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李道衝給張檢徽出了主意，但依舊是不受重視的人，張檢徽每天出去也不帶他，好在這兩日他發現出使不是坐牢，不用每天都在營帳區，可以出去轉轉，才不至於太過無聊。

　　在使團來到契丹的第三天傍晚，大周營地之外傳來了一陣人叫馬嘶，位置就在李道衝帳外不遠。

　　李道衝笑道:“思脫，咱倆白天閑逛時，還奇怪這麽好的位置為什麽空著，是給誰留的，沒想到才說完半天就有人來了，也不知來的是哪夥人。”

　　思脫以手做簾，眯縫著眼睛看了看，“天太黑，看不清楚，我去給公子打聽打聽。”

　　“不用不用。”李道衝趕忙製止，“別開口問，明天白天咱們自己觀察觀察，總能認出來的。”

　　次日清晨，未待李道衝去觀察，新鄰居就先上了門。

　　“小兄弟，這裡可是周人的營地。”

　　李道衝正在做飯，聽到有人用自己能聽懂的語言問話，訝然抬頭，“沒錯，你是……周人?”

　　來人是個風度翩翩的少年，唇紅齒白，笑意盈盈，身後跟著幾個侍衛，每個侍衛手上都抱著一個錦盒。

　　少年看著是漢人模樣，但頭髮微微有些發褐，似乎是個外族人，站直身子也不說行禮，淡淡地道:“我是渤海國人，想求見上國天使田特使，小兄弟能否幫忙引薦。”

　　李道衝笑道:“薦肯定是引不了，在下在田特使那裡遞不上話，不過帶個路還是沒問題的。”

　　少年一怔，隨後無所謂應道:“有勞了。”

　　田畋的大帳離李道衝的住所不近，有小半裡地，路上李道衝不想太過於沉默，就隨意找著話題，“兄台貴姓啊。”

　　“我名為韋泉。”

　　“啊，韋兄！”

　　“我並不姓韋，隻名為韋泉。”

　　這般怪異的回答，李道衝心中凜然，無姓並沒有什麽，天下沒有姓氏的人多了，但能做使者出使的，該是沒有幾個。

　　李道衝昨天剛被朱沛科普過東胡諸國諸事，所以腦裡很快顯出了相關情況。

　　渤海國立國之君名為祚榮，無姓，立國之後在名前冠“大”字為尊，意為力量大智力大權力大等什麽都大，之後歷代國君都在名前冠“大”。

　　久而久之，大這個字，不光用於渤海國君主，很多時候王族都會在名前冠大字，這個字也成為了一種即表身份又像姓氏的存在，如“大甲”轉譯為周朝文化，就該是“甲殿下”的意思。

　　“大韋泉?”李道衝想明白後試探問著。

　　韋泉笑笑，“小兄弟貴姓，很年輕啊。”

　　“李道衝。”

　　韋泉微微點頭，“我看你衣著住所，像是個小軍官，怎麽會自己做飯呢。”

　　“契丹人送來吃食了，不過大早上就吃羊肉，我有些受不了，索性自己做些湯。”

　　韋泉深有同感，“我也吃不動。”

　　“是吧，昨天我跟契丹人反映這個問題了，不過人家聽不懂我說什麽，所以今天送來的還是這些，剛才我讓我的侍衛又去說了，他懂契丹話，想來明天早上就能換一些花樣了吧。”

　　幾句話的功夫，二人便到了地方，“田特使住這邊大帳，張少帥住那邊的大帳，剩下這段路你自己走吧。”

　　“多謝。”韋泉非常客氣，告辭後去了大帳。

　　李道衝折回了住所，思脫已經做好了湯，“盈公子，咱們今天還出去麽?”

　　“不去了，渤海國人到了，你跟我一起，

咱倆四隻眼睛盯著，等這個姓大的回來找他聊聊。”　　一等便是一天，直到晚上，李道衝才看到韋泉滿身疲憊的回來。

　　遠遠見到李道衝坐在帳口，韋泉站在原地想了想，轉了過來坐下，“小兄弟是在等我呢。”

　　“不是。”李道衝想都沒想就否認了，“才回來啊，看你的樣子，沒吃飯呢吧。”

　　“沒有。”

　　李道衝不禁鄙視田畋一番，好歹人家也是渤海國王族，連頓飯都不管太過分了，轉念一想又有些羞愧，這個差勁的人是自己的領導。

　　“與田特使無關。”韋泉看出了李道衝的心思，搖頭道:“我不到巳時就從田特使那離開了。”

　　李道衝上下打量韋泉一番，突然頓悟，“大兄……韋泉兄莫不是去了契丹汗帳?”

　　韋泉沉默良久，突然站起身子拱手行了個大禮，“韋泉有一事不解，想請教小兄弟。”

　　“我不是長安人，是從幽州開始加入使團的，怕是教不了你什麽。”

　　韋泉一怔，面皮瞬間漲紅，不忿道:“我還沒問，你就提到了長安，可見你完全知道我想問什麽，也知道問題答案，卻又拿不是長安人來搪塞，是覺得我傻嗎?”

　　“絕對沒有，我正是認為韋泉兄情商足夠，才這麽說的。”李道衝攤了攤手，“你從田特使那回來卻一無所知，想來田特使什麽都沒告訴你，他是我的領導，他都不說，你覺得我會多嘴嗎?”

　　韋泉年紀不到二十，碰了一天壁早就無法保持從容與淡定，現又被當面嘲笑，忍不住譏諷道:“哼，你不說便不說，我就不信你們大周使團五百多人全都這麽嘴嚴。”

　　“那肯定不能都嘴嚴啊，韋泉兄若是盡心去探，兩個時辰就能打聽明白，不過這跟我無關，只要話不是從我這出去的就行。”

　　韋泉掉頭就走，走了兩步又轉身回來，“我乃渤海國皇子，你只是個小軍官，怎麽說話這麽無禮，還是說周人都像你這麽倨傲的。”

　　李道衝莫名其妙，我哪裡倨傲了，不就是沒站起來麽。

　　“皇帝是我們大周君主，貴國君主只是國王，你充其量就是王子，至於我……”李道衝尋思了尋思，用驕傲的語氣大聲道:“我乃修道之人，純陽子呂洞賓就是我師父……”

　　韋泉大訝，隨後面上就現出鄙視不信的表情。

　　還真聽過啊，李道衝對呂洞賓非常滿意，正是您老這麽努力，名滿天下，我才可以隨時亮您的名號。

　　“你若不信，打聽事的時候可以多問一句，整個使團差不多點身份的人都知道。”

　　韋泉半信半疑，“明日韋泉再來討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