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這一覺睡得香甜,等醒過來已然日上三竿,房子裡只剩他一人。
等洗漱一番走出臥室後,李良就見餐桌上放著兩塊三明治和一個保溫杯,杯子擰開裡面是還冒著熱氣的牛奶,冰箱上貼了張便簽,上面寫著:“姐夫,我帶嘉嘉上課去了,中午之前一定趕回來給你做一頓好吃的,等著啊,可別再喊外賣咯。”
李良會心一笑,他打心眼裡覺得前身究竟是什麽造化,遇上了盧家姐妹,他不由走到梳妝台前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不覺得有什麽特別的地方,論帥遠不及前世那些所謂的老幹部明星,要說外形也沒突出的地方,倒是看上去文文弱弱的。”
李良對鏡子裡的自己不是很滿意,身子骨看上去單薄了些,須知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他打定主意以後要多吃些,等身上掛了肉,再去健健身什麽的,就算當不成型男,也好過現在風一吹就要倒的樣子。
等吃過早飯後,李良開始琢磨起正事來,距離正式開拍只剩下三天了,演員方面如今不用擔心,劇本和拍攝計劃已經爛熟於心,剩下的就是要確定劇組工作人員,拍攝器械,以及拍攝場地。
拍攝器械倒是不用多花心思,前身是攝影發燒友,家裡收藏了好幾款攝影機,有老式的膠片攝影機,也有最新款的高速數碼攝影機。
至於其他燈光收音之類的器械,之前和李良合作的婚慶禮儀公司都有,借用幾天不成問題,就算燈光師一類的工作人員,也都是老熟人,就算明天要建組,也應該能把人召集起來。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李良還是先打了幾個電話,等得到確切答覆後,李良最後撥了個電話給魏濤。
魏濤算是慶城最有名的攝影師之一,‘李良’混跡於宴會微電影這一行時與之相識,兩人倒是投機。魏濤經常在戶外拍攝婚紗照,對慶城的邊邊角角比誰都熟悉。
等電話接通後,李良還沒吭聲,那邊就道:“我說老李,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吧,這一復出要拍大電影就把兄弟忘了?你今天要再不打電話來,我可就要去你家堵你去。”
“消息都傳開了?”李良倒沒想到魏濤也聽到消息了。
“廢話,你和陳素玉的對賭協議現在慶城都傳遍了,大家都說你十年沉寂,如今一朝復出就要乘風而起,日後可是大導演了,該不會忘了我們這些當初一起廝混的兄弟吧?”
魏濤這話說的半真半假,都在社會上混的人,大家自然清楚人脈的重要性,魏濤曉得自己是在李良落魄的時候與之結交的,現在眼見著李良要重新起飛,他當然想跟李良的關系再緊密些。
李良多少有些明白魏濤的心思,笑罵道:“忘個屁,我記得你當初說想學電影攝影,怎麽著?這回要不也進組學學?”
“行啊,哥們兒一直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李良哈哈一笑,道:“先說好,我這隻管飯啊,你這學徒可沒額外酬勞。”
“行咧,能跟著你李大導學掌鏡,我倒貼錢都願意。”
三言兩語敲定這事後,李良話鋒一轉說起正事:“我這回的電影要拍鄉下那種紅磚房,而且有白事的戲,你知道哪裡有地方合適不,咱們要布置一些場景,主人家不嫌晦氣才行。”
“小事情,我現在就去問,最遲中午給你回復。”
魏濤是個實在人,李良聽到他拍胸脯答應也是放心下來,隨後又道:“另外我這邊還缺個厲害的化妝師,主要是這次要給主演化些傷口之類的,
手藝要好,能以假亂真,拍出來不能讓觀眾看出破綻,你認識這種手藝高超的人不?” “沒問題,這事兒也交給我,我正好認識一人,估摸著能讓你滿意。”
這兩件事敲定,李良心頭穩當了,只等魏濤找好人和地方,到時候勘驗下,就萬事俱備。
想到這,李良倒是有些迫不及待起來,原本敲定的是七天后,他現在覺得要不了那麽久,當即給文雪瑩打了個電話,讓他通知龐遠,最快今天下午,最遲明天上午就準備進組。
等到掛了電話,家裡的門從外間被打開,就見盧玉音拎著一口袋菜走了進來,李嘉蕊則跟在後面。
“當當當,姐夫,我買了西冷牛排,中午給你做煎牛排配玉米濃湯如何?”盧玉音把手中的菜舉得老高,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李良,像是幼兒園裡等待表揚的小朋友一樣。
李良眉開眼笑道:“那敢情好,我可是最好牛排這一口的,哎呀,說的我都快流口水了。”
眼見自己老爸和小姨眉來眼去的,李嘉蕊翻了翻白眼,沒好氣道:“我練琴去了。”
小公舉發起火來,快步走回自己房間,然後砰的一聲摔上門,盧玉音一縮脖子吐了吐舌頭,顯得格外的俏皮可愛。
李良倒是想跟小姨子再多撩會兒,可惜這便宜女兒的問題得盡早解決才是。
盧玉音倒也配合,隻說了一聲:“我先煮飯去了。”便拎著菜進了廚房。
李良這才站起身朝著小公舉的房間走去,站在房門前,李良沒有直接開門進去,而是深吸了一口氣,不斷在心裡告誡自己:“不管如何,我現在都是她父親了,要包容,要理解,我能做到的。”
做完心理建設後,李良這才敲了敲門,可李嘉蕊根本不應,反倒是房間裡響起了鋼琴聲,這鋼琴聲彈得又快又急,如同某種情緒在宣泄一般,李良知道這是便宜女兒在發泄,他靜靜的站在門前,等到一曲終了,這才又敲了敲門,道:“嘉嘉,我能進來嗎?”
