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氏的住所,是道觀西側的一套小院,有一個小樓和七八間屋子,廚房浴房應有盡有,是專門為達官貴人準備的,這種小院觀裡有兩個,每一套都有獨立的小門通向外界,只是外面的路非常難走,高低不平,是以小門門口雖可過車,李道衝卻依然將馬車停在了正門之外。
昨天晚上,都督府已經派人來告知今日回幽州的消息,是以李道衝到的時候,下人們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裝好車就可以出發。
程氏則正要去和觀主告別,李道衝和程氏見過幾次,知道這是個性格溫和舒婉的人,也不見外,笑嘻嘻的拱手行禮,然後就跟著一起去拜訪觀主盛清。
盛清年近七十,與陳樸姐弟相稱,這給了李道衝很大的方便,恭恭敬敬稱呼了“師伯”行了禮後,忙拉著張承唯出來,想著小院跑回去。
張承唯莫名其妙,“你乾嗎?”
“破案。”李道衝正色道,“有件事情我很在意。”
程氏的護衛隊長是一個女子,名為荔非清,李道衝找到她後非常乾脆,“荔非隊長,過完年伯母回來後的這些天,你可見過奇怪的人?”
“你說刺客?”荔非清立刻便懂了,接著便搖頭道:“沒有。”
李道衝不放心道:“您跟我來一趟吧,我剛才在林子裡發現了些許問題。”
荔非清目光轉向張承唯,張承唯點點頭,荔非清便也不再多說什麽,“盈公子帶路。”
很快李道衝就與張承唯和荔非清到了腳印旁邊,荔非清也是心細之人,立刻就覺出了不對,“這是剛踩出來的。”
張承唯人都傻了,“你們怎麽看出來的。”
“前天刮了一陣風,之後溫度驟降,若這腳印是二十二那天觀裡修士投食踩出來的,那應該是化過之後再凍上,踩出的坑應該平一些,且邊上也不會有這麽參差的冰碴……”
荔非清這邊向張承唯教學,李道衝則拿著自己的腳上去比劃,正好能放進去。
這個季節走雪路,踩出的腳印一定會比腳大上一圈,李道衝回頭看看來時的路,果然每個坑都大一點。
且腳比我這個未成年還小,大概率是個女子的,想著偷瞥了一眼荔非清的靴子,又補充了一句,該是個比她要嬌小的多的女子。
初步判斷了一番,三人順著腳印方向林裡走,走了不到百步,腳印突然複雜起來,有朝鹹宜觀方向的,有朝著林子更深處的,還有想著林外的,看起來像是在這周旋踩點了好久。
荔非清臉色很難看,李道衝歎了口氣,“您看咱們三人是分頭行動,還是一起選個方向。”
“我要走這邊。”荔非清毫不猶豫指向通向鹹宜觀的方向,她必須要確定這兩天是不是真有人從這裡走去程氏的小院窺探。
李道衝明白,轉向張承唯,“咱倆呢?”
“咱們就沒必要分開了吧。”張承唯指向朝前的那條路,“這林子也不厚,繼續向前走就好了。”
李道衝點頭應下,三人便分為兩隊,繼續循著印記追逐。
張承唯如臨大敵,李道衝卻興致泛泛,這使得小胖子很不高興,“你精神點行麽,這涉及到我娘的安全。”
李道衝道:“沒什麽可提精神的,你道那腳印是怎麽發現的,我在路邊隨便瞄一眼就看看見了,雖說這跟我是個具有鷹眼的高端箭手有關,但不得不說這個破綻太大了,我估計啊,敵人就是來轉轉,看過後就走了,所以也沒多細致地處理。
” 張承唯感覺很有道理,“那咱們還瞎逛什麽。”
“看看能不能找些殘留物出來確定人家的身份吧。”李道衝隨意道,他覺著這種可能性也不大,“其實我的目的就是讓荔非清看到這個腳印,心裡有個數,為今後的防備做打算,沒想著今年有什麽收獲。”
李道衝說著還抻了個懶腰,“沒看我都不怎麽著急麽。”
以正常的邏輯看,李道衝的話並沒有什麽問題,然而意外總是發生在某些不被注意的細節上。
確實一個從業多年經驗老道的探子,不會犯下在路邊的視線范圍內留腳印這麽大的錯誤,看菜鳥探子就不一樣了。
是以李道衝給張承唯分析的一套一套的,卻完全沒想到自己會在抻懶腰的時候被襲擊。
張承唯耳聰目明,李道衝頭上的樹枝剛剛發出異樣聲響時他就做出了反應,一把拉過李道衝,將其扯到身後使其避開當頭一擊,同時已然拔刀而上。
李道衝短暫愣了一瞬,臉上一紅,也咬牙切齒的抽出橫刀,配合張承唯。
刺客身材矮小平板,梳著時下高門丫鬟非常流行的雙丸子頭,渾身包裹在緊身衣下,但兩條胳膊卻露在外面,雙手各執一把短劍毫無畏懼地與二人交手。
張承唯冷著臉大開大合,刺客仗著動作敏捷,繞樹與之周旋,也不強上,尋得機會就上來捅他一刀。
刺客與張承唯有來有回,卻對一旁賣力的李道衝不怎麽關顧,只是一味躲避他的進攻。
李道衝見她跳得歡實,突然感覺她與那夜襲擊都督府的刺客很像,越看越像是同一夥人。
刺客身手非常不錯,比張承唯要強上一線,即便李道衝一起上也拿她沒什麽辦法,只是因為客場作戰,瞻前顧後,李道衝又非常無恥的大喊救命想把荔非清招呼過來,是以她在認為短時間內收拾不了二人後, 幾個跳躍人就沒了。
張承唯極為惱火,追了好遠才罵罵咧咧的回來。
“是我疏忽了……”李道衝已經想明白了,歉意滿滿,“估計他年齡也不大,想來是第一次出來混,經驗欠缺,所以才……”
張承唯在意的倒不是這個,“咱們倆男的,二打一女的,被人跑了,要臉麽還?”
說話時荔非清已經趕了過來,李道衝三言兩語就把情況說明了。
荔非清也不應聲,快速向前跑去,李道衝喊了一句“刺客都跑沒了”,沒什麽效果,只能跟上。
荔非清像是有譜了,直奔一個方向而去,果然在一塊背風大石後面的雪窩裡找到了線索。
“荔非隊長,那刺客這兩天莫非是住在這裡的。”雪窩裡有一張羊皮毯子,還有一個小小的包裹,包裹裡除了一件衣服之外,就是大量的布條,李道衝知道這是練武的時候纏身用的。
荔非清淡淡道:“我陪夫人來道觀後,走過這片樹林的每一寸地方,這塊石頭平時並不特殊,但在下雪後會在後面形成一個雪窩,剛才……一時沒有想到。”
“你知道刺客是什麽人了?”
“知道了,新羅人,只有她們才這麽耐凍,鹹宜觀一刻也待不得了,我現在就請主母上路,行李不帶,人先回幽州。”荔非清將包裹和羊皮拿好,“唯公子知道五裡之外的黃莊麽。”
“知道。”張承唯連忙點頭。
“那裡有主君置下負責主母安全的三百人,平時是分為三班輪流巡邏的,你現在去把他們全都聚過來,護送主母歸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