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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忘昔日共禍福》第5章 日常
  早上乘坐公交車到達宜相二中,我在校門口看見了本周的值班老師葉玲。葉玲是一位三十來歲的英語教師。和我們的歷史老師高嘉麗女士不同,葉玲在教室中給我們上課時,很少責罵我們。溫和的語氣,親切的面龐,葉玲給人一種平易近人的感覺,而事實上她也是一位很受學生歡迎的教師。葉玲在上課時雖然經常用輪流回答製,但和陳美芬大媽不同,葉玲不會因為學生答不出題目就讓學生站個十幾分鍾。記得有一次,我們班有個同學問別班同樣由葉玲教學的學生,葉老師是不是也經常讓你們輪流回答。“是。輪流回答也不錯呀。一直坐著對身體不好。”“我也同意。最好一節課能讓她叫上個幾回。”換作陳美芬,兩人大概會不約而同地這麽說:“上天保佑,千萬不要被她抽到。”昨天我沒有見到葉玲,今日一見,我發現眼前的葉玲比我記憶中的還要美。

  “早上好,易佳和。”

  我吃了一驚,心裡想著她怎麽會指名向我問好。

  “早上好,謝長歌。”

  我看見同樣是走讀生的謝長歌向老師回敬後走入校門,恍然大悟。

  “早上好,葉老師。”

  稚嫩的面容,燦爛的笑容,難怪葉玲在學生中有這麽高的人氣。

  進入教室來到自己的座位上,我剛要取出書本,早已坐在前面的何光正就對我說道:“易佳和,你這學期又是學習委員哦。”

  “哈?”

  看著我的表情,何光正能夠猜到我現在是什麽心情。

  “昨天晚自修,高老師來教室裡宣布過了,這學期的班幹部由上學期的學生任職。你上學期是學習委員……”

  “我知道,”我打斷何光正說道,“我不上晚自修,她怎麽能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就給我安了一個班幹部職位?”

  “你不喜歡班幹部職位?”何光正皺眉問我。

  “我應該喜歡嗎?”貌似被高中時代的同學影響,我不知不覺也用起反問作答方式。意識到後,我斬釘截鐵地回答:“我不要當班幹部。”

  何光正先是如昨天那般瞄了我一眼,然後轉過身去說道:“我隻是好心傳達你一句。你不想當學習委員,可以自己和高老師去說。”

  其實,當不當學習委員無所謂,我萬分氣憤的是高嘉麗怎麽能夠瞞著我就給我安了個班幹部職位。欺騙、隱瞞、背叛都是我忍無可忍的。於是我放下書包準備前去高嘉麗的辦公室和她評理。

  “喂,你真打算去和高老師說?”何光正叫住我問道。

  “我要讓她知道,身為人民教師不尊重學生自己的意願,這是一件相當嚴重的事情。”

  由於我太過氣憤,衝出教室的時候沒有注意撞到了我的同班同學。我和對方因為衝擊跌倒在地上。我忍痛定睛一看,發現和我相撞的是謝長歌。盡管有想到比我先入校門的謝長歌怎麽會在教室外面,我看見他倒在地上吃力地坐起,腦子裡想到的第一個念頭是去看看我撞他撞得嚴不嚴重。

  “謝長歌,你沒事吧?”我立刻起身過去攙扶他。

  “走開!”謝長歌甩手拒絕我的攙扶,而接受了其他同學的幫助。

  記憶中,高中時期的謝長歌十分討厭我。每次我去問他題目,他都冷冷地回復“自己去想”。作為班中長相出眾成績優秀的佼佼者,謝長歌的帥氣聰慧沒能拯救他的無情。如果要我用一個詞形容他,該是“冷峻”。這樣的謝長歌不知為何隻特別針對我。

於班中其他同學,他至少會幫助他們解答一遍題目,可是他卻從來不會和我多說一句話。除了“自己去想”,我從他那裡聽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走開”。曾經思慮,我到底是在什麽時候得罪了他?今朝,確實是因為我太過衝動把他撞倒在地,但作為一個受傷者,你可以罵我一句啊。有時候,冷漠比責罵更令人心寒。  望著謝長歌在王強的攙扶下一瘸一拐走到自己的座位邊上,我的心裡不是滋味。這時,徐燕問我:“你沒事吧?”

