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詩的工作室在利亞大廈的九層,房子還沒到期,辦公家具處理起來比較麻煩,索性還都留在這裡。
辦公室收拾的很乾淨,空蕩蕩的桌子,櫃子和一套布藝的沙發。
最後拖了一遍地,看上去不像是撤退之前的樣子,而是像剛剛布置好的辦公環境只等著入住。
這些年不論是打工還是住的地方,沈慕詩都保留著一個好習慣,就是離開之前一定要打掃一遍。她覺得,這是對自己生活或者工作過的地方一種尊重,也是對自己的一段過往做一個了結。
何武下了火車,按照沈慕詩留下的地址打車來到利亞大廈樓下。
下了出租車,他看到站在路邊的沈慕詩。還是他記憶中的樣子,薄施脂粉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何武朝她揮揮手,見她不急不緩的朝自己走來。
“你好,見面了。”
何武的手溫暖而有力,禮貌性的握手之後,沈慕詩將何武請上樓。
“這地址不是給你寄東西的地址吧?”站在電梯裡何武問道。
沈慕詩看了看自己的腳尖,點頭笑笑,她的卷曲的長發自然的垂下,略擋著她帶著笑意的面容:“這是工作室的地方,雖然很快房子就到期了,不過總要讓總部的領導來看看。”
何武無奈的搖搖頭,這種距離感還真不是幾天越來越熟絡的交談就可以打破了。
“我又不是來視察的。”
“對,是來指導工作。”沈慕詩走出電梯,拿出鑰匙擰開工作室的大門。
一套三居室商住兩用的空間,極其寬大的客廳,米色的辦公家具顯得整個房間都乾淨亮堂,大紅的布藝沙發格外突出卻不突兀,仿佛給整個房間家裡了一抹豔麗的點綴。
何武打量著房間,最後還是在沙發裡坐下問道:“房間不錯,租金貴不貴?”
“比北京應該是便宜很多,這樣的房子在北京至少每個月也的七八千。在我們這裡三千塊。”沈慕詩靠在一組辦公桌的邊上,目光看著窗外的報社的高層。
“看來你對北京的房價也很了解?”何武的目光看著沈慕詩的,她的側顏並不是算很立體,但是在這即將日暮的余暉映射下,輪廓一抹明豔,尤其是她習慣性微微揚起的下巴,也稱得上是個有幾分氣質的女人。
沈慕詩轉過頭和何武對視了一下,神情中既有回憶的無奈,也有一絲面對這個說不上太熟悉的陌生人欣賞目光而流露出的一絲羞澀。
她的眼眸微微垂了一下,很快又揚起頭:“我在北京呆了十年。”
“那是一段怎麽樣的經歷?”何武十分感興趣的問道。
“沒什麽可圈可點的地方,做電購平台,最後還是選擇回到這個地方。”她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接著將手插進外套口袋:“好了,何老師還有什麽指示?”
何武輕輕搖頭笑了笑,他拍了拍自己放在旁邊的筆記本背包:“你要是著急學東西,現在我就可以開始給上課。”
“這好像不是待客之道吧?我還是先盡地主之誼吧。”
“也行!”何武站起身來:“這房子太空曠,說話都帶回聲的,而且你這裡清理這麽乾淨我還真覺得,有沒有網絡是個問題。”
沈慕詩輕輕的呀了一聲,她只是覺得應該讓何武看看這個工作室,哪怕已經搬空了,而且何武帶著筆記本,在這裡講技術環境再好不過。只是她還真的把已經把網都遷了的事忘了。
“這房子是不準備租了,所以把網絡撤了。”
“不租就對了!”何武拎著包又看了看房間。
“為什麽?”
“你現在的客戶量和交易方式,根本達不到做出房租的交易量。你見過那個操盤的人,每天一睜眼還在為房租生計發愁的?那樣是做不好交易的。”何武依然是他那平和的語氣,語氣中多了一些關切。
沈慕詩認真的想著他的說的話,何武的話再沈慕詩聽來每句都似乎很有道理。
“嗯,地主婆,打算怎麽招待我?”
