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九點，鈴聲響後，周莊中學月考第一科，語文，正式開始。

　　各個班的教室中，單人單桌，老師開始發試卷。

　　周中的學生們拿到試卷，首先會習慣性看一下出題人，的確是一個叫周洋的老師出的題。

　　然後會大致掃一眼試卷題型，從經驗來說，這麽多年考試了，相對應的大致題型學生們已經了然於心，這套試卷也不例外，字詞、默寫、閱讀、文言、語言文字運用，然後就是作文題，一百五十滿分，和往常一樣，沒有任何創新之處。

　　幾分鍾後，整棟教學樓，三層樓，一共二十多個教室中，學生群體中，突然彌漫起一股難以言說的詭異氣氛。

　　因為考試已經開始，自然是不能說話的。

　　但學子們開始抬起頭來，左右看看，眼神相對之間，彼此也都明白了――大家，都注意到了試卷中的兩道題。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

　　在今天這場高二語文監考中，各位監考老師都發現了一個不尋常的現象。

　　往常語文考試，一般等快兩個小時的時候，就會有學生不斷舉手，要求交卷，然後很輕松的哼著歌兒離開考場。

　　但今天，一直到剩下半個小時了，沒有一個考生抬起頭來，都俯身桌面……

　　上午十一點十五，距離考試結束還剩十五分鍾的時候――

　　高二四班教室中，不知是哪個同學，突然傳來了一聲悠長的歎息聲:唉……

　　教室中依舊靜悄悄的，但時而就傳來刷拉刷唰的聲音，那是有考生很不耐煩、煩躁不堪的將滿是文字的草稿紙憤怒的揉成一團的聲音。

　　丟在桌子上，腳下的草稿紙的廢紙團越來越多。

　　監考老師也很奇怪，怎麽語文考試居然還用了這麽多草稿紙?

　　高二六班的教室中，一個個考生眉頭緊鎖，木訥地盯著試卷，有的考生掏出紙巾來擦汗，有的考生將外套脫去，還有考生，時而起身，時而俯下身，顯得很焦慮……

　　高二一班教室中，突然傳來了一聲啜泣，眾人尋聲問去，卻見上次考試全年級第一名陳子善同學，嘴唇似在微微顫抖，兩行清淚順著臉頰吧嗒吧嗒落在了試卷上……

　　陳子善同學的這一聲強壓著的啜泣，似成了一切的導火索。

　　頓時，一股悲傷的氣氛，瞬間彌漫了整個教室，其他同學感覺自己的心在往下沉……

　　這次語文試卷，多數題型和以前的考試大同小異，隻有兩道題，有些特殊。

　　一道是語言文字運用部分的最後一題:

　　請問這首詩該怎麽讀?

　　開

　　山滿

　　桃山杏

　　山好景山

　　來山客看山

　　裡山僧山客山

　　山中山路轉山崖

　　答:()

　　還有一道題，是最後的作文題，這次作文出的是材料作文，材料如下:

　　2016年寧城CX區石拐大道上，一位老人因夏日酷暑導致身體不適，虛弱暈倒在馬路上，在接下來半個小時內，有人駐足圍觀，有人拿手機拍照，有人匆匆經過，但一直沒有人上前將老人扶起……後來老人不幸死亡。這件事在網絡與社會中引起了熱議和巨大反響。作為高中生的你，在看過此事件後，一定心潮澎湃，那麽請思考:小鴨掉到坑裡了，小雞怎麽把它救上來?寫一篇不少於800字的記敘文。不得套作，不得抄襲，題目自擬。

　　周莊中學高二年級的全體學生們，

在做完其他題後，面對這兩道題的時候:　　“……”

　　“……”

　　“……”

　　“……”

　　那道語序排列題，分值6分，而作文題，分值60分……

　　……

　　……

　　雖然沒有監考，但依舊準時來到學校的周洋老師，此時正坐在辦公室，看著那本《心裡孤獨的獵手》，手中拿著一顆雪梨，哢嚓哢嚓，吃的香甜。

　　早上來的時候，辦公室其他老師已經去監考了，雖然沒喲見到郭霞老師，但桌子上依舊放著一顆雪梨，下面還有一張紙條:“謝謝你為我所做的，周洋老師！”

　　吃了一會兒，腦海中的聲音如約而至，這在他的意料之中的。

　　“叮咚，獲得來自考生李彬的3積分;”

　　“叮咚，獲得來自考生胡樂樂的2積分;”

　　“叮咚，獲得來自考生向甜甜的3積分;”

　　“叮咚，獲得來自考生趙曉蘇的2積分;”

　　“叮咚，獲得來自考生楊輝的3積分;”

　　“叮咚，獲得來自考生陳曉樂的3積分;”

　　……

　　“叮咚，獲得來自考生陳子善的4積分;”

　　哦……又有孩子哭了……

　　“叮咚，獲得來自考生田壯壯的3積分;”

　　“叮咚，獲得來自考生胡曉敏的2積分;”

　　……

　　“叮咚！獲得來自考生熊正義的5積分！”

　　熊正義同學又……

　　過了一會兒，校園中又傳來了救護車的嗚嗚嗚的尖叫聲，樓道中傳來了匆忙的腳步聲。

　　好在，熊正義同學在被抬出去之前，成功蘇醒，大口喘著粗氣，然後就開始抹眼淚，邊抹眼淚邊哭:“我不喜歡周洋老師，我不喜歡周洋老師！他出題要命……”

　　熊正義同學最後這句話，在未來又經過幾次考試之後，終於為廣大學子所認可了。

　　十一點三十分，考試結束鈴聲響起。

　　和往常不同，往常每場考試結束後，學生們嘰嘰喳喳從教室湧出來，說話聊天嬉戲打鬧層出不窮。但今天這場語文考試結束後，整棟教學樓顯得很安靜，樓道中除了監考老師的腳步聲，學生都還在教室中。

　　幾個老師拿著試卷在樓道中碰見了，都開聊今天的奇異現象。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學生們看著情緒都很失落啊?”