  我很高興有人關心我,站起來拍拍褲子回答她:“沒事。”

  “那你可以離開了嗎?你站在這裡,其他人不好走路啊。”

  心好像被人扎了一刀,我把去高嘉麗那裡評理的事拋到腦後,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早自修即將開始,你該上去領讀了。”何光正提醒我。

  “不去。”我回答他。

  “你這是不要命了嗎?被高嘉麗知道你身為學習委員不去領讀,你非被她罵死不可。”

  此時的我悲憤交加。在這節骨眼兒上催我去領讀,我差點破口大罵何光正多管閑事。當我不爽地抬頭看見何光正扭著頭皺著眉注視著我,我的心裡竟然莫名其妙地泛起一股暖流。

  “哈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我捂住頭不顧一切地大笑吸引了全班同學的注意。

  “你腦子有病吧?”在我左前方的王麗衝我這麽說了一句。

  我無視王麗的嘲諷,循著記憶拿上我的英語書站起,並在何光正困惑的目光下拍拍他的肩膀。朝講台走去路過何光正前面的謝長歌時,我正視他向他彎腰道歉。盡管謝長歌轉移目光,我依照本心完成了我理應做到的事。

  早自修朗讀未起波瀾。早自修結束應是廣播操時間,但現在是暑假,廣播操這段時間被改為幾十分鍾的自修時間。這期間,我有到謝長歌座位上去看過他的情況。和我預料的一樣,謝長歌一發現我在他邊上就對我說:“走開!”知曉他並無大礙,我便返回座位準備高嘉麗課上的東西。

  “他都讓你別去了,你還過去?”何光正靠近我壓低聲音向我問道。

  我回何光正一笑,想想我這麽做好像確實有點多管閑事。

  “本來就是我的不是。作為年長的大人,我理應以身作則,不然怎麽給你們樹立榜樣呢。”

  何光正思索,問我:“你難不成,留級過?”

  看著何光正認真的表情,我有種想捉弄他的衝動,打算悄悄告訴他我是穿越來的。但我轉念一想,泄露我是從未來而來的這個事實,或許會對過去的世界造成什麽可怕的影響。

  我重返過去已是鐵錚錚的事實。這三天來,我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在影響著過去。然而,即便穿越回到過去的人運用未來的記憶改變過去,頂多是創造了一個平行世界。無論在哪一部科幻劇中,暴露“穿越時間”這個事實總會引起一系列的蝴蝶效應。說實話,現在的我十分茫然。對於失憶的恐懼我漸漸能夠克服了,但是對於無法回到未來的恐懼卻愈演愈烈。改變過去即是改變未來。我在這個時空所做的決定,會對我原來的時空造成無法挽救的影響嗎?也許有一天我突然回到原來的世界,但因為我重返過去改變了我的未來,原來的世界已經不再是我所熟悉的世界,我該怎麽辦?

  “易佳和,易佳和!”

  我回過神,看見講台上的高嘉麗板著臉盯著我。下意識望望周圍,王強站著。看來,王強是被高嘉麗叫起答題卻沒答對。

  “這題選什麽?”高嘉麗的樣子像是要把我吃了。

  “對不起,高老師。我在想事,沒聽。麻煩你和我說一下是哪一題。”

  “我辛辛苦苦上課,你卻在開小差?告訴我,易佳和,你來學校到底是幹什麽的?”

  “未來,”我鼓足勇氣回答高嘉麗,“我想改變未來。”

  “那你為什麽不好好聽課?”

  “我害怕。”

  “什麽?”高嘉麗走到謝長歌邊上。

  “我害怕,改變了未來,過去該怎麽辦?”

  高嘉麗站在原地顯然不知道我在說什麽。

  “高老師,”我渴望從這位人民教師口中得到答案,“歷史究竟是什麽呢?未來又算是什麽?我所做下的決定,真的會讓我幸福嗎?”

