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是已經清醒了?！’

　　蘭河陽心提到了嗓子眼兒，但看見卡瓦喬沒有迷茫卻也沒有神采的無神雙眼時，才稍稍定神。

　　‘情況還不算太糟，靜觀其變。’

　　他心中默念，繼續演奏著泣魂曲，希望能夠讓敵人重新陷入悲意之中。

　　誰知這時。

　　卡瓦喬忽然翻了一下白眼，長吸了一口氣，竟是恢復了清醒，他先是一愣，然後臉上盛怒難平，用一種恨不得食骨啖肉的極端凶厲眼神瞪著蘭河陽。

　　後者也是心中明悟其由，因為剛才他也是被那狀況吸引了一下。

　　那個被他插了腦袋的小鬥鬼剛剛咽氣了，別看他體表的一些傷看上去都快自愈了，估計是因為頭部受創太重吧，亦或者是那些鬼汁入體，對於隱藏在骨縫中的髒器造成了其他的不可修複的破壞，還是沒挺過去。

　　大概是察覺到兒子的死亡，才讓卡瓦喬從悲意中脫離出來吧。

　　不過就算沒這茬事，這個曲子也困不了他多久。

　　人家死了兒子，總不能不讓人家發泄一下吧。

　　河陽心裡暗暗叫苦，在低武的世界，人類對於泣魂曲的威力算是難以抵擋，但是鬥鬼族卻是很有抗性。

　　第一次能成功讓一頭第五等鬥鬼入悲已是僥幸了，想要第二次成功，再加上殺子之仇橫在這裡，實在是強人所難了。

　　眼前的卡瓦喬沒有像一些感情豐富的種族一樣，哭天愴地，喊著“我的兒啊，你死得好慘哪”，甚至復仇的概念在他們鬥鬼族的文化中是很淡薄的，他們所行的復仇之事，更多是為自己受辱而進行的報復。

　　哪怕卡瓦喬不同於尋常鬥鬼，對於兒子有著不一樣的感情，但在此刻他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殺掉眼前令他令鬥鬼族蒙羞的鬼奴。

　　所以，當蘭河陽突然發現敵人的眼睛被一片墨綠所覆蓋時，看著其中的瘋狂和囂厲，看著他擺出的姿態，立刻停止了演奏，如臨大敵。

　　在空氣中凝結出的一個個念力樂器如煙般風散。

　　身後被他牽著走的土著們失去了他精神力的引導，也一個個地從冥想狀態中脫出，乏力地昏倒一片，無再戰之力。

　　不過此刻蘭河陽已經沒辦法估計他們了，雖然在鬥鬼們的記憶中，他找不到卡瓦喬眼下狀態的說明，但並不妨礙他的精神力能從對方身上感受到的如芒在背的壓力。

　　這股殺意若是能化為實質，怕是天上這艘擋光的該死東西都要被推開百萬裡。

　　卡瓦喬眼下的狀態很不對，蘭河陽悄悄地直起身子，沒發出一點兒聲響，同時也在觀察著對方的動作。

　　沒讓他久等，就在下一刻，對方便從河陽的前方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被踏碎的幾塊地磚，和一個深凹下去的呈相交圓形的坑洞。

　　不過蘭河陽並不慌張，反正在這片黑暗中他也什麽都看不見，能夠行動靠的是精神力的掃描。他一直穩穩地鎖定住卡瓦喬的氣機，就不怕他的偷襲。

　　甚至可以借此機會反將他一軍。

　　雖然儲備的鬼汁都沒有了，精心研磨的骨匕也變得坑坑窪窪了，但他還有從那些鬥鬼身上拆下的不少骨頭，哪怕只是把尖削了出來，以其鋒利的程度，也足以擔任突襲的尖刀。

　　河陽操縱著數十柄各式各樣的鬥鬼骨劍，毫無花俏地直刺朝自己奔來的卡瓦喬的身體各處。這會兒的他自己也沒意識到，在這樣緊張的大戰環境下，竟然逼出了他不少的潛能。

　　只是他的念力操縱依舊不能反抗地心引力，將自己馱起來，也沒辦法讓這些精神禦物在空中做一些複雜的動作，比如“一會兒飛一個‘S’，一會兒飛一個‘B’”，只能這麽直來直往的。

　　初速度不快，也沒有獲得足夠的加速度，但好在卡瓦喬的身上已經被淋上的鬼汁蝕出不少傷口，雖然不像其子那般觸目驚心，能夠致命，但作為下手的弱點卻是足夠了。

　　蘭河陽知道鬥鬼族是有夜視能力的，卡瓦喬不一定能躲開全部的骨劍，但必然能躲掉一部分，為他爭取一些時間，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爭取來的這些時間能夠幹什麽。

　　除了自己那龐大而不可控的精神海洋，河陽已然是手段盡出，眼下幾乎沒有什麽方法能夠克制住對方，只能嘗試開了他的瓢，然後試一下精神技·替身箭了。

　　至於跟他近身搏鬥，還是省省吧，河陽對自己嚴重信心不足。

　　但……

　　卡瓦喬竟然不倚不避，任由這些東西插進了自己的身體，臉上不僅沒有任何痛苦之色，反而凶厲更盛。

　　雖然蘭河陽解刨過鬥鬼的屍體，也吸收了他們不少的記憶，知道這個所謂的戰鬥民族體內作為弱點的髒器極少，已經被心臟統一了功能，並且藏於環胸肋骨的保護之下，但他們還有一條用於消化的腸道，也並不算弱點全無。

　　在他刻意針對之下， 這幾十根骨劍每一根少說都插進去二十厘米，怎麽也該觸碰到了卡瓦喬的胃袋才對，就連心臟都沒辦法完全防護。

　　可對方卻是完全放棄了防守，直直攻了上來，狀如瘋魔。

　　蘭河陽當下把心一橫，以他們之間的速度差距，既然沒辦法躲開，那就只能在生死間博一線了。

　　多拖延一些時間，讓他的傷勢發作。

　　想到這兒，他端好拳架，手持雙刃迎了上去。

　　即便是速度有所不如，但服食了不少腦還丹的蘭河陽如今身體素質與第一次殺鬼時依然是提升了不知凡幾。

　　一身合衣遊身功施展起來更是風塵不起，悄無聲息，在這黑暗中如同鬼魅一般。

　　可作為幼鬼教官的卡瓦喬戰鬥經驗極其豐富，本身又是極善爭鬥的鬥鬼族，他的頭顱可以接近三百六十度旋轉，原地不動之下手臂可以翻轉，將身體護在一個“球體”區域之中。

　　隨手一抓都有分金碎石之力，更不要說他還藏著神秘的精神技能了。

　　一番對抗下來，河陽沒討了好，反而發現自己將那些骨劍插進了他的身體，不但沒在近身戰中幫到自己，反而成為對方限制自己的武器，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能夠借助自己的傷勢來算計別人，這種戰鬥智慧無愧“戰鬥民族”的稱呼。

　　眼前一個“散魂鐵爪”抓來，在喘息的空擋下，河陽竟然忽然腿腳相絆，險些避將不開，只能借著精神力的推動，逃得一命。

　　而就在這時，一道高大的身影忽地擋在了自己的面前，替他挨了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