何武的帶著笑意的語氣,打斷了沈慕詩一小段的走神。
“你這次來訂好住的地方了?定在哪裡了?我們可以附近找家家常菜館,這個我熟。”
“哈哈哈,我說家常的菜,你給我安排家常菜館,好!”何武朝沈慕詩豎起拇指,沈慕詩當然明白家常的菜和家常菜館的區別,只是自己不確定,甚至說在沒弄清楚何武的想法之前,她不敢表露得太過直白。
“我.....”想解釋又不知道怎麽解釋,沈慕詩的臉更紅了。
“走吧,賓館就在你家附近,全聽你安排。”何武輕輕的拍了拍沈慕詩肩膀。
這一小小的身體的接觸,竟然沈慕詩心裡一動。她能感覺到他手心傳來的暖和安撫,這一次她沒像以往一樣。
以往?
以往她會側身躲開,當然是在何武之前,無論是老王那樣的異性。還是同性之間的閨蜜的親熱,她所心裡認同的閨蜜不多,一是曾經的金靜,吳薇薇。再或是陳青,歷春枝或者是許蓉。還有她默默劃在閨蜜裡的是網絡上的一個小小的姐妹群裡從未謀面的幾個異地的朋友。
那些女孩偶爾會攬肩挎臂,沈慕詩可以接受,但是除了這些人,她好像對很多人都有距離感。她需要距離,一個安全的距離。
只是這會,何武的手輕輕拍著自己的肩的時候,像是一股帶電的暖流,她定了定在那裡看著何武走在前面接著轉身回頭看著自己:“怎麽,還沒想好地方?”
“想好了,家常的菜。”沈慕詩輕輕的咬了下嘴唇,如同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定。
何武定的賓館離沈慕詩住的地方的確很近,她在大門外等著何武將一個小行李箱放進去,又看著他輕松的拎著筆記本包走出來。
“外面冷,怎麽不進大廳等?”何武走過來,兩人並排朝前走著。
“怕人誤會。”沈慕詩直言不諱。
打開自己家的房間,請何武進來。從一早上就開始收拾房間,到冰箱裡準備了飯菜的半成品,一切就好像沈慕詩精心預謀過。
她有預謀嗎?或者應該說是一種期待,也許等著順勢吧。
“我會做的菜不是很多,就這幾樣,做成什麽樣吃什麽?”打開冰箱的冷藏,沈慕詩看著何武。
“嗯,白菜.豆腐,青椒,馬鈴薯,還有魚和雞肉,準備了這麽多還叫會做的不多?”何武細數著冰箱裡面的淨菜,接著挽起袖子:“這裡你我做兩個,你做兩個,家裡有沒有啤酒?”
“啤酒?”沈慕詩搖搖頭:“我沒準備,只有紅酒。”
“你喝不喝?”
“可以喝點。”沈慕詩盡量表現的大方,但是自己都覺得說出來的和自己想表達的還是有差距。
“酒不是什麽好東西,但是可以暖場,還可以壯膽。”
沈慕詩笑了,何武倒也不算含蓄,成年人的世界很多時候不用說的太透徹。“我去買!”
才要轉身,何武拉了一下她胳膊:“我去吧,你把我留這,就不怕我偷點什麽,拿點什麽?”
“我這有什麽好偷的,也沒什麽可以拿,再說我這的東西你也未必看得上。”沈慕詩看了一眼何武放在沙發上的蘋果筆記本的包。
“那可難說。”何武朝她擠個眼,笑吟吟的轉身出了門。
冰箱門還沒關上,扶著冰箱門感覺到裡面的冷氣吹出來,讓人清醒許多。從裡面把準備好的淨菜拿出來,剛才他說他要做兩個,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他會做什麽,選哪幾樣食材?
本來很簡單的問題忽然在沈慕詩面前變得複雜起來,看著擺在灶台上那些淨菜,沈慕詩竟然有點不知道何從下手。
何武走出小區,四下張望了一下,剛剛來的路上他留意到馬路對面有個小超市,憑著記憶忘過去,社區超市燈火明亮,門口來來回回進出的人。
走進超市看了一眼,一進門是一個收銀的櫃台,超市不算太大只有六七十平米,商品倒是很全。
各種酒類啤酒放在靠牆邊的一拍貨架上,雪花,青島,哈啤,各種牌子都有。何武掏出電話,挑開翻蓋翻出沈慕詩的電話號碼:“小詩,你喝什麽牌子的啤酒啊?”
