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時，李道衝回到了客棧，做人不能太善良，尤其是對武青余這類得寸進尺的人。
　　與他組隊的第一場比賽贏了之後，就不用乾別的了，玩了整整一下午的步打，四局贏了三局。
　　輸的是最後一局，上場之後李道衝感覺就像靠著紅牛熬了七十小時不睡覺一樣，身輕如燕，跳一下就能飛升，比賽時全場夢遊，結束的鼓聲一響扔下球仗就要回家，說什麽也不待了。
　　武青余非常亢奮，“兄弟，你執意要走，我也就不留了，明天，等明天牡丹會結束之後，我安排！！”
　　李道衝呵呵了一聲，這麽說的話明天的花會也不能來了，要不然還得打一天。
　　折騰了一天，飯沒吃上，思脫比較懂事，去廚房裡找了一條煮熟的狗腿，熱一熱拿了回來。
　　李霆和慕丹臣很進行，中午美美地吃了頓一個多時辰的水席，又看了幾場熱鬧，如以賀老學究為首的保守派和以唐彥謙為首花間詞派的罵戰。
　　“今天沒吃上水席不要緊，明天不是還有一天嘛……”李霆知道李道衝今天一直與武紅昭在一起，也正是因為知道才沒去打擾，自己玩自己的，“說起來水席也沒什麽意思，就是花樣多些，味道不如你做的那頓年夜飯。”
　　“我就當你說的是實話了。”李道衝躺在床上，心中糾結，如此憊懶正是我修道之人的大忌，師叔教導，越是勞累的時候越要打坐磨練意志，唔……那就再躺五分鍾。
　　“萬鈞，道衝……”慕丹臣換了一身瀟灑的衣服，來張羅去過夜生活，“嘿，還記得今天在紫園外遇到的那位姑娘嗎?”
　　“記得，叫白幽落吧，名字還挺仙的。”
　　“對，就是她。”慕丹臣輕咳一聲，“我已經打探明白了，白姑娘是采新館的，走啊，快活去啊。”
　　李道衝聽著立刻就要掙扎著起來，掙扎起到一半就聽李霆拒絕了，隨後思脫也表示不去。
　　兩個人不去，李道衝立刻放棄掙扎，趴了回去，裝作剛睡醒的樣子迷茫問道:“啥?”
　　慕丹臣沒想到會得到這樣個結果，又鼓動了兩次，然李霆是專情的，思脫是純情的，李道衝很想濫情一下，這種情況又不好意思開口。
　　慕丹臣非常失望，他來找三人的原因只有一個，自己沒錢，所以三人不去，局就黃了，白幽落跟他也就毫無關系了。
　　思脫為了安慰他，摸出了紙牌，簡單了解規則後，慕丹臣重新振作，化嫖力為賭力，脫掉華麗的衣服，隻穿中衣跳上李霆的床，準備廝殺。
　　李道衝拒絕參賭，又覺得屋裡吵，喊了兩聲“去你屋裡玩”沒有結果之後，只能自己轉移，拎著狗腿出去找地方吃飯。
　　客店後面有一片空地，東家曾想在這裡再起一棟小樓，不知道什麽原因擱下了，只有角落裡一些發霉的木柱和風化的青磚能讓人看出曾經的想法。
　　樓不蓋了，地不能荒著，種菜格調太低，掌櫃的便在這裡架起了好多架子，種滿了葡萄，時節已經到了四月，藤蔓已經開始向上爬了，爬得快的甚至滿了架子，人走近了，綠色植物的特有清新鋪面而來。
　　真是一個適合吃狗腿的好地方！！
　　地的一側有個殘破的亭子，就是沒有蓋的亭子，說白了就是三個柱子中間擺了個石桌。
　　李道衝剛來的那天，亭子是完全荒著的，桌上還放了兩個石凳，造型古怪，在地上畫上六芒星陣就是舉行邪惡儀式的圖騰，是他費力……是思脫費力收拾出來，算是有個地方能在屋裡坐得悶時，出來喘口氣。
　　李道衝一直把這裡當成私人領地，所以今天來發現那裡竟然有人，非常不悅，狗腿一指上前就要理論。
　　“哎呦，慕姑娘，這麽巧啊。”看清楚了來人，狗腿立刻成為了狗腿子，李道衝毫不見外的在慕師君對面坐下，“乘涼啊。”
　　石桌上擺了個果籃，籃子裡有放著幾個青果，看著非常可憐。
　　慕師君滿是懷疑，她可不信跟李道衝是偶遇，這個人是變態，不會跟蹤過來的吧。
　　“在這乘涼?”慕師君指了指能看到星星的亭頂，“哪裡涼了”
　　“現在也沒太陽，心靜自然涼。”
　　慕師君清晰的“嘁”了一聲，“牡丹會有趣麽?”
　　李道衝想了想，認真答道:“大家看著都很投入，但實際上應該都是感覺無聊的，從下午時人數少了一半就能看出來。”
　　“人數少了，應該更有趣吧，因為留下來的都是想參會的。”
　　“正是因為留下來的都是想參會的，所以才無聊，本來是玩的地方，有了這些別有用心的人，想玩的人自然膩歪，慕姑娘想去嗎?想去的話明天一起。”
　　“不想，我不喜歡投壺馬球，又不擅長吟詩作賦，身份還不高，遇到了麻煩事很可能端不住，最後只會惹得自己不高興。”
　　“正解，我也是這麽認為的。”李道衝狠狠咬了一口狗腿。
　　慕師君看到他竟然還帶著一碗醬料，眉頭皺了皺，“修道之人?”