  “我只知道,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高嘉麗的話貼合我的人生。

  “謝謝老師。”我向她彎腰深鞠躬。

  高嘉麗的話語沒有解開我的心結;以人盡皆知的詩句回答我的高嘉麗隻是讓我明白一個我早已知道的事實而已。

  “算了算了,浪費時間。易佳和、王強,你們坐下吧。”不耐煩的高嘉麗讓我們坐下。我估計接下來她是不會再叫我了。可能今天中午她會叫我去一趟她的辦公室。對我來說,那就太好了。

  星期二上午的第三四節課是英語課。和記憶中的一樣,一節課上葉玲就用輪流答題的方式讓全班所有同學輪了兩次。英語課是我比較感興趣的課程,而英語不僅是國際通用的語言,也是我所喜歡的語言。我這個人可能有點怪,喜歡國語的文字但不喜歡國語的話語,喜歡英語的話語但不喜歡英語的文字。以前總拿英語充當高大上,對著沒學過英語的人就是哇啦哇啦一陣說,使對方刮目相看。對方殊不知,我說的英語十句裡面有七句都是換詞後重複的。

  如果你對一門課感興趣,你會覺得,這門課的時間會過得很快。時間不變,變得是人心。因為感興趣,注意力集中在聽課上,不在意時間的流逝,當一門課結束後便會有這樣的錯覺。今天這兩堂英語課我就有產生這樣的錯覺。

  今天不如昨天,我帶來了我的校園卡。昨日俞智福請我吃了個麵包,今天我也應該請他吃點東西。可是,俞智福不在座位上。

  “凌翎,俞智福哪裡去了?”我問坐在俞智福旁邊的高個女生。

  “他呀,一下課就從後門跑出教室,可能是去食堂了吧。”

  我覺得俞智福更有可能會去小賣部。

  “你找他乾嗎?”凌翎問我。

  我回答她:“昨天我忘帶飯卡,俞智福請我吃了一個麵包。大恩不言謝,今天我想回請他一頓飯。”

  凌翎聽了我說的話噗嗤一笑,說:“你有這麽大方?”

  “什麽意思?”

  凌翎意識到自己失態,忙說:“沒什麽。”

  “我,很小氣嗎?”我問凌翎。

  “你自己小不小氣你自己不知道啊?”凌翎丟下一句反問就離開了教室。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經歷過社會風風雨雨――大部分風風雨雨的我,不是自私自利的人。我不求別人理解我,我隻要照我的意願做事就好。

  來到食堂,我看見六條長龍從櫥窗口直排到餐桌邊。

  “真小。我讀的三流大學好歹都有三個餐廳各十個買菜窗口。”

  排到長龍後,我等待著人數減少輪到自己買菜。好不容易只剩三個人,我突然想起一件十萬火急的事:我的飯卡裡還有錢嗎?

  “完了,要是輪到我結果我飯卡裡沒錢,退掉飯菜事小,沒到時間充值事大。”

  我攥著飯卡如同一隻捧著谷米的老鼠在四周搜索著援軍。天不憐人,找來找去找不到。

  “同學,要什麽菜?”

  “等會……”

  我把飯卡放到機子上,隨著“嘀”一聲,刷卡機上顯示余額一百三十元。

  “易佳和,你真是個天才!”大喜,我叫出聲,惹得周圍的學生和前面窗口中的大媽以為我來的路上可能撞到樹了,紛紛用像看見腦震蕩患者一樣的目光注視我。

  無論哪個時期,我易佳和都是勤儉節約的第一人。年過二十五歲我就很少吃肉。由於長期不鍛煉,腎虛、胃痛等等毛病一齊襲來。重回過去的我既然有這麽一個比之前健康的身體,我一定得好好珍惜。多吃蔬菜多鍛煉,少吃油膩少熬夜,說什麽咱也不能對不起自己的身體啊。

  今天中午俞智福沒有放動畫片。見到他的時候我和他說了想請他吃一頓飯的事。一開始他以為我在捉弄他,後來我和他說了兩遍初衷,他才接受我的邀請。

  星期二下午的數學課後便是朱越的政治課。朱越是一個有啤酒肚的男老師,說起話來比語文老師洪紅都要文縐縐的。我們班五位高考科目的任課老師中,朱越是極少用輪流答題的方式要學生回答問題的。因為他用輪流答題製最少,所以不善於回答政治課相關問題的學生得提心吊膽。前一刻他還在說這題要怎麽怎麽答,後一刻他就要同學站起回答具體內容。一堂課上被朱越叫到的學生不會很多,因此上朱越的課是很“可怕”的。被朱越叫到,正如在有九個吉簽和一個凶簽的竹筒中抽到了那個凶簽一般。不過,朱越不像陳美芬那樣會讓學生站很長時間。如果他讓學生站很長時間,不是他想懲罰學生,而是他單純忘記了。

  結束了星期二白天的所有課,我整理好書包放學回家。兩天過去,新奇感差不多被無聊的學習內容搞沒了。遠離教學樓走向學校大門口的時候我遇見了數學老師唐益仁。十一年前的我看見老師和我同路恐怕巴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等待“危機”解除。重回過去的我沒有想要逃離老師的“危機感”,所以我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拍拍唐益仁的肩膀和他打招呼。

  “易佳和,放學回家了?”

