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詩坐在電腦前,眼睛盯著K線的波動,那柱形的線體從來沒被她這麽注視過,在一個周期時間內上衝下滑仿佛帶著一種魔性的頻率。
每一根K線像是跳舞一樣,沿著未知的卻如同有跡可循的軌跡運動著。
腦海裡一直回想著何武剛剛講過的故事:兩個人是很好的朋友,有一天一個告訴另外一個人,他要結婚了。另外一個人十分意外,回去和他們的老師說起這個事。他們的老師告訴他,其實你沒拿他當做最好的朋友。
當事人很詫異,老師便解釋道:如果你是他的朋友,就會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那麽從他談女朋友,到兩個人的感情進展,你一定會預判到結局,而不是被突然而來的消息驚到。
何武的聲音猶在耳邊:“如果你想成為好的操盤手,就應該在交易之前關注你所要交易對象的變化,所有靠著技術指標來操作的都只是看到了成形的圖形去做預判,這種結構是滯後的,選擇的周期越大,滯後性就越大。做趨勢不是不可以,但是短線來說可能就失去了最好的進場和出場點。”
沈慕詩的心在跳,並不是因為何武的聲音在耳邊,而是他所說的是自己不知道的,書本上看不到的。
何武什麽時候不在自己旁邊的沈慕詩已經不知道了,他悄悄的撤身出去,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了一會打開的那間房門裡面沈慕詩的背影。
從第一次見到沈慕詩和李商這個特殊的工作室合作組合,何武就隱約感覺到他們的結局,應該是這行裡很難做出業績賺到大錢的,也應該是做的最安心踏實的。
不帶煙火氣或者不是一個太美好的形容詞,沈慕詩身上就是這個味道,一種看似柔和的冷淡風,不高傲卻難接近。
何武也一直關注著他們工作室的進展,和他預期的差不多,當沈慕詩帶著可能是最後一個客戶去開戶,何武希望延長客戶的生存周期,所以,他親自來講,他知道沈慕詩在聽,聽得很認真。
看她看的認真,何武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沈慕詩的書架上擺滿了書,除了何武認為沈慕詩會看的一些財經類書籍之外,更多是一些宋明清史方面的書籍。很少有女孩子愛看這類書籍,瓊瑤是言情小說一本沒有,反倒是有一些張恨水的文集,國內外那些必讀經典也不常見,倒是有一些余華,王朔的小說集,沒有張愛玲,而有楊絳,錢鍾書。
沈慕詩身上沒用女文青的矯情,卻有一種不庸的文藝范。這是何武對她的評價,再看她的房間,深淺藍色的窗飾布藝,和她人一樣透著乾淨的冷淡風。
由內至外,都是那麽的沈慕詩。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個女人,直到今天第三次見面,她依然會時常被一句話說的臉紅,這種臉紅不應該出現在一個三十多歲成熟女人的臉上。
何武記得第一次見面握手時候,第二次端起那杯桂花茶,她驀然的臉紅都讓何武不由得多看她一眼。
可以說,這些年出現在何武身邊的女人並不少,無論是家裡朋友介紹,還是自己社交圈子認識的女孩,還沒有像沈慕詩這樣會讓何武想要去多留意多了解的。
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余華的《活著》。
打開扉頁竟然看到沈慕詩娟秀的字體:活著,才有希望。
何武會心的笑了笑,回到沙發用自己的電腦播放著平時自己愛聽的JAZZ,很小的聲音卻隱約充滿房間,節奏如同沈慕詩眼中跳躍的K圖。
兩個人,靜靜的做自己事,無擾。
過了很久,沈慕詩心中越來越體會何武所說的觀察,了解,根據變化以及力量去預判波動,這才注意到房間裡那悠揚的JAZZ。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手機端:https:/
聽著音樂,泡上一壺茶,端著來到茶幾前,何武聞到沁人心脾的桂花香,抬起頭朝沈慕詩笑笑。
“很好聽。”
“我分享給你。”何武將樂曲給沈慕詩分享了過去。
“在看哪本?”沈慕詩注意到何武手上捧著的書。
“活著,才有希望。你知道為什麽我們做操盤手的尤其要講究紀律?因為交易容不得半點僥幸,紀律才是保證活下去的關鍵。”
沈慕詩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剛剛你只是看了它們波動的過程,你有沒有發現有的時候衝擊力很強,但是如果了解衝擊增壓的位置,這個就要學會看裸K,來,我給你畫幾條線你感受下。”
