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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忘昔日共禍福》第12章 拯救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啊……”

  我已經不想記起這是我第幾次重回過去了。然而,即使我妄圖從現實中逃脫,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還是在提醒我,今天是八月十九日星期三。時間,又少了一天。

  一個早自修我恍恍惚惚,徘徊在幫助陳耀飛和忽視陳耀飛的求助這兩個選擇間,以致於第一節課開始我仍然呆呆地站在講台上。我不是靠自己一個人從神遊中回來的,小蔡拉了我一把。

  “同學,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小蔡問我。

  “他一個早自修都在發呆。”多嘴的徐燕搶先回復蔡老師。

  小蔡聽了徐燕的話,問我:“同學,你有什麽心事嗎?”

  望著小蔡和善的臉龐,我真想一吐為快,但後來我還是草草回復:“蔡老師,我沒事。”

  上午的地理課,小蔡很“照顧”我。由於他明著暗著向我提問,我連發會呆兒想點別的事排解“選擇猶豫症”的空閑時間也沒了。

  “小蔡啊,你能不能別老揪著我不放?”忘記自己身份的我對著剛向我問了一個問題的小蔡抱怨道。

  “啊,好,真是對不起。”小蔡老實道歉,低下頭轉過身去。

  一開始我並不在意抱怨了小蔡的這件事,可是當我托起下巴繼續想事時,班裡的女生紛紛向我投來責備的目光。二十八歲的我是不會在意小姑娘家的怨恨目光的,但是我轉念一想,如果因為我的抱怨導致小蔡失去做老師的信心,教育界不就失去一個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了嗎?畢竟,小蔡的教育方式確實很新穎獨特、引人入勝――這兩節課可能是顧及到我所以沒有發揮好。總之,我不能讓小蔡放棄成為合格人民教師的目標。

  “小蔡!”我猛地站起。

  “啊?”蔡老師困惑地轉頭。

  教室裡的時間流動緩下來,所有的一切仿佛靜止不動了。我可以感受到班中男生女生們的異樣目光,其幾乎集中於我的身上。

  “你……”

  “我?”

  “你,你千萬不要放棄教師的夢想啊。”

  “啊,好的。”小蔡正了正眼鏡對我點一點頭。

  “那,就這樣。”大腦空白的我坐下來。

  “易佳和同學,你也不要放棄你的夢想啊。”

  我不由自主冷笑一聲,回復小蔡:“我哪還有什麽夢想啊,幾年前就破滅了。”

  說完,我感受到班中同班同學們以及小蔡的異樣目光。我環顧一周,大家當真在注視著我。

  “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蔡老師微笑著說道。

  我的夢想是實現不了的。正因為實現不了,我才懷有希冀重回過去試圖改變我的未來。誰知,現在被扯進一個奇怪的時間循環中――我都不曉得這還是不是時間循環。究竟是我的緣故,還是陳耀飛的緣故?是陳耀飛的緣故吧,都怪他錯手殺人。神明要我拯救陳耀飛,那麽我該如何拯救一個罪人呢?

  “易佳和同學,你如果有什麽心事的話,可以下課後……”小蔡說不下去了。

  “安心啦,小蔡。現在有事的不是我,是另一個小赤佬啊。”

  “啊?”

  我揮揮手示意不再說。如果我倆再這麽說下去,等下了課女生們知道這是蔡老師上的有可能是他在我們學校裡上的最後兩節課,我豈不是要被全班的女生甚至是陳舒視為可恥之徒。說起來,陳舒在乾嗎?