　　李道衝咽下嘴裡的東西，笑笑:“餓了，我知道你肯定不吃，所以也就不問你了。”
　　二人沉默了一會，李道衝緩解了肚餓，突然問道:“龐勳敗了之後，康承訓的受賞你知道嗎?”
　　“了解不多。”
　　“那你知道，管家把那把三石兩鬥的強弓賞賜給誰了嗎?”
　　李道衝一直記著這事，自己的築基就快結束了，實力暴增期即將停止，他估計等築基完全結束，二石八鬥將會是比較穩定的水平，三石就沒想過，現突然聽到這麽一個同齡人，頓時非常在意。
　　“你是說那把旗雲弓?”
　　果然名氣很大，慕師君曾明確表示過自己不懂弓箭，但一提也是知道的。
　　“珍兒，你說吧。”
　　慕師君把工作交給了最合適的人，侍女珍兒迫不及待道:“那把弓賞給了沙陀王子，這件事鬧得還很大呢，聽說各軍的驕兵悍將都不服，沙陀王子從官家手裡接過弓，置於台上，表示有誰不服盡管上來，只要能拉開，就把弓轉贈於他，然而十二衛數十萬官兵，無一人能拉開，一天之後，沙陀王子提起弓來，抽箭拉弦，數百步外一連四五箭，箭箭中靶，聽說幾十斤的草人被射中後立刻四分五裂，這要是打在人身上，那還了得。”
　　李道衝尋思好久，方才開口，“沙陀王子，是不是叫做李克用。”
　　珍兒忙道:“大名的話，好像是叫這個，不過咱們長安裡都叫他鴉兒，獨眼鴉，黑鴉兒……沒人叫大名。”
　　慕師君察言觀色，突然道:“你這次長安，莫非是受人之邀，去助拳的?”
　　李道衝微怔，“助什麽拳?”
　　慕師君見他的不懂不像裝的，搖頭道:“沒什麽，我見你關心這人，以為……沒什麽。”
　　李道衝撓撓頭，“姑娘別說一半啊。”
　　慕師君頓了頓，“我見你關心這個人，以為是你要受邀去參加秋季的製科，這樣極有可能跟沙陀王子針鋒對上……”
　　慕師君說到這突然轉向了珍兒，“你說盈公子與沙陀王子對上，誰的贏面大。”
　　珍兒笑得非常可愛，就是不說話。
　　連昧著良心誇一下都不願意麽，李道衝歎了口氣，忽又不解道:“什麽叫我受邀參加製科?”
　　慕師君奇道:“你不清楚?”
　　李道衝道:“我只知道秋季的製科的考試資格是推薦出來的，別的不清楚。”
　　慕師君點頭，解釋說:“確實是推薦，而且年前報過一次名字了，但是一些人做得過了，推薦上去的人亂七八糟，軍中的，江湖裡的，什麽人都有，與官家的預期差太多，官家很不高興，就把所有的推薦全打了回來，加了一條規定。”
　　李道衝有所猜測，“莫不是年齡?”
　　“對，年齡！”
　　“卡在多大。”
　　“不知道。”慕師君聳聳肩，“我從長安走的時候，這事還沒有定論，聽人說，朝臣們的意見是要不就不設定年齡的卡，設就定在十六歲。”
　　李道衝點頭，大周十六成年，設在十六，一群未成年人比沒毛病，至於能不能選出來真正的人才，沒人在意，名次背後的東西才是重要的。
　　“官家沒表態，這個時候沒表態就是不同意咯，大家都說官家是想把年齡定在二十，目的就是為了把十八歲的沙陀王子圈進來。”
　　“這到底是為啥?”李道衝頭都大了，“官家為什麽如此親近沙陀人，把人家朱邪姓氏改了都不夠，還想方設法給人擴軍。”
　　“大概是想跟先祖們一樣吧，武祖有黑齒長之，三世有高仙芝，四世有李光弼、仆固懷恩，十一世有李光進，除此之外，本朝還有好多好多異族名將，官家該是想把李國昌父子當成成就他未來君臣佳話的另一半。”
　　李道衝短歎一聲，“難怪朝臣們不同意。”
　　慕師君附和點了點頭，“我出來也很久了，估計長安也已有了結果，杜相國不在，大臣們應該爭不過的。”
　　李道衝沒有接話，他有點明白武紅昭的驚喜了。
　　過了一會，李道衝收起心思，肅了肅容，再次開口，“慕姑娘，我這裡還有一件事，想要請教姑娘。”
　　慕師君“嗯”了一聲。
　　李道衝非常真誠，“姑娘知道開面夾吧。”
　　慕師君臉上立刻晴轉多雲，連果籃也不要了，起身就走。
　　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嘛……李道衝莫名其妙，他不知道開面夾是女子出嫁的時候才用的物件，自己問這話的確不太合適。
　　至於武紅昭為什麽送房海珠這種東西，是因為房海珠剛剛說定了婚事，只等著年齡到了就嫁過去，送開面夾的行為屬於閨蜜間的調侃湊趣。
　　李道衝不明就裡，無意中耍了一波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