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火不會只在一處,很快都督府裡又有幾處起火,都是在不重要的位置,府裡準備充分,起火造成的影響不大。
手指輕撥弄著羽流弓上的機關,柄尾的羽刀不住彈出收回,發出低微的哢哢聲,李道衝平複著焦躁心情,緊盯著小院。
兩個刺客使得一部分暗哨跳了出來,現在刺客已經被擒,各哨位紛紛回崗,李道衝視線從這些人身上掃過,突然一處發生的不和諧引起了他的注意。
有一個哨位在一片矮叢後的牆角,去那裡要先越過矮叢,一哨衛越過矮叢的動作似乎小了些,一下沒邁過去,像是被絆了一樣,引起了不大不小的動靜。
矮叢隻到膝蓋處,並不高,李道衝不覺得久經沙場的戰士會犯這種失誤,想來想去就只剩下另一種可能,此人被乾掉了。
起了心思,視線就會一直朝著那邊轉,弓也抬到了窗上。
時間流逝,火情一處處被熄滅,李道衝遠遠看見一大群人簇擁著張檢徽到了張雲伸的院子。
張檢徽出現,似是預示著情況穩定住了,李道衝看著絲毫不動的矮叢,悄然從繡樓跳下,以那片矮叢為中心,畫著弧線靠向牆邊,果然不久之後,矮叢微動,一個身影匍匐著身子,朝著都督府後的院牆遊去。
李道衝看得清清楚楚,手搭在了箭上。
刺客來到牆下,尋了個有墊腳的位置,跳上墊腳再縱身一躍,一隻手就搭在了院牆上,李道衝等的就是這個時候,在他雙臂用力攀牆時一箭射出。
突如其來的暗箭嚇了刺客一跳,他也瞬間做出了反應,掛在牆上勉強翻了半個身,抬肘撞到了長箭,使本該穿心的攻擊打到了肩上。
這也是個狠人,咬著牙沒有做聲,一躍翻了出去。
李道衝大為懊惱,也顧不上叫人,循著血跡就追了上去,沒追幾步就斷了線索。
李道衝在原地轉了轉,心念一動,不管什麽線索血跡,直奔張公素的宅院。
考慮到人在受傷的時候定會選最近的路,李道衝很快就在一處角門發現了端倪。
角門虛掩,輕輕一推就開了條縫,李道衝猶豫再三,終究舍不得這麽好的機會,潛入進去。
一般的府邸格局都差不多,尤其是武將家裡,都是方方正正直來直去,不虞迷路,李道衝小心翼翼,半弓著身子,一點點往裡挪。
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陣急切的腳步,李道衝心裡一驚,直接轉向岔路裡躲避。
來人很急,沒顧忌上周圍,這反倒是給他帶了路,小跑跟上那幾個人,李道衝很快就觸及到了核心層。
這人進去了一個小院,不多時,一個中年男子便帶著數個人快步而出。
不用別人介紹,李道衝立刻就判斷出了此人便是張公素,一雙眼睛如鬼一樣,在夜晚白的滲人,辨識度極高。
想不到正主竟然進了城,李道衝首先想到的就是回去叫人,可很快又覺得不妥,今晚上事情已經發了,張公素定然不會再留在城裡,自己這一去一回耽誤的工夫,很有可能人就走了。
既然撞上了,要不要乾他一炮。
這個念頭起來,就再也按不下去了,李道衝也沒有時間多思量,張公素行進的方向與他的視線平行,很快就要到長廊盡頭。
轉過長廊就沒戲了,李道衝狠下心思,一發穿出。
張公素久經沙場,警惕性極高,感覺到情況不對,隨手拉過一個人就擋著身前。
李道衝一箭過後轉身就跑,
正想中沒中時聽到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喊,“鎖府,抓人。” 這霸氣的聲音聽著就不像一般人,李道衝無比惋惜,沒中。
張公素入幽州是偷著進來的,沒帶多少人,哨衛在府內都布不滿,只在重點位置安插了幾個人,一時間沒法快速合圍。
李道衝左穿右插,玩命出了張府,連著跑出了幾條街才停下來喘息。
裝完逼就跑,真特麽刺激,回到都督府後,李道衝直接去了陳樸的住所,進門後立刻把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師叔,我打草驚蛇了。”
陳樸語氣平淡,“太衝動了。”
李道衝忙賠笑道:“我怕他立刻出城來不及圍殺,才想著試試看的,可惜差了一些。”
“我指的不是你動手刺殺,而是指你以身犯險,幸虧張公素手下沒人,若不然你豈不麻煩了,謀者五謀,首要便是謀身,之後才是謀人,記得咱們是打工的,別為了人家的事把自己搭進去。”
“您老還真是穩啊。”
陳樸哼了一聲,起身朝外走去,“你回去歇著吧,今晚的事誰都不要提。”
“是。”李道衝隨著陳樸一起向外,有些心虛,“師叔,我在跑路的時候,與一個人過了一招,不會被認出來吧。”
“露臉了麽?”
“沒有,蒙著臉呢。”
“那就沒事, 你名聲不顯,不會被查到,但也不要掉以輕心,從現在起低調一些,不要再出頭了。”
二人出了門就分開,陳樸去找張檢徽和鄭彪,李道衝則回了小樓,推開門發現張承唯已經在那了。
還沒待李道衝說話解釋,張承唯先開了口,“你與敵人交手了?”
李道衝大為驚訝,“你怎麽知道的。”
張承唯指著弓柄尾羽,“這東西果然只是裝飾。”
李道衝抬起弓來,發現一側尾部的羽刀碎裂散落,不禁懊惱,隻用它擋了一擊就傷成了這樣,“抱歉啊,把你的弓壞了。”
“無所謂。”張承唯顯然對對手更有興趣,“你這兒遇到敵人了?真好,我那邊火光熊熊,動靜挺大,但卻一個人沒看到。”
張公素派來的人貴精,人數極少,整個晚上連死人帶活人一共隻抓住不到二十個,張承唯東跑西顛了一個晚上,連根毛都沒撈著,對於李道衝能遇到個活人極為羨慕。
李道衝沒有在此處多說,隨便含糊了一下,問道:“抓到了幾個活的。”
“四五個吧,鄭將軍已經帶回去審了。”張承唯胡亂抓了抓頭髮,“我剛才去姐姐那看了,她那也沒事,這一晚上只是角落裡起了幾處火,雷聲大雨點小的,也不知道張公素在折騰什麽。”
“雷大是為了敲山,山裡沒虎暴雨將接踵而至,張公素應該做了很多準備,若這試探能引起府裡的混亂,那咱們面對的就不一樣了。”
“現在呢,雨憋回去了?”
李道衝狠狠抓了抓頭髮,“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