  教室中,小蔡巡回講課,

多數女生們都盯著他那張留有學生氣息的比我帥一丟丟的面龐。坐在韓月右上方的陳舒今日依然披散頭髮。她的側臉白皙柔嫩,而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敬佩著小蔡的講課風格。她手托下巴,雙眼如寶石般閃閃發亮――陳舒整個人就如同天上的星星一般,閃閃發亮。陳舒,該不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吧?猶記我曾經寫過這麽一部劇作,但最後絕筆未寫完。要是有導演看上陳舒以我的劇本請她演出,我一定要求導演給陳舒仙女的角色。  下課鈴聲打破我的幻想。我本想坐在椅子上看著講台上的小蔡就這麽離開教室。兀地,腦子裡萌生出一種可能再也見不到小蔡的失落感,我立刻跑到講台上插進女生中。

  “易佳和,你乾嗎?”凶巴巴的潘依蓮惡狠狠地盯著我。

  我無視潘依蓮的提問,叫了蔡老師一聲。小蔡轉頭,他那透過黑框眼鏡映射到我腦海中的純真眼神令我一時語塞。

  “易佳和同學,怎麽了?”

  “那個……有空常回來看看……”

  小蔡點點頭。

  明明還有很多話想和他說。可以的話,希望我們能成為朋友――不是以學生和老師的身份建立的友誼,而是以同為社會人士所建立的友誼。

  語文課的鈴聲響起來了,小蔡大概是不會再回到我們班級裡來了。一股惆悵感聚集在我的心扉,久久不散,因而一個語文課,我幾乎沒有聽洪紅在說什麽。不過,十有八九是我聽過幾遍的內容了吧。

  “易佳和,我怎麽感覺你今天心事重重的?”食堂裡,比王強細心點的錢建文發現我的不同尋常。

  “你們不會明白的。”

  “你不說我們當然不會明白啊。”王強說道。

  我放下筷子,糾結於是否應該把陳耀飛的事情告訴他們兩個人。最後,我決定告訴他們兩個,但隱瞞一些事實:“你們說,如果你們的朋友犯下殺人的罪過,你們該如何幫助他們?”

  “勸他們自首。”錢建文說。

  “幫他們逃跑。”王強說。

  錢建文對著王強瞪大眼珠子,使得正把飯遞進嘴裡的王強愕然。

  “假設,現在有某些不可抗力致使你們有能力在你們的朋友犯下殺人的罪過前阻止他們,你們應該怎麽做?”我問他倆。

  “不可抗力是什麽意思?”王強問錢建文。

  “就是……哎,易佳和,你乾嗎問我們這種問題?這和你的心事有關?”錢建文問我。

  我低頭思索片刻,回答他們:“其實,我在寫劇作,裡面涉及到這麽一個情節,所以……”

  “你在寫劇作啊?”錢建文興奮地問我。

  “是、是的。遇到瓶頸了,所以……”

  “好,你讓我想想先。”錢建文端坐在位子上,閉眼陷入神思。這孩子的心腸倒也不壞嘛。莫非,是我本來的記憶有問題?

  “試試看把主人公和他失手殺死的人隔離開怎麽樣?”

  錢建文說的我早就想到了。本來指望著更加高明、能夠把陳耀飛確切地從悲命中拯救出來的辦法,現在看來――罷了,不然我還能怎樣。把兩人隔離,也算是一個不錯的措施。

  “這真是一個不錯的辦法。謝謝你了,錢建文。”我向錢建文道謝。

  婉拒王強和錢建文的邀請後,我來到平台上等待陳耀飛。和那天一樣,陳耀飛在我們那棟樓的樓梯口出現,低著頭向對面的教學樓走去。

  “喂,陳耀飛,走路別總低著頭,小心上頭飛來橫禍啊。”

  注意到我的陳耀飛一改沉悶的表情,露出傻傻的笑容向我走來。

  “你,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啊。”大男孩摸摸自己的後腦杓對我說道。

  我揮手叫陳耀飛來到我的身邊。等到他來到我邊上,我問他:“陳耀飛,你覺得學校生活怎麽樣?”

  “很好啊。”

  我沒有看他,向他述說我的感受:“我不喜歡學校生活。”

  “啊,為什麽?”