  “是。老唐你也回家了?”

  唐益仁尷尬一笑,說道:“今天要早點回家做晚飯。”

  “唉,當家的男人真不容易。我沒有媳婦,不能體會到有妻有兒的快樂和艱辛。未來找媳婦會更加困難。老唐,要好好珍惜你的媳婦。”我又拍拍他的肩膀以作告別。

  也許是我的錯覺,遠離校門口時好像聽見唐益仁在對葉玲說“這孩子有點老成”。我轉身看向校門口,唐益仁離葉玲很遠了,果然是我的錯覺吧。

  晚上回到家,媽媽做好的晚餐已經擺在我們家的老木桌上。很想對媽媽說,老媽你得保持住你現在的手藝,因為十一年後你的手藝真的差得沒話說,還不如我燒的菜好吃。

  吃完晚飯寫好作業,我翻箱倒櫃找出幾本雜志看。以前的台式電腦雖新,但是開機仍然得花好長時間,我懶得用電腦。真希望穿越的時候我的手機和筆記本電腦都能隨我而來。哪怕這些都不行,好歹我當初得把我的掌上遊戲機塞到睡衣裡,沒準穿越後,它就會在我旁邊。

  “穿越有風險,準備需周全。”自歎當初隨口答應神明重返過去卻沒有謹慎考慮,我以狗爬式躺到床上準備入眠。忽而我想起這個姿勢對命根子不好,於是仰天朝上面向潔白的天花板閉上眼睛思考以後的日子要怎麽過。

  回到過去後我已經見過我的六位任課老師了。天真的我以為現在還有體育課,於是在周一的時候到牆上貼著的課程表上去查看過。體育課已經被政史地其中兩門課給佔了。我的印象中,以前的課程表上是沒有這麽多政史地的。

  星期三的第一二兩節課是地理課。第一節課,陳美芬叫我起來回答問題。之前我看過書本做了點準備,因此這回陳美芬無話可說隻好讓我坐下。

  上午第二節課,陳美芬再一次要我回答問題。我忍無可忍,回復她:“老師,我要求場內援助。”

  “可以啊,你要找誰?”

  “謝長歌。”

  作為地理老師的寵兒,謝長歌隻有在地理老師對全班除了項童光明外的同學失望至極時才會被叫到。我不是因為謝長歌是地理課代表才要求他幫我――我討厭謝長歌如同他討厭我,因此我的本意是讓他出醜。謝長歌不愧是全班成績排名第二的學生,陳美芬所提的問題他一一作答並得到陳美芬的讚賞。

  “易佳和,多向謝長歌同學學習。”因為謝長歌的出色,我逃過一劫,畢竟被陳美芬拖下去,浪費的是我的時間。

  語文課沒有什麽新奇的事。要說非要從今天的語文課上找出一件有意思的事,那麽這件事大概就是蕭輝遙望與他相隔十萬八千裡的余晶晶而後被洪紅提問驚愕得手足無措。

  中午我終於拉住俞智福請他吃東西還掉上次他請我吃麵包的人情。起初俞智福拒絕了我,但後來他可能覺得不吃白不吃,要我陪他到小賣部選購零食,而後花了我二十多元。欲哭無淚,我看在眼裡痛在心裡。當我們買好零食,俞智福問我為什麽我自己不買零食吃。我回答我去食堂吃,省點錢。

  在我說完我們四眼相望五秒後,俞智福說:“要不,要不我們一起分?”