何武再次站起身走到電腦前,這次他沒有給沈慕詩拉椅子,而是自己在電腦前坐下。
“這個位置,還有這裡,結合前面的圖,這裡就是衝擊點,如果想又更確定的把握,可以結合量能。”他一邊畫著一邊給沈慕詩解釋著。
沈慕詩站在他身側,微微傾下腰仔細觀察著何武的講解。
她的頭髮垂下來落在何武的肩上,頭髮上淡淡的香氣,天然的非濃鬱香水味的女人香。
確定性,是一種職業習慣。就像現在的何武,盡管已經感覺到了趨勢所在,卻少了一點確定性。也正是這職業習慣,讓他即使有些心神盈動,卻依然眼睛看著屏幕幾乎是正襟危坐的,手指在顯示器屏幕上滑動如同指點江山。
當他對後期走勢做出自己大概的預判,沈慕詩看著圖形的變化更是心悅誠服由衷的欽佩。
微微側過頭,便看見何武的側顏,棱角分明帶著立體感成熟而不蒼老,三四十年紀男人的風華正茂,正專注的看著屏幕。
認真的男人是最帥的,沈慕詩一直這麽覺得,她感覺到自己的臉頰發燙,急忙直起身。自己一直標榜的距離感哪去了,在自己欣賞的人面前一切距離都如此脆弱。
何武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00:35分。
“這麽晚了,我走了。”他朝外走著。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你的筆記本?”沈慕詩看到何武放在茶幾上的電腦。
“放這吧,懶得來回拎。你一般幾點起床?周末要不要多睡會?”何武關閉了電腦走到門前。
“我習慣七點前起床的,要是你也能起來可以帶你嘗嘗我們這邊的早餐,很有特色的,我在北京十年最懷念的就是我們這的早餐了。”
何武笑笑:“好啊,八點見。我來找你還是?”
“賓館門口吧,旁邊有早餐,還有個菜市場。”沈慕詩將何武送出門,關上房門聽到腳步聲和自己的心跳一樣。
忽然有種想分享的喜悅,心裡甜,如同聞到甜菊的味道。
房間裡還有桂花香,沈慕詩打開自己的QQ,點開何武分享的那些曲子。
隨著悠揚的樂曲傳來的還有幾聲好友的信息提示。
紅雲:在嗎?
紅雲:在嗎?
兩次間隔了一個多小時,然後還是紅雲:你的燈一直亮著,我卻沒辦法去找你。有些話很想問清楚,但是我知道,也許問了朋友都做不成。
沈慕詩皺著眉看了這條信息,接下來一條是又間隔了一個小時紅雲:對不起,我今天喝多了。
沈慕詩關閉了QQ。
她不知道怎麽回答周逸雲,就像她不知道怎麽表達何武。
一廂情願這個詞不適合周逸雲,因為沈慕詩始終覺得周逸雲是朋友,拿自己也當朋友,她不喜歡用藍顏知己這個詞形容,因為這個詞吳薇薇用到過胡曉天身上。對於沈慕詩的概念來說這個詞和曖昧區別不大。
她也不認為自己和周逸雲有什麽曖昧,他們有共同的朋友,她們偶爾吃個飯卻沒有更多單獨相處的時間。她沒有暗示,沒有任何稍過親昵的舉動。
這貨就是喝多了!沈慕詩給了一個這樣的結論,就把周逸雲的這些話像翻書一樣翻過了鬧翻,反倒是何武的側顏,揮之不去。
從來都是秒睡秒醒的沈慕詩很少有這樣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也很少有被鬧鍾叫醒的時候。
像是赴一場約會,起床後收拾利索房間,特意燃了一隻香,淡淡的薰衣草味道。吹乾頭髮稍微打理了一下,臉上極淡的妝容。
顏色鮮豔的衣服本來也不是很多,平時沈慕詩的衣多是灰色黑色,今天特意選了自己最喜歡的藍色,深藍色的衣服是比較考驗氣質的,穿不好就好像工作服。
但是在沈慕詩的身上,卻襯的她本身略帶蒼白的膚色亮麗了許多。深藍色毛衫,淺駝色長褲以及一雙寶藍色軟底鞋。
上衣外套有點讓沈慕詩糾結,北方冬季淺色外套很扎眼,雖然很好看想到是去吃個早飯然後去菜市場,似乎違和感十足。最終她還是選了件灰色外套,只是在領口圍了挑淺藍色銀絲線繡花的圍巾。
走到何武下榻的賓館前,何武正從大門裡出來。抬頭看到沈慕詩微微一怔,眼睛裡有一亮的感覺。雖然依然是冷淡風,卻多少添了一些素到了極致大素至豔的感覺。
正如沈慕詩自己形容的,在北京十年最懷念家鄉的就是早點,比起京城粘牙的油條,清水煮的餛飩,永遠吃不慣的炒肝兒,豆汁兒,自己家鄉的那些眾多小吃才叫早餐。
餛飩是要高湯,豆腐腦鍋巴菜的鹵汁也是高湯調的,油條香又脆,更別說名聲在外的煎餅果子,還有很多外地人不知道茶湯,面茶,蒸餅兒,炸糕。
食為天是品種最多的連鎖店,環境乾淨味道也不差很多,吃了一碗餛飩和兩個油條的何武,揉著並未中年油膩發福的肚子:“不行不行,太撐了。”
沈慕詩抽出紙巾遞給何武一張:“你這麽吃,一星期都吃不過來。”
何武笑了笑:“一星期吃不過來,那就兩星期。兩星期不夠就一個月,反正以後周末我閑的就只剩下時間了。”
“孩子送走了輕松了?”
