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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點光》第一十節美好的夜晚
  桂花帶曉躍回去一周便匆匆回來了,大人和小孩的臉都曬黑了些,脖子有點發紅。由於丈夫劉建紅一直在外打工,家裡的田地自然少種些,她快馬加鞭地收割完稻谷並曬乾就回娘家了,剩下翻田插秧的任務便讓公公婆婆去做了,她目前的重要任務就是帶好孩子,看好小七,這點她的公公婆婆都能夠理解,即使心裡有怨言嘴巴上也不會說出來。

  “雙搶”季節,全村人男女老少都得冒著烈日酷暑,在田野裡和稻谷場上汗流浹背。哪怕上了年紀的老人和剛上小學的孩子也得幫忙收割稻谷,拾稻穗。因為全家的收獲和希望都在那裡。誰也不敢有絲毫的怠慢,即使平時那些打麻將成癮的人此時也是離開麻將桌去田野裡和稻谷場。

  這個季節,大概全村只會看到桂花、小七和曉躍在院前大柳樹下納涼,當然她們有時也會冒著烈日,提著籃子給田野裡或稻谷場裡揮汗如雨的何梅、朱愛明和朱家寶送些茶水解渴解暑。

  白天那情景如果叫熱火朝天,夜晚這情景就叫熱鬧非凡。

  在這個天然氧吧裡,夏天無論白天天氣多麽炎熱,一旦太陽余暉散盡,天氣便開始涼爽起來,不管有多麽忙碌和緊張的人們開始陸續收工。當夜幕降臨,月光、星光灑滿整個村莊的時候,田野裡和村子裡都熱鬧起來。

  此時,田野裡,蛙鳴聲、蟲鳴聲開始了別具一格的合唱會。村子裡,長輩們開始了有聲有色的家庭故事會。

  大家吃過晚飯洗過澡,把洗澡水往門前或馬路上一潑,然後便把竹製的涼床擺在門前通風的地方,甚至是馬路上(村裡的馬路幾乎就是人行道),然後躺在上面納涼聊天,每個人手裡都搖著一把蒲扇,除較小的孩子外。

  此時,即便平日裡木訥的老人們都開始口若懸河,講述古老的神話傳說,甚至講述祖輩父輩們的故事,也包括這個村莊的人和事。老人們講得津津樂道,孩子們聽得津津有味。那時農村裡大多數人不識字,但是人們記性特好,故事都是一個版本,一字不差。鄉村的口頭文化和人類的生存智慧,就這樣在每一個星光的夜晚以大自然的交響樂為背景口口相傳,代代相傳。

  所以,農村夏日裡一天最愜意的時光莫過於此時了,此時如果有個水裡冰過的西瓜吃,那自然是最好不過的了。沒有西瓜吃,有黃瓜和香瓜吃也是好的。

  只是近些年來,有些人家有了電視電扇後,自然也不想出來納涼,村子裡沒有往日的熱鬧了。不過也有個別人家把電視機搬到門外,附近的幾戶人家大人孩子便圍坐在電視前邊看電視邊納涼邊聊天,外面涼爽還節省用電扇的電費呢。

  蔡蘭一家一般晚上洗好澡便躲進屋子裡看電視吹電扇,再也不出門,因為農村的夜晚本來蚊子就多,而且蔡蘭還特別招蚊子咬。他們家也不在乎那點電費。

  朱家寶家雖然有電視,但是還沒電扇即使有電扇用不起呀,這電視可是當時何梅咬緊牙,純粹為了朱家寶娶媳婦買的擺設。他們家自然也是要到院外納涼的,因為高高的院牆擋住了陣陣涼風。

  那時候即使農歷月初的夜晚,只要是晴天的夜晚,天上的星星都如鑲嵌的鑽石般清晰可見,閃閃發光。桂花姐便帶著小七、曉躍早早洗好澡,把竹製的涼床抬到在院子外納涼,大人一人坐一頭,曉躍坐中間。由於朱家寶家是村頭第一家,所以村頭來的第一陣風也是她們第一個享受,那自然是格外的涼爽,