“門沒鎖,這個家都是你的,哪裡不能進?”
聽著李嘉蕊帶著火氣的回答,李良在心裡又做了幾遍心理建設後,這才擰開門走了進去。
前身當初買這房子的時候,把更大的主臥讓給了女兒,這間主臥的空間很大,裡面東西也多,除開床和櫥櫃,還有寫字台,書櫃,鋼琴和一個外延的花架,花架上擺滿了一盆盆小小的多肉。
不過東西雖多,但都歸置的井然有序,配上房內貼的淺粉色的壁紙,這間臥室顯得規整且溫馨。
李良知道這裡是李嘉蕊的港灣,記憶中,無論她和前身吵架吵得多麽凶,多麽傷心,但跑去外公外婆家住不上一周,她還是會回來,因為隻有這裡是全然屬於她的小天地。
李良關上房門後還沒說話,李嘉蕊又彈奏起來,不過這次琴調很舒緩,一個個音符像一滴滴溪水般落入心田,讓人感覺很舒服,從琴聲聽,李嘉蕊的心情好轉了不少。
小丫頭為何情緒變化這麽快?
李良若有所悟,他似乎有些明白李嘉蕊昨天晚上聽到外公關於生女兒的言論後為何會失落,也有些明白明明小公舉一樣的女孩為何要留個殺馬特的頭型。或許,她覺得自己在前身心裡的分量不夠重,想得到更多的關注,或者說得到更多的父愛?
想到這,李良腦海中屬於前身的記憶不經意間就浮現出一段畫面,那是盧玉珍去世之前,前身和女兒陪在病床邊,小小的李嘉蕊在畫畫,前身則在和盧玉珍說話,他安慰盧玉珍會好起來的,說以後還要和盧玉珍生個男孩,而前身說這話時,小李嘉蕊停止了畫畫,偏頭看向了自己的爸爸媽媽,小嘴不由撇了起來。
緊跟著畫面一閃,依舊是病床前,不過病床上躺著的人變成了前身的母親,而李嘉蕊這時已經八九歲的樣子。
李母是五年前過世的, 這段畫面就是李母臨終前的囑托,至於囑托的內容無外乎是讓前身不要太過傷心,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好好的生活。
從頭到尾,李母對病床旁的李嘉蕊視若無睹一般,最後還格外囑托前身,以後一定要再找個好女人,生個兒子給李家傳宗接代,否則她去了地下都沒臉見前身逝去的父親。
“原來如此。”
這兩段畫面的出現,讓李良一下把握到症結所在,重男輕女!
這是個長久以來存在於社會中的問題,雖說隨著時代的發展,女性在整個社會中凸顯出越來越重要的職能性,使得這種觀念的生存空間越來越小,可它依舊如頑疾般存在於不少人的思想中。
李母顯然就有很深的重男輕女的觀念,這從記憶中李母對李嘉蕊的冷淡就能看出一二,而李母的觀念必然是會在無形中影響到前身。
前身可能覺得自己並沒有明顯表現出重男輕女的觀念,對於女兒也是傾其所有,在物質上盡量滿足,可實際上呢?
人的心思是很難掩藏的,特別是面對朝夕相處的人,前身可能覺得女兒小,什麽都不懂。可對於小小年紀就失去母親的李嘉蕊來說,她早就敏銳的察覺到了前身的某些想法。
正是因此,李嘉蕊才會覺得自己不夠重要,也才會因為女兒不如兒子這類話感到失落,甚至是不希望父親再婚。
十四歲的女孩兒已經懂得很多,至少在她心裡,她認定父親一旦再婚,自己多半就會多個弟弟,原本就不夠重要的自己,隻怕會淪為這個家的邊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