沈慕詩的眼睛不是那種歐式大眼雙眼皮,眼睛狹長微翹的眼角,每當嘴角上揚時候總是帶著一絲笑意,和她冷淡風不想關的一點點的媚。
“是啊,一下子空落落的。”
“那你周末不去你父母那?”沈慕詩還是有點想知道何武的情況,只是不便直接發問,所以拐著彎的想知道答案。
“父母在我單位附近,平時下班去看看,周末他們也經常出去玩或者有些老戰友的聚會。”
“那你有麽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假裝順口若無其事問的時候卻將視線移開到自己的包上將紙巾包放入包裡。
“有一個姐姐,還想知道什麽?”
看著沈慕詩仿佛被揭穿了略帶慌張的急忙起身,何武笑了,悄然的笑意。
街邊很大的菜市場的入口,進了市場一同在攤位前挑選著菜,走出菜市場的時候,沈慕詩忽然想到忘記買蔥。
“在這等我,我去買。”不容分說,何武轉身又回去。
不大功夫何武拎著一把小蔥出來,走到站在路邊的沈慕詩旁邊,伸手拎過沈慕詩手裡提著的袋子:“我拿吧。”
“我幫你....”沈慕詩想分擔一些。
“傻樣,女人的手不是用來提袋子的。”何武騰下來的一隻手很自然的又拍了拍沈慕詩的肩。
女人的手不是用來提袋子的,如果是男人在旁邊,女人的手是用來挽著男人的。
沈慕詩的手從來沒這麽空過,她將手揣進口袋,攥著口袋裡的鑰匙的手心微微發熱。
進了家門將菜放進廚房,周末休盤了,何武教沈慕詩怎麽複盤,又談到股市,問了問沈慕詩常用的指標除了交易系統之外,又講了講關於市值籌碼和換手率。
對於交易方便的學問,沈慕詩對何武心聲敬仰,連一點浮躁的心動都不敢有。
沈慕詩的態度讓何武很欣慰,更覺得比起自己帶的一些學生,沈慕詩更專注。
“好了,這周就給你講這些。”何武直了直腰。
電腦前兩把並排的椅子,電腦桌上沈慕詩隨手記的筆記,桌上擺著兩杯茶。沈慕詩用指尖碰碰何武的杯子:“涼了,給你兌熱水。”
“不用了,我看你這有咖啡壺?平時喝什麽?”
“入門級的耶加。”沈慕詩說道這又有點臉紅,論咖啡她認識的網絡上的姐妹給她普及了不少知識,還送了她一些咖啡豆,可是她自己平時就喜歡三合一,簡單省事,雖然自己也知道不上檔次。
“可以了,去弄一點。”
“好!”沈慕詩去準備,何武起身看到牆上掛著的吉他,隨手摘了下來。應該是很久沒彈過了,用擦琴布擦淨調好了弦,輕輕撥動。那一首何武最愛的歌,那首讓前期與她一曲結緣的。找個天使替我去愛你,何武輕聲唱起。
落葉隨風將要去何方
隻留給天空美麗一場
曾飛舞的聲音
像天使的翅膀
劃過我幸福的過往
愛曾經來到過的地方
依稀留著昨天的芬芳
那熟悉的溫暖
像天使的翅膀
劃過我無邊的思量
相信你還在這裡
從不曾離去
我的愛像天使守護你
若生命隻到這裡
從此沒有我
端著咖啡的站在門邊的沈慕詩看楞了,聽呆了,淪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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