院前的兩顆大柳樹經過一天的炙烤此時也歡快起來,不時隨風婆娑起舞,白天惱人的知了也安靜地睡了。朱家寶家的大黑狗也會趴到院前右邊的一顆大柳樹下,安靜地呆一會。  有時,曉躍乖乖地坐在桂花的胸前,桂花給她輕輕地搖著蒲扇,望著繁星點點的星空一顆一顆數星星,然後在桂花懷裡睡熟,小七也在一邊仰望著燦爛的星空,搖著蒲扇,享受這靜謐夜晚的美好;偶爾還能聽見遠處一兩聲蛙鳴。

  有時,曉躍也會鬧著桂花給她捕捉螢火蟲。村子裡螢火蟲很多,不時地會飛過來幾隻,跌落到地面,忽明忽暗的,就像閃爍的燈光,讓人忍不住去捉。桂花姐便回客廳右邊的角落裡拿來一隻晾幹了的綠色的空啤酒瓶跟在她後面,不耐煩地捉幾個螢火蟲放進去,但是曉躍還不滿足幾隻螢火蟲的啤酒瓶。

  這時小七便讓桂花去坐涼床上歇著,她一手接過那隻啤酒瓶,用大拇指半掩著瓶口,然後和曉躍一起快樂地追逐飛來飛去的螢火蟲,這時小七自己也覺得自己像個大孩子,大黑狗也跟在她們後面跑了起來。

  小七有時和曉躍一直追逐到大路邊的草叢旁,才發現螢火蟲怎麽也夠不著了,兩人才悻悻地走回來,再伺機下一個螢火蟲的出現。

  等曉躍累了,兩人便又坐回涼床上,小七把裝了十幾隻螢火蟲的啤酒瓶放在床頭,讓曉躍按住瓶口,大黑狗便不停地伸著腦袋看著這個裝滿螢火蟲的啤酒瓶。曉躍哪裡按得住,不一會兒,螢火蟲就一個接一個飛了出去,瓶子裡只剩下兩三隻,不知道它們是飛不動還是喜歡上了這啤酒瓶的味道,在瓶底忽明忽暗,透過啤酒瓶不時發出綠色的光亮來。

  大約這個時分,何梅、朱愛明、朱家寶也都陸續洗好澡,關上屋裡的燈,搬來靠背竹椅出來納涼。曉躍一看外婆何梅出來了,便忙不交迭地放下手中的啤酒瓶子,邊跑邊喊:“奶奶,奶奶抱我。”然後便撲向何梅的懷裡。桂花覺得母親何梅勞累了一天,應該好好歇息一會,伸手想拉住曉躍也沒拉住。

  那隻啤酒瓶便橫倒在竹床中央,往桂花那頭滾。小七連忙把它拿起來在竹床中間放好。過了好大一會,瓶底的兩三隻螢火蟲不知道為什麽,也慢慢地飛了出來,突然飛得很高。小七連忙站起來用雙手去蒙,便有一隻可憐的螢火蟲被蒙在小七雙手握起來的空拳中,透過她的手指縫也會發出光芒來。小七仔細看了看面前這個發亮的空拳,像是握住了一束神奇的光,愣了愣,然後慢慢放飛了那隻可憐的螢火蟲。

  曉躍乖乖地靠在奶奶何梅的懷裡,仰望著星空,要奶奶何梅講故事。何梅最喜歡講牛郎織女的故事,也不知道講了多少遍,這故事小七也爛熟於心了,可是曉躍還是最喜歡何梅講這個故事。曉躍聽著,聽著,不一會兒就在何梅懷裡睡熟了。何梅便把熟睡的曉躍遞給桂花。桂花便和小七帶著曉躍各自回屋睡覺。此時,竹床空了出來,朱家寶便躺了上去。何梅便一邊給自己和兒子扇蚊子,一邊和朱愛明小聲地討論著今年稻谷能收多少,能賣掉多少。直至夜深人靜,他們才不情願地回屋去。

  有時,村子裡距離朱家寶家不遠的吳阿婆實在照顧不過來,也會把剛洗過澡的孫女們送過來讓她們幫忙照看一下。村子裡鄉裡鄉親的,這種幫忙是常有的事。

  下面來說下吳阿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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