的待遇一向不高。而那些天賦出色的雌性則是議員們的禁臠,也各個身居高位,就連他這樣的第五等鬥鬼都不能染指。
甚至是那個繼承他血脈,可以稱得上是他唯一親人的孩子,卡瓦喬也不想去了解,跟很多鬥鬼一樣,他把孩子當成累贅。
但因為接受了幼鬼教官這個特殊工作之後,他的觀念卻是漸漸改變了。並不是因為他變得喜歡孩子了,也不是因為這群幼鬼的天賦出眾,而是從他們身上看到了一股子新鮮的氣質(朝氣),那似乎是在來到這顆星球以前的鬥鬼先輩們遺留下來的奮鬥的意志。
他們這一代鬥鬼,可能也曾擁有過,但慢慢地拋棄了。
所謂“富貴養人亦毀人”,在失去了外部的強敵,並且得到了得天獨厚的異能之後,鬥鬼們在這樣安逸的環境裡失去了目標,等於慢慢自毀。
可惜他們中既沒有什麽哲學家,也沒有什麽社會學家,鬥鬼族本身也是被揠苗助長起來的民族,他們的科技雖然能夠星際航行了,但制度卻還停留在土著時期,文化也拒絕了一切外來交流,保守而又野蠻,在那裡沒有思想發育的土壤,因為他們一向用拳頭和爪子解決問題。
沒有鬥鬼認識到這樣的他們是有問題的,眼下統禦了整個星球,還封鎖了能夠讓他們變強的食材,並實現了可持續發展。他們便以星球主宰的傲慢姿態蔑視著一切。
就連隱約察覺的卡瓦喬也只是感歎著祖上的榮光而已,現在的他們未必比從前縱橫星際的鬥鬼弱,只是沒有一個合適的對手用來檢驗而已。
對於鬥鬼的實力,他可是深信不疑的。
‘好像忘記了什麽事情……’
他逐漸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之中,但慢慢地發現記憶中似乎有很多陌生人在逐一出場。
有鬥鬼,有本地土著,有老有少,有雄有雌。
那些有著土著身體的人卻是看不清面目,一個個抱著他的身上各處拚命哭嚎,讓卡瓦喬好不耐煩,隨手甩了出去,卻又瞬間貼了回來,如此這般重複了十數次,他也就任由這些食材把持著自己的身體了。
倒是鬥鬼同族的身影和臉孔就比較清晰,但不知為何,其中有他幼時的同期,有他服役時的同伍,也有教出來的學員,而他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死了。
這當中甚至還有一個在幼時打架被他失手打死的一個幼鬼的身影,他還記得對方死時眼中抹散不去的凶狠,那一直是對他的激勵。而現在對方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他,眼中無喜無悲,最主要的是戰意全無,佝僂著腰背,一點兒也不像是一個戰士。
後面慢慢浮現出兩個身影,那是一對雌雄鬥鬼。雄鬼凶狠,雌鬼蠻橫,還跟他的長相有幾分相似。
被兩鬼直勾勾地盯著,卡瓦喬渾不在意,繼續前進。
接下來,他便看見了一道年輕的身影,那是自己的兒子加瓦隆,他這才停下來站住,默默地回頭看,卻是發現那原本在他眼前閃過的人和事通通如同泡沫般消散,只剩下一地的屍骸,還有血肉模糊的加瓦隆。
看著加瓦隆空洞的眼窩,他略微一愣,接下來卻是劇烈如斧鑿般的頭痛。
忽地,卡瓦喬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將已經斷了氣的加瓦隆抱在懷裡,低頭咆哮。
把住兒子肩膀的手在無意之中略微用力,便將他的手臂給拆了下來,加瓦隆的身體也隨之消散,化作一團黑色如蟲群的霧氣。
黑霧繼而在卡瓦喬面前凝聚,那是一個人形。
四肢塑造,五官勾勒,面目逐漸清晰,卻是另一個他。
下一刻,那個卡瓦喬在他面前詭異一笑,裸露在外的包括臉部和上肢的皮膚,一塊塊地成片脫落,露出裡面黑褐色的潰爛換面。
原本凶惡的臉更是早看不出原本面目,只剩下滿臉的膿液,十分可憐。
伴隨著膿水像噴泉一樣地從身體各處勃發出來,那個卡瓦喬的身體轟然倒下。
“啊——”
……
蘭河陽的目光緊隨著眼前這個鬥鬼教官的哭和笑而移動, 魂泣鬼哭曲更是絲毫不敢停下來。
雖然對方這幅涕泗橫流的樣子已然中招,但誰又能保證以鬥鬼們單薄的情感,再加上對方第五等的實力,這魂曲的效果還能剩下多少呢。
魂泣鬼哭曲能牽動人回憶中銘記最深的畫面,無論是喜悅,亦或是悲傷,都是動人。
它原本應由義莊之人在葬禮上吹響,幫助在場來賓一起追憶逝者生前的種種,後來慢慢地被演變成了一首音功的曲子,後來更是在河陽的精神力增幅之下,將威力進一步擴大。
如果他有幸能夠不斷變強的話,說不定這首曲子給他的幫助會多到他難以想象,也會進化到在那個武俠世界中千古未有的高度。
但眼下,用來對付一頭體質中等的鬥鬼都已然很是費勁了。
河陽偷偷用精神觸角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那個被他重傷的年輕鬥鬼已經在魂曲的作用下昏迷了過去,但傷口卻是開始慢慢愈合了。
情況不太樂觀。
不過好在他身後的這些已經聽話入定冥想的土著們,在精神力被他接管了以後,跟他已然是多位一體,並沒有收到曲子的影響。
若是能搞定這頭鬥鬼教官,勝利的天平就會稍稍向他傾斜一點兒,卻並非完全倒過來,因為頭上還懸著一個遮天蔽日的大家夥,它一日不解決,就永遠有著隱患。
就在河陽思緒稍微有些分散的時候,他忽然心尖一刺,這是精神力示警。
立刻抬眼望去,面前癱坐的鬥鬼教官在他走神的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正在慢慢坐直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