  “可以嗎?但是分給我後,你夠吃嗎?”嘴上這麽說,其實我的目光已經轉移到俞智福手中提著的塑料袋上。

  俞智福思考片刻,回答說:“可以。”

  “那就太好了。”我說完便去拿俞智福手中的塑料袋,被他躲過。

  “可以是可以,但是得我分給你。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周一我請你吃麵包,結果你把我最大的那個給拿走了。”

  我暗想,人家都說我小氣,原來俞智福比我還斤斤計較。

  下午的課分別是英語課和歷史課。葉玲上課不急不忙,被輪流問到的同學不慌不亂。其實我覺得英語這個東西看了記了一般都會了,不需要用過多的腦細胞去了解什麽。語法可能比較難懂,時至二十八歲的我仍然有一些語法不清不楚。多多看題多多做題,問題不大。有些同學英語差,那是因為記英語沒有記到位。聽過一個男孩擅長理科女孩擅長文科的理論,我不敢苟同。我們班裡有兩位文理兼優的學生,也有文科擅長的男生和理科擅長的女生,更有我這種理科爛得一塌糊塗文科隻能勉強過關的學生。歷史老師高嘉麗依然雷厲風行,不如再在她的稱號中加上“霸王花”三個字,成“冰火霸王花美人”――有點怪,我想應該能被她接受的吧。

  放學回家的時候懷念起以前抑鬱的自己經常站在平台上看一職的學生打籃球。夕陽西下,落日的余暉灑遍大地。我就站在我們教學樓走廊外面架空層最頂部的平台上,呆呆地望著下面揮灑汗水的青少年,放空大腦什麽也不想。注視著他們,感受著他們的活力,仿佛一位年邁的老人,我感歎時光荏苒。今天我沒有選擇去平台上看他們打籃球。腦子抽抽的陳美芬和高嘉麗竟然各自多布置了一張試卷,加上還有作業本要做,我沒時間感慨。

  回到家中吃完晚飯寫完作業,我到客廳和父母商量買手機的事。我的父母當然是不同意的。

  “你馬上就要高三了,玩手機會分心的。”我爸說。

  “你要有事聯系我們,打小賣部裡的電話不就好了嗎。”媽媽說。

  這兩人不知道,再過十一年小賣部裡的固定電話幾乎都要被淘汰了。十一年後大部分初中生人各一部智能手機,連小學生都有智能通話表。現在我父母用的這種手機,沒過多久就會被稱呼為“老年機”,以後也會被改成觸屏按鍵通用的手機。

  “手機不僅能打電話,還能查學習資料。跑小賣部打電話太麻煩;一旦碰到緊急的事要聯系,不如自己有隻手機來得便捷。”

  “有緊急的事你找你老師不就行了。查資料的話,我們不是有電腦嗎?”爸爸反駁道。

  “是呀。而且,你又不知道買什麽手機好,萬一被別人騙了去怎麽辦?”媽媽附和。

  這兩人真心難溝通,現在如此,十一年後更加如此。

  “總之我已經下定決心這周末就去買隻手機。買手機的錢我有,這幾年攢下來的足夠。”

  “你這幾年有攢錢過?”媽媽問。

  “這幾年的壓歲錢零花錢省吃儉用的錢不都……”等會,好像高中時代凡是有人給我壓歲錢我都是充公交給父母的。至於零花錢,我父母有問我要不要過,乖乖兒的我選擇不要。“沒事,有需要我會和你們說的,到時再給我就行”,我的的確確說過這樣的話。

  “那你們給我點――借我點錢,兩千元。”

  “兩千元啊,”媽媽心疼地說,“你買什麽手機要兩千元?”

  “智能手機。”

  “和我們一樣的不行嗎?”媽媽問。

  “你們這種手機雖然我不討厭,但是沒法查資料。”

  一段時間的商量,我父母同意給我買手機,但是我必須以學業為重,不能玩物喪志。

  二十八歲的我這麽多年以來玩了很多遊戲,越玩越沒勁。大部分遊戲的目的都是圈錢,沒有充值沒法變強,投錢充值要比誰充得多不然依舊被人吊打,沒意思。一些靠人氣的電競遊戲現在還不是很火,以後會火起來。也許有人會問我為什麽不試著去投資那些將來可能會穩賺的項目。我隻想說,我沒錢。一個十七歲的青少年哪裡有錢去投資項目啊。我的父母固然有小財產,但他們是不會因為我的三言兩語就去投資的,別人就更不用說了。銀行貸款不可行,發財商機不可遇。其實我有考慮過攀附將來可能成名的人,然而將來頗有名氣的人現在網上沒有信息可尋,將來名氣很大的人現在小有名氣沒法靠近。確實,擁有不少未來信息的我如同一個未卜先知的預言機,但是想要邁出第一步,擁有一定資本是必要的。何時興起一句話:“沒錢寸步難行。”十一年前的我是沒法體會這句話的,而二十八歲的我則在未來陷入和這句話一樣的窘境中。

