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承唯小心翼翼地進了屋，恭恭敬敬地對著屋裡所有的人磕了頭，低眉順眼地站到了一邊。

　　“在營裡打架了?”張雲伸笑意盈盈，“贏了還是輸了。”

　　“回祖父的話，孫兒大獲全勝，要是沒有徐襄……沒有徐教官來打斷，現在李光威已經滿地找牙了。”

　　張承唯進屋的時候，門沒關，裡面的對話清楚的傳了出來，李光威聞言恨恨地哼了一聲。

　　“唔……”張雲伸點了點頭，“彈鋏而歌的故事，是你告訴李茂勳家孫子的。”

　　張承唯不好說謊，老老實實地回答:“是李道衝對我說時，李奚在一旁聽到的。”

　　李道衝……張雲伸突然想到了什麽，轉向陳樸道:“這孩子就是幾年前呂真人收的弟子吧。”

　　“恩。”陳樸略一尋思，“是那個禿子的兒子，黃水河畔那個禿子。”

　　張雲伸微微錯愕，旋即了然笑道:“竟然還有這層關系，唔……這孩子怎麽樣?”

　　張承唯趕忙替自己的軍師長臉:“李道衝連續五年的年終考評都是我們這屆中人最好的。”

　　“哦?”張雲伸略微驚訝，“我記得烈武營的考評不列名次，隻分優良中劣的等級，這個李道衝是如何能評上第一的?那剛剛還把人打到滿地找牙的你，又排第幾啊。”

　　張承唯有些不好意思，含糊道:“前十總還是進得去的。”

　　門外立刻傳來了低低的竊笑聲，無論是李道衝的第一，還是張承唯的前十，在營裡都不能被所有人認可，兩個人皆是偏科嚴重。

　　周朝武舉考試分為八項，長垛、馬射、步射、筒射、馬槍、翹關、負重、身材。

　　烈武營將除了馬射、馬槍、身材之外的五項作為年終考評的內容，其中有三門都與射箭有關。

　　五項考評皆是通過性考評，三項射箭類以弓一石二鬥、箭二十支為標準，中十五為合格，每多中一支加一等，全中為優。

　　翹關是取長一丈七尺，徑三寸半的長關一個，舉十次，然後看兩手的關距，出處不過一尺者為優。

　　負重就是負米五斛，行二十步為優。

　　翹關和負重是測量舉重和耐力的，烈武營的小孩因為身體沒長成，會根據年齡酌情減輕長關和負重的重量，但考評標準不變。

　　李道衝作為應試教育的優秀學子，擅長總結和反思，很快就發現了考評中的問題，這五項考試，給人的印象不同。

　　翹關和負重這兩項，只要經常鍛煉，就是白給，張承唯可以輕易的把長關舉一百次，也可以背著糧食圍著校場跑一圈，同樣李光威和李奚也是這樣，其他人雖然差些，但舉個幾十次也不成為題。

　　所以，在這兩項考試中，大家都是達標就算，不會有人爭什麽風頭。

　　如一排人一起舉關，李道衝舉十次放下了，張承唯繼續吼吼哈嘿地舉著，大家靜靜的看著他，不會覺得牛逼，只會覺得蠢……

　　但射箭就不同了，尤其是步射，大家一齊發箭，同樣二十箭皆中，但我用的弓比你重了一鬥，站的位置比你靠後了一步，那我就是比你牛逼，一目了然。

　　李道衝作為鐵分奴，絕對的無利不起早，尤其在知道練武除了築基還要配合上特定武藝才能大成後，更是徹底把射箭當成了第一技藝，畢竟射箭只要努力，就有回報。

　　六歲半時，李道衝第一次拿起了弓，在那之後，他基本上放棄了練劍，隻練箭，每日巳初到未初，

兩個時辰風雨無阻，最初的時候，他只能在二十步遠的距離用三鬥的小弓射三百箭，慢慢地增加到五百箭，一千箭，離箭靶的距離和弓力也逐漸增加，到現在，他已經能在百步之外用一石八的強弓日常練習三千箭，箭箭中靶。　　長久的練習使得李道衝的箭技在烈武營裡一騎絕塵，不光同屆同窗，就連年齡大些的也沒有人能比得上他。

　　雖然考試厲害，但李道衝卻是營裡公認的弱者，他的武功太差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畢竟他只會一些跟教官學的大路貨的功夫，而且由於把大把的時間用在練箭上，這些大路貨的功夫也練得不怎麽樣，肉搏水平在同屆一百六十五個人中大概排一百五。

