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團聚熱熱鬧鬧,觥籌交錯讓周逸雲有點恍惚回到小時候。
周逸雲的父親只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兄弟很少往來,倒是姥姥這邊每到逢年過節就都湊到一桌,人多就熱鬧,走的近了大大小小的事也互相穿和。
看著張潔怕高原第一次來不好意思,一會就給他夾點菜,高原也是照顧著張潔,時不時的和周逸雲聊天說說他小時候,或者主動讓他酒,周逸雲感覺到高原對張潔是真心,至少討好自己是大家看得出的。
對於在社會上混過的周逸雲,各種場面也算有些見識,尤其在理和面子的問題上,他不比在坐的幾個姨夫懂的少。見高原如此,慢慢的心情也就放下了,吃吃喝喝仿佛也似一家人,但他心裡有數,就算是張潔真的高原重新組建家庭了,爸的這個稱呼他是一時間改不了口的。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在歡樂的聚會也有終場,坐的時間久了姥姥也累了,大家便不再久留,吃飽喝足紛紛起身告辭。
周逸雲是和張潔高原一起下的樓,樓道裡沒有燈,周傑從皮包裡拿出手電筒,一邊給前面的人照著一邊拽著樓梯側身一階一階的下樓。
高原轉身停下:“你腿不行了吧,手電給我吧,你慢慢下。”說著話去扶張潔。
周逸雲開始下的快,聽他們對話也停了下來,轉回身上:“手電給我你你兩前面走。”
接過手電的高原看了一眼張潔,樓道裡僅有手電找出來的柱形的亮光,照著樓梯不多的范圍,但他感受到了張潔態度,於是將手電遞給周逸雲自己在前面和張潔攙著下樓。
這一刻周逸雲心裡莫名一動,他以前似乎聽說過張潔鬧腿疼,但是平時也沒太注意。張潔的工作是在食品加工廠,常年在穿梭於冷庫和操作間,她的腿有些風寒關節有問題,又住了這麽多年平房,每到陰天下雨膝關節就疼的很。
最熱的夏天,張潔都很少穿裙子,天稍微一涼就穿了秋褲有時候還加了護膝,這樣的她穿衣服多少總是顯得臃腫和不利落。
今天的周逸雲才看到,張潔一步一步下樓梯的困難。他在後面舉著手電給前面兩個人照著路,一個還不到五十歲走路像老太太,另外一個從背面看的白發和略微有點弓背的背影,反而像是相互扶持的老人。這一刻周逸雲的心裡防線有點崩潰,他覺得這才是一對夫妻應該有的樣子。
而他今天才發現,他和張潔之間疏遠和不了解之多。曾也覺得張潔不夠關系自己,可是自己關心張潔又有多少?
三個人磨磨蹭蹭的下了樓周逸雲把手電筒還給張潔,自己去推自行車,開開車的時候前面兩個人沒再攙扶只是並肩走著快到小區門口。他騎上車跟過去:“媽,你今天回去嗎?”
張潔看了一眼高原,高原是個很看著很面相比較老實厚道的人,他也正看著張潔,有點戀戀不舍可又不好意思說。
“我,都行。”張潔也一時語結不知道怎麽回答周逸雲的問題。
“那我不送你們了,你要是不回去我就回屋睡。”周逸雲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高原,高原忙道:“雲子你放心,我肯定照顧好你媽,哪天有時間你到我那去,咱們好好說說話。”
“好的,高伯伯,那我走了你們慢點。”
轉身騎上車,留給他們背影,張潔眼淚下來了。高原忙給他從包裡掏出手絹:“別哭別哭,這不是挺好的嗎,雲子也挺懂事的,回頭商量著找個日子咱們把證領了再請大家簡簡單單的辦兩桌,你看行嗎?”
“嗯嗯!”張潔擦著眼淚點點頭。
夜風真涼,吹的周逸雲的鼻子尖也酸了,他大口的吸著這夜風,路旁的樹影在路燈下婆娑,路燈也模糊了,他甩甩頭路燈便清晰,然後再模糊再清晰......