　　“那可不！我那個考場啊，馬上都要交卷了，你才怎麽著?班裡一半學生答題卡作文才寫了一半！”

　　“喲！這次作文是不是好難啊?作文佔分比例可是很大的，作文一丟，語文就算完了……”

　　同行的郭霞老師，隨便翻看了一下收上來的答題卡(因為試卷沒有收上來，所以並不了解考試題目)，一眼看到某考生答題卡作文位置的標題:《道德缺失年代的思考》。

　　看這標題，應該是一篇挺有深度也挺犀利的文章吧……郭霞老師心想。

　　“這次語文卷誰出的啊?”有老師問道。

　　“聽說是周洋出的。”

　　“周洋老師?他不是生病了嗎?居然還能來出題?”

　　“聽校長那天開會說，上周周考周洋老師給4班出的題，把學生可給難壞了，所以學校特別想讓周老師再出題，想讓他給咱們老師揚眉吐氣呢！”

　　“哈哈哈……這個周洋，看不出來，還真有兩下子，我那個考場的學生，一個個愁雲滿面，還有一個孩子都哭了呢……”

　　“對了，周老師得的什麽病啊?”

　　“聽說是癌症，晚期了……唉……”

　　“晚期了?天哪！”

　　“……”

　　聽著其他老師七嘴八舌道，郭霞老師交完答題卡後，回到了辦公室。

　　周洋正在看書。

　　郭霞先回到自己座位上，想了想，又來到周洋桌旁，“周老師，你應該回家好好休息的。”

　　“哦，沒事。”周洋笑笑。

　　郭霞瞧著周洋看了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突然覺得，周洋老師今天好像比之前有精神了很多，而且……蒼白的臉色上，也有了些許的血色。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老師們都在說你出的語文卷子，超厲害！”郭霞老師微笑道，“今天可把學生考慘了，據說還有學生給考哭了呢！哭的就是上次考試全年級第一名那個孩子！”

　　“那個心髒病的，怎麽樣了?”周洋道。

　　“心髒病的那……咦?你怎麽知道的?”郭霞納悶，周洋老師既然沒有監考，又怎麽這麽快就知道有學生給考的犯心髒病了?

　　“呵呵。”周洋笑了笑，並沒有解釋。

　　郭霞老師狐疑的看著周洋，周洋又低頭看書了。

　　中午飯後，周莊中學語文組的老師們，已經聚集在一起，議論紛紛，都在說今天那兩道題，但得下午兩點參考答案才能發到手，所以現在也隻能等著。

　　“咱們學校的學生就是挺有深度的，你們看看，這篇作文，“失去道德的時候我們在失去什麽?”這題目起的多好啊，文章也寫的很有深度，批判當前社會道德缺失現狀的同時，又給出了對於未來的思考，一定能得高分的！”

　　“我手頭這篇也不錯啊，題目叫“道德時代不變的看客”，頗有魯迅犀利批判的意味啊。”

　　“還有這篇，“扶還是不扶，這是一個問題”，題目化用莎翁的名言，道德批判意味濃鬱，社會責任意識厚重，我都自歎弗如啊！”有老師拿著一張答題卡感歎道。

　　“都別著急，周老師出的題，他設計的參考答案正在被系統檢測，等答案到手了我們再評判吧，我總覺得周老師出的這道作文題沒那麽簡單……”語文組組長張老師道。

　　“也是也是……”

　　下午兩點，由周洋老師提交的這次考試的參考答案，發放到了老師們的手中。

　　出題老師出的題，需要經受考試系統的測評，測評通過說明出題難易程度符合;

　　同樣的，由出卷老師給出的相應的參考答案，也需要經受考試系統的測評，測評通過，說明這個答案與考題的對應是完美的。

　　拿到參考答案後，老師們都著急看那兩道題的答案。

　　1.寶塔詩讀法

　　參考答案:山中山路轉山崖，山客山僧山裡來，山客看山山景好，山杏山桃滿山開。

　　眾語文老師:“這道題並不難，但容易兩極分化。”

　　2.作文――小鴨掉到坑裡了，小雞怎麽把它救上來?

　　參考答案:

　　小雞往坑裡倒水，小鴨浮上來。

　　眾語文老師:“……”

　　評分要求參考:

　　1.本作文題要求文體為記敘文，如果考生寫成議論文或其他文體，給分不得超過10分;

　　2.如果考生拋開小雞和小鴨之間的互動，隻一味空談道德批判，是為跑題作文，給分不得超過30分。

　　眾語文老師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