　　張承唯則相反，他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練武上，武功當屬第一，弓箭雖然也練，不過就是為了應付考評，每次只能將將混個優等。

　　李張二人一人武功第一，一人考試第一，百步開外，李道衝能秒殺張承唯，二十步之內張承唯能瞬殺李道衝。

　　二人都可以稱為第一，又都不配，說誰厲害都有道理……

　　張雲伸聽張承唯顛三倒四的說完這段關系後，勉強算是理解了，點了點頭:“今天為什麽打架。”

　　張承唯極為理所當然的回答:“他不服，自然要揍他。”

　　“胡鬧！”張檢徽大聲喝止，“你平日都是這麽囂張跋扈的嗎?”

　　陳樸趕忙打著圓場，“徽公子言重了，唯公子才十二歲，怎能說是囂張跋扈，充其量就是年少輕狂無知罷了。”

　　呃……門外的李道衝聽到“年少輕狂”四個字，登時心裡一緊，頓起了極大心虛，低下了頭，師叔啊，你怎麽還給張承唯遞話的……

　　果然，聽到這四個字張承唯立刻眼睛一亮，接著就用最大的聲音，把剛剛聽來的散句吼了出來，“我不知道年少輕狂，我只知道勝者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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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將軍，我對不起你！李道衝感覺到了深深的後悔，他低估這話的威力了。

　　此言一出，李道衝立刻感覺到在遙遠的異世界，一股凝結了萬千少年意志的中二之氣拔地而起，刺穿了七彩輪回，穿梭了千年時光，衝破了兩方大世界的壁壘，傾瀉在了幽州城的上空。

　　放佛就像天開了一個口子，中二氣息順著這個口子以張承唯為中心垂直下落，落地後砸出了無數煙塵，逸散的氣息以極快的速度侵入到了每個人的體內，李道衝可以清楚的看到每個人身上的變化，旁邊的小夥伴們身子都抖了起來，面上表情從驚訝到向往再到崇拜，最後甚至有些狂熱。

　　微微抬起頭，李道衝感覺有些晃眼，張承唯的身邊似是出現了一圈中二之氣環繞的亮眼光暈，配上那並不苗條的身軀，好像是……佛！

　　中二之佛?

　　短暫的寂靜之後，張檢徽站起了身子，徑直走到張承唯身前。

　　張承唯驕傲的揚起了頭，還未有動作，張檢徽一個耳光已經扇了過來，“年少輕狂是吧！”

　　張承唯有點蒙，接著第二個耳光又打了過來，“勝者為王是吧！”

　　隨後就是劈裡啪啦的“我要你勝者為王”，“我要你年少輕狂！”

　　張雲伸似是終於憋不住了， 哈哈大笑，“行了吧，那是你兒子，何必下那麽狠的手。”

　　張檢徽真是氣急了，張雲伸發話後，又拍了兩下才算完事，轉身躬身道:“父親，孩兒教子無方，是在是……”

　　“這有什麽，畢竟……年少輕狂嘛，哈哈哈。”張雲伸極為開心，“承唯啊，為王的可以不只是武功爭勝，讀書也很重要。”

　　張承唯連連點頭，腫了一圈的胖點閃閃發亮，看著非常滑稽，說話也有點不清楚，“孫兒資道，孫兒木天嘟在努力讀酥。”

　　“真的?那我可要考考你了。”張雲伸想了想，“徐襄在外面吧，叫他進來。”

　　徐襄被中二之氣重傷之後還未恢復，臉色蒼白，聞言趕忙進屋行了個軍禮，“大帥。”

　　張雲伸虛扶一手，“昨天，他們都學什麽了。”

　　徐襄答道:“回大帥，末將是武職，不管文課，不過我前幾天聽人在背一首用弓用強的詩，好像是剛學的。”

　　“挽弓當挽強！”張雲伸點了點頭，“有點簡單啊，也罷，就這個吧，杜子美的詩，你來背一遍。”

　　李道衝聞言松了口氣，從目前的情況看，張承唯只要把這詩背完，那留下好印象的目標就算是完美達成了，而這首詩恰恰又是極為簡單的，基本上順著話就能理下來。

　　“挽弓當挽強，用箭當用長。”

　　恩，不錯，繼續，用弓箭幹嘛，當然是射出去啊，李道衝在心裡默默念著，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

　　李道衝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