  星期四和星期五各有兩節自修課。不知道是不是陳美芬告狀,星期四自修課,高嘉麗特來班中呆了兩節課。第一節課,她時時抬眼關注我的動向,看得我都有點害羞了。既然高嘉麗這般“深情”,我就“深情”回之。或許是我表達得不好,高嘉麗和我對視一段時間後本想開口說上兩句,但見其他同學都在安靜習題,於是直到第二節課結束都不再緊盯我不放。星期五的自修課是在下午第三四節課。記憶中,星期五的自修課似乎是高一高二以來的一個傳統。每次星期五我最期待的就是這兩節自修課,因為一旦上完這兩節課,意味著兩天的周末小假到來。現在的我不僅對周五的自修課不抱有任何期待,反而覺得有這兩節自修課和沒有這兩節自修課感覺上差不多,因為過了個星期五還有個星期六。而且不知怎的,星期五的自修課總有老師要插手打擾我們自修來講習題什麽的,令人氣不打一處來卻沒法宣泄。

  星期六上午的第一二兩節課是語文課。周一、周三、周六的語文課都被安排在上午,是無意的還是有意的,我懶得去問。星期六的其它三門課就是文綜的三門課:語文後是地理,地理後是政治,最後是歷史。高嘉麗是一周最後一位前來上課的老師。我不曉得周日返校的時候那些住校生上晚自修會不會遇到老師講課――我想高三後期肯定會遇到的――對走讀生的我來說,早點周末放假多仰望高嘉麗了。

  自己想的終歸是自己想的。這開課第一周的最後一節課,高嘉麗拖了我們五分鍾才下令放學。其實下課前五分鍾,早有別班學生吵鬧的聲音傳入我們教室。莫非別班星期六的最後兩節課是自修課?這也太幸福了。

  離開教室下了樓梯前往校門口,我看見一大群學生走出學校大門。有不少家長在學生人群中向著學生宿舍走去,也有不少家長在校門口接應拎著大包小包的學生。快要到校門口的時候我看見了謝長歌,他是由他父母接送的。如之前所說,高三我是走讀生,並且我沒有參加晚自修。謝長歌既是走讀生又參加平日裡的晚自修。像謝長歌這種參加晚自修然後有父母接送的學生,是被父母寵上天了。

  “咦, 我記得我高三後期盡管沒有參加晚自修,但仍然由父母上下學接送?”這或許是我父母在我大學後時常指責我的一個原因。他們認為,沒有考上好大學的我辜負了他們的期待,糟蹋了他們上下學接送我的心意。這麽一想,我突然感慨萬千,忘記自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險些被往來的學生撞倒在地。

  星期六晚上我父母給了我買手機的兩千元現金。我高中時期的手機價格可能會稍貴。我沒有買名牌手機的興致,能打電話能上網就行了;自拍也不是我的強項。

  周日吃完早餐外出時,我媽媽要和我一同前去。雖然我和他說了好幾次不用擔心,但她還是不放心,生怕我被人騙去。執拗不過,我讓她隨我一同前去營業廳購買手機。銷售員的介紹我大部分是左耳進右耳出,直到發現一款價格實惠內存多功能還不錯的手機,我才仔細聽銷售員介紹。我懂手機,但不是很懂,沒有達到專業的地步。銷售員講的我大概能聽懂,不過最終讓我下定決心購買這部手機的,還是“今天我們有優惠,購買這部手機可以減免兩百元”這句話。最後花了一千五百元買了這部質量確實可以的智能手機。

  付錢走出手機店看著媽媽心疼花錢的有趣表情,我不禁思考這麽荒廢未來的信息確實是一件可惜的事。“哪怕現在沒有資本,我也可以憑借在我二十八歲時所獲得的信息使我家以後能夠富裕一些。我想這不為過吧。”暗想著,我打算勸告父母去銀行存錢。如果再有可能,我要在高中時代攢上一筆可觀的財富,改寫窮困潦倒、碌碌無為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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