  “緊張的學習氛圍致使人情淡薄,更有不具形式的欺凌現象隱藏在人際關系中。我所要的學校生活,是大家快快樂樂一起學習、互幫互助共同成長的動人篇章,而不是當今這種虛偽的外在表現。”

  陳耀飛沉默不語。

  “好歹我們相識一場,如果你有什麽不順心的事一定要告訴我。”

  陳耀飛依然沉默不語。

  “怎麽不說話了?”我轉頭,見到陳耀飛一臉呆樣杵在原地。

  “啊,”陳耀飛回過神摸摸自己的後腦杓說,“對不起,我沒聽到你說的。”

  這孩子……該把他救出去,不然他回不到恢復記憶後的那種成熟狀態……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啊。”

  “什麽?”

  好似被冷水潑醒,我急忙掩飾:“沒什麽。”

  今天我雖然帶了長笛來,但沒有在平台上吹奏。對於陳耀飛來說,我有沒有吹笛想必無關緊要。

  英語課結束,王強湊過來問我一大堆問題。我也許就不該提前告訴他答案,讓他被葉玲問得羞愧難當。誰讓做長輩的要多多關照小輩呢,何況現在的王強與我無冤無仇,不幫他我會良心難安。

  都怪王強的追問,我忘記叫他給俞智福傳信,所以在歷史課上,可憐的俞智福被高嘉麗批評一頓。功在平時,知識的積累十分重要。這就算是身為長輩的我給予俞智福的一個箴言吧。

  深夜,在和生物鍾的劇烈抗爭中,我贏得勝利。雙手緊按不住垂下的眼皮,我望向窗外。雨水混著狂風席卷而來。有先見之明的我已經關好窗戶,畢竟面對這等狂風,我若打開窗戶,房間裡的試卷定會被吹飛,到時還得我來收拾。

  所謂驕兵必敗,大約十分鍾後,心滿意足的我爬到床鋪上倒頭就睡。

  “叮咚叮咚叮叮咚……”很想把鬧鍾就這麽摔出去,可那是我的手機,我不能這麽做。

  盡管不喝酒,但我覺得我現在的這個狀態就是宿醉後的狀態。搖頭晃腦、暈頭轉向,我走進衛生間,盛了些冷水撲到自己臉上。一個激靈,睡意全無。然而,到達學校來到教室裡後,睡意突然襲來,擋都擋不住。受到不公平待遇的我由於卷入另類的時間循環中沒能向高嘉麗提出每天換領讀的建議,因而早自修結束,頭昏腦漲的我都不知道我讀了些什麽。

  有一件事我記得,八月二十日星期四早自修結束後十二班的李騰和趙博浩會打架。不幸的是,早自修一結束我跑到走廊上兩人已經開打了。我本想阻止他們的,但眼皮沉重的我實在愛莫能助,免不了還會被牽扯進去。

  孤獨,可怕。孤獨,憎惡。孤獨,想要毀滅一切。孤獨,吞噬吧,吞噬吧,吞噬吧。在永無天日的黑暗中,痛苦地掙扎――生不能,死不可。“易佳和,罪無可恕的人。”我犯了什麽罪?“殺人之罪。”我殺了誰?“人,殺人,不被理解的人,被你拋棄的人;孤獨的人。”誰,究竟是誰?

  “你的班主任,高嘉麗!”

  迷迷糊糊抬頭,眼前是凶神惡煞般的高嘉麗。

  “高,高老師!”

  “易佳和,昨晚沒睡夠?”話語中藏有“殺機”。

  “高老師,可能是因為天氣陰晴不定,氣溫變化大,我的身體難以適應這種變化,有些疲乏。”機智如我。

  “身體不舒服吧?要不要我把你爸媽叫來讓他們帶你去醫院?”

