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沒有理會徐無,他的目光在屋子仔細搜尋。
地面整潔,散落在屋子四周的雜物堆沒有移動的痕跡,電視櫃上面的電視有嚴重的擊打痕跡,不僅如此,窗簾也扯掉了半邊,窗戶的玻璃很明顯的破裂,痕跡不像很新。
門邊衣架上的支架斷了好幾根,擺放的位置也微微偏移,可以看見鞋櫃倒向了一旁,裡面的鞋子全都散了出來,而裡面的女士鞋全都被刀滑得很爛,而那痕跡上面似乎寫著去死。
牆面掉漆嚴重,但還是可以看見一幅用紅色蠟筆畫著一家三口的畫像,但代表爸爸的那個的臉卻十分的可怕,上面寫了一個凶字,媽媽的臉上帶著淚,小女孩的臉上帶著害怕的表情,就在這幅畫下,寫著讓李然為之痛心的一句話。
“家和萬事興,我希望有一天爸爸媽媽不再吵架。”
小丫頭的字跡很端正,看上去卻又一種說不出的心痛之意。
但讓李然眼皮一跳的是,他看見鞋子的周圍有許多血跡,這些血跡密集在一處,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空氣中的血腥味已經漸漸被酒臭煙味衝淡,但卻始終存在。
李然的目光變得警惕起來,這血是誰的,會不會是小雅媽媽的?
“你說說,我為了這個家每天都像狗一樣活著,而那賤女人卻去外面偷男人,你說說,她該不該死!該不該死!”徐無的雙眼流出了眼淚,他蜷縮在沙發上抱頭痛哭:“我是沒用,給不了他們母女幸福的生活,可是我一直在努力,為了這個家,為了討好老板,我每天加班到十二點,不管多餓我忍著,連面都舍不得吃一碗,就為了給她們母女更好的生活,可是她為什麽,為什麽要背著我偷人!”
徐無越說越失控,他不斷地喝酒,嘔吐,淚水鼻涕與嘔吐物全都混合在了一起,發出了難聞的味道。
李然拿過紙巾遞給了徐無,冷聲道:“縱使她有再大的錯,你也不能殺了她。”
“殺了她?呵呵。她配麽?”徐無一把打掉了李然手裡的紙巾,抬起腦袋雙眼通紅地看著李然:“你知道嗎,她偷人,她在外面偷人!每天都等待著我回家的那個人,居然在偷人!”
“你能理解嗎?不,你不能?你無法理解,當有一天這件事發生在你身上的時候,你一定會比我更難堪,更加的想要離開這個世界!”徐無此時的模樣悲戚,與先前的冷漠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是脾氣大了點,但我每天在外面受氣,回到了家裡我還要忍受她的下賤,我真的快奔潰了!我打她,是因為她對我不忠,我罵小雅,是不想她像她媽媽一樣,弄得渾身不乾淨!”
“那你也不應該殺了她,更不應該因為你們之間的事而害死了小雅!”李然越聽心越痛,他直接一把抓住了徐無的衣領怒聲嘶吼:“你知道一個女人不嫌棄你的貧窮是有多愛你!一個年幼的女兒是有多希望父親的關心!”
“不管她有沒有在外面偷人!她還在這裡,還守著你的家!”
“你告訴我,她在哪裡,她是不是被你殺了!”李然的眼裡也起了水霧,他想到了自己在病床上的父母,想著自己年幼時看見父母爭吵時的那種無助,他就更能感受小雅內心的痛苦。
那個時候他無能為力,只能偷偷的躲在房間裡用被子蒙著耳朵,以為這樣就不會聽見那讓人害怕又心痛的聲音。
“我真的不知道她去了哪裡,我不知道......”徐無抱頭痛哭,
不斷搖頭,他的胸口劇烈的起伏,梗咽起來:“我打了她,她哭著跑了出去,小雅也跟著跑了出去,當我追上去的時候,我找不到她,小雅她....小雅!” 李然沉重的呼吸,原來徐無已經知道徐雅遇了難,但他卻為何返回了家裡,沒有守在小雅屍體的旁邊。
“小雅,你別怪爸爸,爸爸真的沒用,在外面受了一點點的氣就回家對你們母娘撒,爸爸也不想這樣,可是生活他真的快要壓得我喘不過氣,小雅,爸爸對不起你,媽媽我沒找到......”徐無跪在那副畫前,手指顫抖地摸著小女孩的臉,眼淚縱橫:“我說你媽媽偷人是爸爸為自己撒氣找的借口,你媽媽她很好,真的很好,我每天罵她打她是希望她可以離開我,爸爸太沒用了,我不想拖累你們母女,爸爸真的不知道會這樣,真的不知道。”
李然看著這一幕,重重地歎息一聲,他不知道這個男人的話到底是真是假,但是他後背的徐雅卻是抽泣起來。
她抬起了頭,哭泣著:“媽媽來了。”
熟悉的涼風吹來,屋子那頭的窗戶啪啪直響,窗簾卷動,李然眼皮猛跳,他看見一個半透明的年輕女人從窗外漸漸飄了進來。
女人的相貌溫柔,但她身子卻有些變形,腦殼凹陷了大塊,身上也全是鮮血,她的臉有一半血肉模糊,頭髮上全是血水,身上也是濕漉漉的。
她每走一步,地面上就會出現一個血與水混合的水漬,吧嗒,吧嗒的聲音漸漸響了起來。
徐雅從李然的後背滑下,對著女人跑去。
跪在地上的徐無也聽到了吧唧的聲音,他扭頭看了過去,悔恨,痛苦在他的臉上變得尤為明顯:“小雅,是你回來了嗎?爸爸馬上就會來陪你!”
他說著,高高地舉著手臂,在他的右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鮮血正從傷口處源源不斷的冒出。
“哥哥,媽媽說,她不後悔,讓你救救爸爸,她說知道他的苦,她恨自己不能為他分擔。”小雅的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依偎在媽媽的懷裡。
李然看向了小雅的媽媽張玉,對方也看著她,露出了一個讓人心碎的笑容:“讓他活下去。”
“是男人就好好活下去!”李然直接拿過衛生紙堵住了徐無的傷口,並且撥打了急救電話。
“我沒臉再活著了,我活著也沒什麽意義了,你用不著管我,我的生活已經一塌糊塗,我對不起她,更對不起小雅。”徐無掙扎,可惜他流失了太多的鮮血,根本無法與李然抵抗。
“在她們活著的時候,你處處為難她們,如今她們死了,卻對你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要你活下去!”李然幾乎哭著說出這句話,他為張玉感到痛心,為小雅感到不幸,更為這個男人感到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