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劉墨林說黃忠傑不是人,拓跋石靈和苗笑婷都驚愕地瞪大了眼睛,見倆人一臉驚恐的表情,白宇玄乾咳一聲,淡淡道:“劉主簿的意思是,黃縣丞為人處事太過狠辣,正常人一般做不出來,我說的對麽?”
劉墨林急忙點點頭肯定白宇玄的意思,然後衝苗笑婷和拓跋石靈投去歉意的笑容:“都怪卑職沒說清楚,的確如白大人所說,那黃忠傑對周邊稍有反抗的越人手段十分殘忍,凡是交不出稅糧的,動輒割鼻割耳,砍手砍腳,卑職曾經勸導過幾次,但都被他威脅恐嚇,所以卑職也就不敢多說什麽了”。
拓跋石靈點頭道:“原來如此,我說為什麽當初有越人會伏擊我們,尤其是那個與黃縣丞廝殺的越族女子,一臉殺氣不死不休的,他們一定有什麽深仇大恨!”
劉墨林指著身邊翠綠的大山,感歎道:“龜州其實也不是什麽苦寒之地,雖然山多田少,百姓生活貧苦,但好在山上物產豐富,木材、草藥、野獸眾多,溪水裡魚蝦豐足,能讓周圍的百姓勉強糊口,可是官府並未利用山裡豐富的資源讓百姓的生活富足起來,反而整天想著從百姓的手裡巧取豪奪,稍有不從便遭到殘忍的懲處,如此竭澤而漁,百姓豈能不貧?豈能不反?!”
“所以劉主簿才懷疑劫取官糧的是那些被黃忠傑欺壓的越人?”
劉墨林衝剛剛提問的苗笑婷點點頭:“歷代官逼民反的事例實在太多,我擔心再這麽下去,龜州定會發生大事!”
白宇玄冷冷一笑,便不再理會他,勒緊韁繩繼續策馬前行。
果然鬼節將至,眾多山民離開村寨前往縣城,四人在崎嶇的山道上緩緩前行,一路上時不時會遇到身穿民族服飾的越人,手持香燭道具,三三兩兩地往縣城方向走去。
而在龜州通往外界的山路上,基本每隔幾步就會出現一條岔路,據劉墨林所說,這些岔路通往那些隱藏在深山裡的越民山寨,是山寨通往縣城的唯一道路。
望著遠處那一條條延伸至深山密林裡的羊腸小道,白宇玄眉梢挑起,心想:會不會當晚曾泉他們走錯了路,誤入那傳說中的鬼谷才被劫殺?
但轉念一想他又否定了這個可能,畢竟曾泉和一眾押送的官差都是本地人,這條路來來回回走了幾十年,怎麽會走錯?而且那些小路十分狹窄,很難讓運載一千石官糧的車隊通過。
一行人花了半天時間終於來到發現曾泉的那塊空地上,白宇玄站在空地中心再次仔細觀察四周的情況,空地位於一座大山的山凹處,三面環山一面臨著通往外界的道路,茂密的藤蔓植物如一條綠色的瀑布從山上傾瀉而下,將山凹的三面緊緊包裹。
白宇玄指著面前那綠油油的藤蔓植物,向劉墨林笑問道:“劉主簿,你說這些藤蔓後面會不會就隱藏有那神秘的鬼谷?畢竟這裡是最初發現曾泉的地方”。
劉墨林望著那高聳的大山,搖頭道:“大人,此山名曰莽山,高百丈,乃是龜州境內最高山峰,山上多瘴氣,若身處其中野獸毒蟲都活不得,周圍越人皆不敢輕易上山,若是曾泉他們當初走錯了路,上了山,怕那曾泉也是活不了的,據聞以前就因常有山民誤上莽山,最後被瘴氣毒死在山上,當地百姓怕死者的亡魂在山上徘徊不去,便在山下建了一個山神廟,用來祭奠莽山呢!”