  “謝謝高老師的好意。我現在好多了,沒事。”我故作鎮定微笑著向高嘉麗道謝。

  哪怕“死裡逃生”,作為高嘉麗眼中釘肉中刺的命運是逃不了了。雖然被高嘉麗著重盯著不舒服,但至少比她把我爸媽叫到學校裡來好――天知道高嘉麗這妮子會不會真把我父母叫來。

  “你今天死裡逃生,挺厲害的啊。”餐桌上,蕭輝說道,臉上盡顯欽佩之情。

  “其實是昨晚沒睡好……唉,被高嘉麗那麽一催醒,食欲都沒了。”我用筷子戳戳自己的盤中餐。

  “來,把你筷子給我。”

  “乾嗎?”我問蕭輝。

  “我夾糖醋排骨給你,酸酸甜甜吃了就精神了。”原來還有這茬我給忘了。

  接受了蕭輝的好意,我的心情開朗起來。看來,蕭輝的糖醋排骨還有解憂的奇效啊。

  我的記憶中,周四中午陳耀飛是不在男生宿舍裡的。沒有跟蕭輝去男生宿舍的理由,我向教學樓走去。這次我沒按之前的路線走,先去前面的教學樓轉轉。好巧不巧,這一轉竟遇見陳耀飛。

  “阿飛,多謝請客啦。”是馬超!

  前面四人尤其是陳耀飛沒有注意到我,我便特意靠邊繼續行走。

  “沒,沒什麽啦。”走在三人後面的陳耀飛低聲下氣。

  “那明天的午餐也拜托你了,哈哈。”我終於知道為什麽陳耀飛會想要滅了馬超了。

  陳耀飛沉默不語。

  “馬哥說笑的啦。是不是,馬哥?”在205寢室見到的瘦子說道。

  馬超突然駐足,面無表情地盯著瘦子。一秒後,馬超眉開眼笑,拍了拍陳耀飛的肩膀,說:“當然是開玩笑的啦。陳耀飛是我們自己人,我怎麽會總要他請客呢。你們說是不是?”

  “是是是……”後面幾人連連附和。

  若學校是一個小社會,那麽馬超便是這個小社會裡我所厭惡的最可恥的那類人了。

  望著畢恭畢敬的陳耀飛跟在三人的身後向理科三班的教室走去,我心湧起一股憤懣之情。這份憤懣不僅是針對馬超的,也是針對陳耀飛的。

  夜晚,暖風陣陣,這似乎在預示著,明日將是一個炎熱的大晴天。為了不使內衣被汗水浸濕,我已經做好準備。在溫柔夜風的吹拂下,我親身感受著大自然帶給人類的恩惠。渴求著這一刻能夠永恆,這樣我就不必為了將至的明天苦惱不已。

  “隔開兩人,這樣一定能夠避免陳耀飛再度陷入另類時間循環中,我也可以從神明布置的任務中解脫,真正地改變過去以創造一個屬於我的美好未來。”

  八月二十一日,星期五。猶如踏入戰場的勇士,我開始了這命中注定的一天。

  俗話說,英雄難過美人關。上午第四節課鈴響,我自然是按照既得攻略使陳舒與我一起吃午餐啦。

  “陳舒,我要和你說一件事。”我在陳舒未開口前就說出這句話。

  “啊,好。”

  “我喜歡你。”當機立斷告白。

  時間停止流動。我望著陳舒,陳舒望著我。我們兩人紋絲不動,連眼皮也沒眨一下。

  “什麽?”陳舒問我。

  “我說,我喜歡你。我可以和你交往嗎?”感情這件事,我一向來快人快語。

  “對不起,我不喜歡你。”感情這件事,我一向來被人斬釘截鐵地拒絕。

  高中以來,告白多少次,被人拒絕多少次;相親多少次,被人嫌棄多少次。你說,我還要堅持下去嗎?早已傷痕累累,差不多該忘記我為什麽要告白了。

  陳舒吃完午餐,丟下我一人離開。沒有失落感,畢竟經歷過多次告白失敗,即便抱有希望,也不會立刻化作絕望。

  “真的得換換告白的方式了嗎?唉,想要一個愛自己又能讓自己為之付出一生的人就這麽難嗎?”

