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府的動作雖快，但撲到張公素府邸的時候，也隻抓到了一個瑟瑟發抖的女孩。

　　張檢徽不會拿一個小女孩做法，隻把她監禁起來，小女孩也確實什麽都不知道，被一番折騰嚇得夠嗆，立刻就病了。

　　衝府沒有結果，張檢徽立刻聯合幽州刺史索城。

　　刺史非常配合，完全按照張檢徽的意思，想怎麽搜怎麽搜，然而搜索了兩夜一天，混混惡霸住了不少，張公素卻毫無蹤跡。

　　都督府遇襲後的第三天清晨，刺史登門拜訪，商議是不是將完全閉城改為嚴查進出，現在剛過完十五，閉城太影響百姓生活和商貿活動了。

　　該搜的地方都搜過了，沒找到人張檢徽也有些疲憊，聞言也就應下，承諾再搜一天就開城。

　　然半天還沒過去，城就開了。

　　上午。李茂勳頭髮胡子還掛著風霜，一踏入都督府就大聲關切道，“賢侄，聽聞府裡進了刺客，大帥無事吧。”

　　張檢徽面無表情，“多謝李公關心，來的只是一二宵小，已然打發了。”

　　“賢侄切莫掉以輕心，張公素可是宵小裡最拔尖的。”李茂勳用最大的聲音喊出之後，又像沒事一樣呲溜著熱茶，暖和身子。

　　張檢徽抽了抽臉，“媯州到幽州二百余裡，奔個單程都要半天，現在事情才過去兩夜一天，李公就什麽都清楚了，消息真是靈通。”

　　“一個單程大半天那是快馬，老夫這身子骨可受不起了，唉，我是十六那天上路，今天才到地方，剛到就聽說大帥遭了刺客，連家都沒回，就先過來了。”

　　李茂勳隨口應著，起身道:“行了，知道大帥安然，我也放心了，那我就先回去，有什麽事你跟李可舉說，嘿，老夫既然已經回來了，斷不會再給張公素這忘恩負義的畜生施展伎倆的機會。”

　　李道衝一聽李茂勳到了，趕忙拉著張承唯過來圍觀，恰好遇到了出門向外走的李家祖孫三人。

　　李茂勳看到二人，隨手就把李奚打發了過來。

　　李奚很不情願，過來後沒好氣道:“你們倆就不能等我走了再出來，半夜從床上拖起來趕路，都累死了，我現在隻想回去睡覺。”

　　有這一句話，李道衝也不想再多問什麽，立刻回懟，“也沒人讓你過來啊，回家睡覺去吧。”

　　李奚搖搖頭，“你們家不是遇到刺客了麽，我爺爺讓我留下幫你們……”

　　“放屁，老子用你幫。”張承唯分外不爽。

　　李奚哼了一聲，“你想打一架?”

　　“來啊！！！”

　　隨後二人就奔去了校場，李道衝則轉去了陳樸的住所。

　　聽得李茂勳回來，陳樸解釋道:“單論勢力，李茂勳是要大過張公素的，隻他是回鶻人，所以軍內對張公素的認可度更高，李茂勳也知道這點，便也沒有想與張公素死磕，去年早早就去了媯州，想坐山觀虎鬥，只是兩隻虎沒有按照他的預想去鬥……”

　　“……在李茂勳的視線裡，張公素什麽都不用做，他只要等到張雲伸一死，就會優勢無限，與之相反張檢徽就一定要在這之前有所動作，最直接的辦法就是討伐平州，我想李茂勳在平州那邊一定有所布置，方便到時候插上一腳，但沒想到兩個人的做法卻倒了過來，張公素等不及了，先來幽州找事……”

　　“……這就讓李茂勳改了主意，對他而言，只要張公素敗亡，誰去找誰都一樣，所以忙不迭就回來幽州，親自主持，幫襯張檢徽。

”　　李道衝連連點頭，“驅虎吞狼……”

　　“正是。”陳樸笑笑，“總之李茂勳回來，對咱們不是壞事，且看看吧。”

　　時間剛過正午，張檢徽遣人來請，陳樸點頭應道:“是為李茂勳吧，我這就過去。”

　　“不是，是鄭將軍來告知城外發現了張公素的蹤跡，特來請陳先生。”

　　陳樸微一錯愕，轉頭對李道衝道:“你也來聽聽吧。”

　　“今日巳初，有哨衛見平州軍一千余人過了薊州(今薊縣)，不出意外，明日便能臨到城下。”

　　李道衝立刻上前問道:“鄭將軍可以確定張公素在軍內麽，我說的不是帥旗之類的，要見到活人。”

　　“見到張公素了，就在隊伍最前。”

　　李道衝忿忿道:“行軍走在最前面，他不怕被人一箭射死。”

　　陳樸眉頭微皺，思量良久後方才道:“這支人馬是路過薊州還是從薊州出發的?”