見白宇玄等人依然盯著眼前的大山,劉墨林走到三人身前,笑道“卑職據黃大人所說,案發後他們將此地周圍數十裡都搜了個遍,卻沒能找到丟失的一粒官糧,卑職還是認為那鬼谷不過是越人口中的傳說而已,不足為信”。
“那咱們就下馬繞著莽山徒步走上一圈,順便看看周邊的風景!”白宇玄說罷,翻身下馬,將騾馬扔到空地上吃草,獨自一人走進了路邊的密林中。
其他三人相視一眼,紛紛下馬追了上去。
莽山果然是少有人至,離開道路沒幾百米,腳下的灌木已經長到齊胸高,厚厚的腐葉也已經沒過腳踝,四人在遮天蔽日的密林裡艱難前行。
別說,這山中果然藏有不少珍寶,白宇玄從醫聖孫道乾那裡粗學了一點醫術,這離開大路才走了幾百米的距離,他就見到了好幾種稀有的珍貴草藥,若是采摘送到神都,絕對夠自己幾個月的俸祿。
按捺住采藥賣錢的衝動,白宇玄抽出長劍一邊揮砍開路,一邊警惕地觀察周邊。
忽然,腳下仿佛踩到了什麽又硬又圓的東西,差點崴了他的腳,白宇玄蹲下身子細看,才驚愕地發現那差點絆倒自己之物居然是一顆人的頭骨!
在幽靜的森林裡見到那陰森森的骨頭,劉墨林嚇得下巴直打顫:“大、大人,這……這不會是跟曾泉一起押運官糧的差役的吧?”
苗笑婷走上前捧起頭骨瞧了瞧,搖頭道:“不像,官糧失竊案案發至今不過幾個月,屍體不會那麽快就變成這個樣子,這骨頭怎麽看都已經在這裡很多年了,應該是以前不幸被山中猛獸所害的迷路人吧?”
“你確定是被山中猛獸所害?”拓跋石靈蹲下身,也捧起一顆頭骨朝苗笑婷喊道。
四人在密林中四處搜索一番,居然很快搜出數十塊人骨,粗略一算,腐葉之下居然至少埋藏有十來人,而且伴隨骨頭一起出現的,還有滿是鐵鏽的長刀,以及無數竹箭。
“這裡以前很可能是一個戰場,這些長刀工藝精良,像是官軍所有,而這些竹箭一看就是本地越人的武器,我們剛來的第一天就見到過了”白宇玄拿起那些被歲月磨損的武器,分析道。
拓跋石靈將四周環顧一眼,拍手道:“對了,黃縣丞曾經說過這裡以前有一個當地越人建立的小國,不過在前朝時期就被滅亡,這應該就是當年滅國之戰時的一個戰場吧?”
“拓跋兄說的對,這裡很有可能就是當年的一個戰場”。
白宇玄握住滿是鏽跡的劍柄,見上面歪七扭八地刻著幾個字:開皇三年。(開皇:隋文帝年號)
這是隋朝時期遺留的武器,當年大隋帝國滅南朝陳國一統天下,估計在掃蕩南境的時候,順手就將這隱藏在群山中的異族小國滅了, 也許當年的滅國戰爭規模對正處巔峰的隋帝國影響微乎其微,沒有引起人們的注意,後人們才漸漸淡忘了還有如此血腥的一段過往,隻留下這些殘舊的武器向後人們訴說這段被歷史遺忘的戰爭。
望著四周遮天蔽日的密林,再看看手中已經經歷百年風雲的殘破兵器,白宇玄心想此地百年前定然不是這個樣子,不然當年裝備精良的隋軍怎麽會跑進這容易被伏擊的密林裡跟當地越民打群架?
四人本想繼續往前走希望能有點其他收獲,卻不想往前走上一段路後便無法繼續前行了,無數需要幾人合抱的巨樹立在眼前,帶有尖刺的灌木和大樹如巨大的柵欄延伸至密林的深處,仿佛一堵巨牆隔絕了後面的世界。
望著那彷如圍牆的巨樹,白宇玄嘴角微啟,這一排巨木明顯是有人刻意種植的,不然怎麽會有那麽多巨樹並排生長,太不合常理了!而且透過巨木間的縫隙,白宇玄驚訝地發現巨木背後的草叢間,似乎有隱隱有一排青磚台階。
扭頭望著那延伸至深山的巨木牆,白宇玄無奈道:“該死的,這邊過不去,咱們從山的那頭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