  陳舒拒絕我的心意是噩夢來臨的征兆。這次是和上次不一樣的夢,卻是和昨天一樣的夢:在一遍又一遍的過去裡重複一遍又一遍的過去,沒有希望,隻有絕望。“都是他的錯。為什麽我要拯救像他這樣的人?我沒有資格拯救他,他也不值得我來拯救。”然而……“我不能放棄他。他的希望就是我,我就是他的未來。我要拯救他,拯救他於水火之中,拯救他於危難之下。我一定要救他!”

  夢醒,上課鈴聲響起,高嘉麗早已站在講台上一覽眾人。

  由於噩夢帶來的壓抑感,我一蹶不振。察覺到我異樣的高嘉麗喊我起來回答問題,在我捂著頭一言不語時還用昨天的事諷刺我。

  “高老師,抱歉,能不能就這麽把我放著,我不會影響課堂紀律的。”

  我沒有抬頭看高嘉麗的表情,但是她的一聲“坐下吧”表示她同意了我的懇求。

  兩節歷史課結束,高嘉麗來到我身邊。此時我趴在桌子上,直到高嘉麗喊我我才想起應該和高嘉麗說一下我今晚要參加晚自修的事。

  “晚自修?你都這樣了還參加什麽晚自修?放學了就回家去吧。”

  “不,”我站起來正視高嘉麗對她說道,“我一定要參加今天的晚自修。”

  在我再三懇求下,高嘉麗答應。

  “晚自修有老師來檢查的,一旦發現你趴在桌子上肯定得扣我們班級的晚自修紀律分數。”

  “高老師放心,晚自修的時候我一定不會趴到桌子上。”

  高嘉麗點點頭轉身離去,突然她想到什麽,又轉回來和我說:“待會的英語課也不能趴到桌子上啊。”

  “是。”

  其實,我在高嘉麗的歷史課上也沒有趴在桌子上聽課。隻不過,我那副樣子在旁人看來如同一個低垂著頭打瞌睡的不良生一般。事實上,我確實沒有聽進多少內容――我滿腦子都在想方設法隔離陳耀飛和馬超。

  放晚學,我來到操場上。不知自己即將犯下彌天大罪的陳耀飛顧自踢著足球,揮灑著汗水。趁他沒有注意到我,我轉身離去來到班級寢室裡等待同學們的到來。

  “易佳和,吃晚飯了嗎?”首先進入寢室的王強問我。

  “吃過了。”我說謊了。

  “你來我們寢室做什麽?”張濤問我。

  “他今天要上晚自修。”王強把張濤的問句理解成理應放學回家的我為什麽會在寢室裡了。

  “何光正來了嗎?”我問大家。

  “來了,在他自己寢室裡。你找他?”王強說道。

  我點點頭,起身來到305寢室,看見何光正剛脫下校服短袖。

  “何光正,你有一台掌上遊戲機?”

  何光正皺起眉頭,回答我:“是啊。怎麽了?”

  “能不能借我?”

  何光正笑了一下,說:“可以。但是,你隻能在我們寢室裡玩啊。”

  “我得拿出去。”我實話實說。

  “拿出去做什麽?”何光正又皺起眉頭,語氣中還帶有些許敵意。

  我回答他:“把遊戲機給另一個人。”

  “不行。”何光正的語氣堅決。

  “如果我一定要你借我呢?”我不甘示弱。

  何光正停止抖衣服的動作,他可能是在想我會不會從他手裡強奪遊戲機。

  “你為什麽一定要帶出去呢?我不是不讓你玩,你在這裡玩不行嗎?或者,你可以把那人叫到我們寢室裡來啊。”