“我都行的。”
“雪花可以嗎?要買多少?半打兒夠不夠?要不然就一打兒吧。”何武問道。
身旁一個蹲著從旁邊貨架拿起一瓶白酒的人抬頭看了一眼何武,接著默默拎著酒瓶轉身走到門口結帳,結帳的時候又朝何武看了看。首發
老板和周逸雲很熟,超市的空間不大,他朝周逸雲順著何武的方向看了看,咧著嘴小聲笑著道:“看人家,一嘴京片子味兒。跟你手裡這一個地且的。”
周逸雲舉了舉手裡的二鍋頭:“人家是紅星的,我這是牛欄山的。”扔下十塊錢轉身出了小賣部,站在路邊朝對面的小區看了一眼。首發 https:// https://
如果自己沒聽錯的話,剛剛那個男人問的人是小詩,這附近有很多叫小詩的女孩子嗎?那個讓自己有點失落的女人又銷聲匿跡了好幾天,現在她在做什麽。
一手拎著酒瓶,一手揣在兜裡摸到自己的手機,諾基亞,雖然當時買的是很貴的機型,但是用了很多年了。他一直覺得手機就是打電話用的,能接能打就足可以。但是現在掏出來拿在手裡,卻感覺到一種以前從未感受過的落差。
周逸雲從來沒像現在一樣覺得給沈慕詩打電話會是一件需要醞釀情緒的事,這麽久以來每次都很自然,包括周牛牛來,似乎都好像是一種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事。
沈慕詩剛剛放下何武的電話,周逸雲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在做什麽,吃飯了嗎?”
“正準備做飯,還沒吃。”
“我也沒吃啊?!要不要一起吃個飯?”周逸雲在自家樓下的小樓上來回徘徊著。
“今天不太方便,有朋友在,你自己吃點吧。”
“行,那改天再約,你忙完告訴我!”周逸雲掛斷電話,仰頭歎了口氣。
是那個一口京片子味的男人吧,應該是沈慕詩和自己提起過的何武,北京那個總公司的,給沈慕詩灌輸了很多理論和交易方法的人。周逸雲從來沒感覺一絲自卑,但是現在卻覺得心裡有團火剛剛升起,接著又被自己的自卑感澆滅了。
他反手握著腰,一側後腰空落落的感覺,半個殘疾了人啊,自己的生活都已經這樣了,即便覺得有憧憬有希望,那又如何?
坐在花壇的長椅上,周逸雲擰開酒瓶,舉頭對著瓶子嘴喝了兩口。
借酒澆愁,酒入愁腸,還有什麽詞形容此刻的心情,他想接牛牛了,也想接來牛牛,做著飯菜看著沈慕詩哄著牛牛玩,更想牛牛在兩個人之間話吧吧的逗的兩個人笑。
然而,自己就是個定時炸彈,隨時會引爆的那種。他下不了決心,心安理得的享受那份安逸。可是,沈慕詩為什麽會對牛牛好,為什麽會給自己這個瞎猜感覺希望的機會?
坐了半天,周逸雲拎著還剩下的半瓶酒,晃晃悠悠的上了樓。房間有暖氣,卻依然不夠暖,開開電腦,沈慕詩的頭像是灰色。
“在嗎?”
沒有回復,她甚至不會隱身。頭像灰色的就是不在線,她在家啊,QQ都不上,對了,是和那個京片子喝酒聊天吧。周逸雲覺得自己心都是酸的,從來沒這麽酸過。
沈慕詩的家裡,何武已經和沈慕詩分好工,各自做了兩個菜端上了飯桌。
每個人面前擺了兩個打開的啤酒,牆邊還摞著預備在那的。
邊聊,邊吃,邊喝,本來就是相差不多的同齡人,一個就是北京土著,另一個在相隔不遠的城市,又有很多年在京的生活經歷。
說工作,說熟悉的地方,說同齡人的回憶,不知不覺,眼前的空酒瓶已經各自有四五個。
但是,沈慕詩想尋的醉意卻沒有,反而越喝越清晰。
酒足飯飽,時間已經十點多,今天是周末,外盤還有前半夜的行情。
何武看了一眼時間:“這個時間剛好馬上出數據,雖然我不建議數據期間操作,但是你可以看下K線,去找一個周期的看,看它動。”
“看K線動?”
“對!當初我在日本學習的時候,我的老師給我講過一個故事,我現在講給你,希望對你有啟發。”何武走到沈慕詩的電腦前,他很紳士的抽開椅子示意沈慕詩坐。
沈慕詩坐下來打開行情,將圖形放在日線上。
何武微微彎下腰拿起鼠標調整到15分針的K線圖上。
他的一隻手輕輕撫著沈慕詩的肩膀,一隻手在鼠標上,這個彎腰看著屏幕的距離和沈慕詩很近,就在她的耳邊,輕輕緩緩的說起那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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