　　“人馬應該是在年前就埋伏在長城之外，此時需要，便立刻從薊州而入。”張檢徽慢聲細語應聲，“請問先生，咱們該如何應對。”

　　陳樸不加任何思索，“上策，立刻點將提兵，襲殺張公素;中策，收兵據城，外松內緊，詢問來意，他只有一千人，怕是不會入城，一定會有說法，不管他說什麽都不要理，隻管讓他回去，隔天一發令，三令不走，就由咱們去送他;下策，不予理會，裝沒看見。”

　　上策和下策就一句話，敷衍的很，擺明了就是讓人家選中策，哪知張檢徽略略思量，竟然開口道:“請先生再詳細說說上策。”

　　這就讓陳樸太驚訝了，不像張檢徽的秉性啊，但他很快回過神來，“知道的情報太少，不足以支撐用計，請少帥先去點將，待鄭將軍後續情報送來，晚上再做計較。”

　　張檢徽點頭，“好，請先生助我。”

　　然而事情不似想象的那般。

　　晚上，張雲伸，人沒了。

　　幾個月前，陳樸就說過張雲伸隨時可能逝去，過完年後更是每日都當最後一天過，但此時過世，卻仍然讓眾人措手不及。

　　黃昏時，張檢徽按照往日慣例，去張雲伸處請安，本以為還是像往日一樣走個過場，坐個三分五分鍾，給老爺子擦個臉就走，不曾想張雲伸居然清醒了一瞬。

　　真的只是一瞬間，張雲伸似是連眼睛都沒有睜開，隻從嘴裡吐出來兩個字，“長安”，隨後就再次昏睡過去。

　　張檢徽心裡有事，話也沒多思量，聽過即是，吩咐下人照顧老爹後，就去安排事宜。

　　這便是父子二人的最後一次見面，兩個時辰後，張雲伸離世，走的很安詳。

　　死人安詳，活人難受。

　　突如其來的變數讓無數人面色，變色最大的是李茂勳。

　　人在家中坐，霉從天上來，李茂勳下午聽到張公素引兵前來的消息，非常開心，晚飯時還美滋滋的喝了幾杯，不曾想情勢急轉直下。

　　“怎麽就他媽死了???”子時前後，李茂勳收到了訃告，穿著中衣赤著腳在地上破口大罵，“老子才剛回來了，他就死了?早死一天，我不過來，晚死一天，我也認了，就在我進城當天死是什麽意思。”

　　李可舉坐在椅上，臉色非常精彩，他是不讚成回幽州的，是李茂勳聽張公素按捺不住了，自己也猴急起來，忙三火四著回來，不曾想剛一入城，就給大佬衝死了。

　　“父親，現在該當如何。”

　　李茂勳來回踱著步， “回去。”

　　李可舉早有預料，忙出言阻止，“不成。”

　　“為什麽不成?”李茂勳奇道:“盧龍軍裡隻講活人的情，不講死人的面，張雲伸活著，哪怕只有一口氣，我也能借上他的力，然而他死了，張檢徽那芽兒憑什麽控制這些驕兵悍將。”

　　李可舉苦笑道:“父親，我不是這個意思，咱們才剛來就走，外人會說咱們怕了張公素的。”

　　“外人愛怎麽說就怎麽說。”李茂勳滿不在乎，“老子當年一仗沒打，舉族投降張中武，要是在乎別人的眼光，還能活過八十?”

　　李可舉面露難色，李茂勳上下打量著他，猛一排他面前的桌子，“大兒啊，我怎麽感覺你有種向張檢徽靠攏的意思，這可不行，大丈夫能屈能伸，你看看我，要向我學習，當年的張中武、周林包括張雲伸，不都死了麽……張公素是比張檢徽難對付，不過此人一身暴戾，動輒酗酒打人，呵呵，李奚對我說過一句李道衝講過的話，‘讓一個人毀滅之前必先讓其膨脹’，說的就是張公素這類人。”

　　李可舉沉默一會，“父親，這話不是李道衝獨創，是講韓趙魏三家滅智……”

　　“你別管是誰說的，有道理就行。”李茂勳揮揮手，“叫上李奚，咱們爺三個明天一大早……現在就上路，回媯州，嘿，等咱們再回來的時候，就是執掌盧龍的時候。”

　　去年走時你也是這麽說的，李可舉無奈，起身忙活事情了。

　　李茂勳便這麽瀟灑的來去匆匆，第二天早上都督府派人來喚時，李府裡已經沒什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