  何光正是個好孩子,在我脅迫下仍然願意借我。不過,我沒有那麽多時間,隔離陳耀飛和馬超勢在必行。

  我取出早已準備好的五百元擺在何光正面前,對他說:“這錢當作押金,你把掌上遊戲機借我。”

  “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是……”

  “拜托你了,何光正。”

  大概是被我的態度折服,何光正歎了口氣,甩開校服短袖,到自己的櫃子前幫我取他的掌上遊戲機。正在此時,蕭輝和王強進門。

  “哇,你們怎麽了,一起看我。我很帥嗎?”王強笑道。

  “你問他嘍。”樓國華套上衣服回復王強。

  取出櫃中的掌上遊戲機,何光正遞給我:“不要弄壞,特別是裡面的遊戲文件,別給刪了。”

  “好,”我接過遊戲機,但我並不能保證我可以把遊戲機完好無損地交還給何光正,“這錢給你。”

  “不用。你別給我弄壞就好。”何光正回到自己床鋪前穿上衣服,他的表情告訴我他心中是極不情願的。

  “輝,有件事要你幫忙。”我轉向蕭輝。

  何光正扭頭疑惑地望著我們。我把任務內容告知同樣疑惑的蕭輝:“今天晚自修一結束我會陪同你到理科三班班級寢室去。我會和你說目標人物,你把這遊戲機帶給他,給他玩。記住,你千萬不能讓他離開他自己的寢室,一步也不可以。”這個年紀的男生很容易被遊戲機吸引。即便馬超對遊戲機沒興趣――“如果對方玩厭遊戲要離開寢室,你就和他說,隻要他在十點前不離開寢室,你就會把這二百五十元送給他。”

  蕭輝瞪大眼睛直直望著我手中的兩張一百元和一張五十元,好久才問我:“為什麽要送給他錢啊?”

  “機密。”我取出袋中的手機,輸入蕭輝的電話號碼。隔壁寢室傳來蕭輝的手機鈴聲。

  “哇,我忘了調低手機鈴聲――”

  我拉住蕭輝,對他說:“不用去,我打的。”我結束通話,隔壁手機鈴聲止。

  “你怎麽知道我的手機號碼的?”

  我沒有回答蕭輝的問題,而是對他說:“輝,要是目標人物離開了寢室或者他出現什麽異樣,你就立刻用手機聯系我。”

  蕭輝目瞪口呆,隨後猛地點頭。

  布置好任務,我以“時間差不多,我要回教室去了”為理由,離開班級寢室來到下一層。205寢室斜對面的208寢室中,馬超赤膊躺在床上玩手機。這混蛋還不知道自己的死期將至。回想起他的狂妄模樣,我恨不得撒手不管。可是,如果我撒手不管,我和陳耀飛大概會又一次重返過去。

  “多行不義必自斃,小心因果報應啊,馬超。”對著馬超自語一句,我離開男生宿舍。

  晚自修結束,計劃開始。

  首先,我帶著蕭輝一起來到208寢室前。在我告訴蕭輝誰是馬超後,我把藏著的掌上遊戲機交給蕭輝。蕭輝帶著何光正的遊戲機和我之前給他的二百五十元進入208寢室。既然蕭輝經常和其它班級的學生混在一起,處理不同班級學生的人際關系對他來說不是難事吧。接下來我來到205寢室,然而陳耀飛並不在裡面。

  “你是誰?”那個只會頤指氣使的瘦子問我。

  無視他的問話,我來到通道裡等待陳耀飛。不一會兒,陳耀飛就和他的寢室長一起回來了。我掏出褲子口袋裡的手機查看時間:時間充足。

  “易佳……”

  確認蕭輝正在順利進行中的我沒等陳耀飛打招呼便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出男生宿舍,一直拉回到教學樓前。

  “你,你把我拉到這裡做什麽呀?”陳耀飛揉揉自己的胳膊,雖有困惑之色,但無嗔怒之意。

  我望望學生宿舍的方向,沒人回來。

  此時此刻,教學樓裡仍有學生出來。無法忍受一點因素影響的我再度拉住陳耀飛的胳膊,一直把他拉到體育館後。晚上的操場是關閉的,無法進入,因此現在這個時間段應該不會有學生到這裡來。

  我掏出手機看時間,還有五分鍾就到九點四十五分。

  “易佳和,能不能告訴我,你把我拉到這裡來做什麽?”陳耀飛摸摸自己的後腦杓傻笑著問我。

  “在我身邊,不要離開我。”我拉住他的胳膊等待著,希望著。

  一分鍾,兩分鍾……不用說馬超,體育館後面連一個人影也沒有。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忍不住歡呼起來,轉身告訴陳耀飛,“我們終於擺脫該死的輪回了!”

  陳耀飛微微一笑,推下我的手。這番神色,他無疑是恢復了記憶的陳耀飛。

  “我們成功了。”我興奮地說。

  “我們沒有成功。”陳耀飛憂鬱地說。

  “哎?”

  陳耀飛仰望天空,空中繁星點點。一顆晶瑩的淚珠滑下臉頰,落到水泥地上不見蹤影。

  “對不起,易佳和,枉你為我費盡心思,我卻不能為你打破這個可怕的噩夢。”

  “你在說什麽啊?”我掏出手機打算給陳耀飛看,“陳耀飛你看啊,現在都……”

  手機鈴聲響起。

  “喂……”

  “易佳和,我是蕭輝。不得了了,馬超死了!”

  “哎?馬超……死了?不不不,你一定搞錯了吧,馬超怎麽可能會死啊?畢竟……”會殺他的陳耀飛就站在我的眼前,怎麽可能把馬超推到牆上把他給撞死呢。

  “真的。他喝了水後就一直捂著自己的喉嚨,然後倒下來不動了。可能,可能他中了毒……”

  “中毒?”垂下手,手機在無意識中滑落掉到地面上。

  陳耀飛低頭望著我,對我如此說道:“三百六十多次,毒殺似乎有幾十次了。我不擔心會被人發現,隻是渴求著馬超能夠體會到我的痛苦――冷漠是這世間功效尤為顯著的慢性毒藥。 每日每夜我都被自己的同班同學灌輸著這樣的毒藥,直到發瘋……”

  “你別開玩笑了!”我猛推陳耀飛,他及時站住腳跟沒有跌倒,“下毒?這是人乾的事嗎?對,他們壓迫你,你確實有反抗的資格,但是你沒有殺人的資格!這世界上有那麽多人被同樣生而為人的人所壓迫,如你這般受到壓迫就起殺意,這世界上早就屍山血海了!”

  “對不起……”

  壓抑的情感如山洪暴發,我忘卻理智將自己的不滿傾瀉而出:“對不起,對不起,你只會說對不起!懦弱地活著,然後成為背負千古罵名的罪人。陳耀飛,你就是個懦夫,是連馬超這種人渣都不如的人渣!我,我也真是搞笑,為了直到現在都沒有現身的神明做事,以為這樣我就可以改變過去,創造一個美好的未來?”

  松開捂住臉的手,我的火氣再度衝向陳耀飛:“你和他們一樣,都在捉弄我!我這麽為你著想,為你這麽拚命,但是你卻和十班的人一樣,在我抑鬱的時候沒來幫助我。為什麽你們沒來幫助我?高考成績,光輝前途?這些,比拯救一個人來得更加重要嗎?是你們,是你們把我逼到這種生不如死的地步!”

  大腦冷卻回過神,被我推倒在地的陳耀飛撐起身子仰臥在地上,淚眼婆娑傾訴著他的悲哀。

  “我說了,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啊!”

  神智被異獸侵佔,我揮拳朝倒在地上的陳耀飛打去。陳耀飛沒有躲,我也沒有下手。

  “為什麽,死的人不是你呢?”這是黑暗吞噬我們前,我對陳耀飛說的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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