從此之後,他的家只有他一個人了。有父母在身邊大人也是孩子,離開父母的孩子也就是大人了。盡管他早是大人,這一刻他才體會做大人的感受要經歷那麽多。
周逸雲折騰一上午,晚上喝了些酒加上一路上情緒起伏這麽大,進屋倒頭就睡。
一大早他又被孟岩砸醒了。“快醒醒。”
渾身酸酸的,衣服也沒脫杯子也沒蓋,夜裡睡的有點冷就使勁的扎到沙發角的周逸雲迷迷糊糊揉著眼:“幹什麽啊,大清早的。”
“快起,這會WC不排隊。”孟岩繼續推著周逸雲。
“哎呀我去,服了你了。你這是不打算讓我睡覺啊。”
“對啦,昨天等你大半宿,結果你自己這睡呢。我再不折騰折騰你,心裡不平衡啊!”孟岩像個大孩子一樣鬧著周逸雲。
“啊~~~~~”周逸雲這才睜開眼睛,看看屋裡明白過來自己進屋就睡,根本沒往院裡面走,難怪孟岩不知道自己回來了。
“醒了?接著睡吧,我走了。”孟岩竊笑著要出了房間,幸好周逸雲家簾都沒掛,他才看到蜷在沙發裡的周逸雲。
“回來!叫醒我你到走了。”周逸雲一翻身坐起來:“幾點了?”
“八點半!”
“你還出去不?”
“不出去啊!你不說要補習嗎?我這兩天就陪你了。”
“別來這套,你要是有人約早滾蛋了,既然不出去就伺候老爺我起床,你先去買早飯去吧,回來帳房領賞!”周逸雲一副地主老財的表情站起來整理衣服。
“早知道不叫醒你了,讓你睡到十點,什麽吃的都沒有。”孟岩看周逸雲這一宿睡的也是夠累,誰知道昨天幾點回來的,正好沒什麽事做,轉身出去替他買早飯。
早飯買回來的時候,周逸雲已經打開門窗,正燒水洗漱沏茶。他指著窗台上的零錢,孟岩也不客氣拿起早飯錢放進自己口袋裡。
小院子裡今天有點熱鬧氣,隔壁三家難得家裡都有人。院子裡打著招呼洗衣服的聊天的,竟有了許多生氣。
“雲子,有日子沒看見你媽了,她出門了嗎?”隔壁鄰居家女主人一邊洗衣服一邊和坐在院子裡早飯的周逸雲聊天。
“我媽最近住我姥姥那了。”
“哦,我說呢。你最近忙什麽呢?”閑扯起來總是沒完沒了。
“在上班。”
“還在商業街嗎?我還說放假帶孩子去逛逛呢。”
“李嫂子您這是多久沒出門了,商業街都拆了。”一旁坐在院中摘菜的鄰居搭著話。
“天天上下班帶個孩子,就歇班一天還得去婆家娘家,哪有空逛街。”
“可不是說嘛,我們這不也是天天沒個歇。你聽說沒有,人家國外都一星期休息好幾天。”摘菜的陳家媳婦說著。
“一共幾天?還歇好幾天,呵呵。不是說要改雙休日嗎?”這不都盼著呢。
“雙休?那感情好,那才叫歇班,你說平時這一年到頭就盼著國慶和春節能多休息一天,平時下班做飯帶孩子,周日還得洗衣服串門,一點都不比上班輕松。還是他們年輕人好,沒負擔光剩下玩了。”陳家媳婦羨慕的看著周逸雲和孟岩。
“就是,雲子你現在幹什麽工作了,啥單位啊?”李嫂還沒忘記剛才的話題又問道。
“我,在房信!”
“啥是房信?”陳家媳婦問著。
“就是房屋信息,就是中介,幫人家聯系買賣出租房子的。”
陳家媳婦端著菜盆來到水池前,李嫂見他要洗菜把洗衣盆靠邊挪了挪:“看看現在都是名詞,以前咱叫什麽,倒爺兒,倒騰衣服電器,折騰房子的叫房蟲子,看看現在,房蟲子都有個名了,中介公司,房信。”
陳家媳婦呵呵笑著:“人家都越折騰越大,雲子你家怎麽把房子越折騰越小啊。”
這話說的可是沒啥水平,戳肺管子,哪壺不開提哪壺。高逸雲和孟岩都是血氣方剛的小夥子,平時就不愛跟胡同裡這大媽小媳婦多說話,嫌他們俗氣。這沒兩句下來話就又俗又尖刻起來,孟岩忍不住說道:“人家折騰房子也沒折騰你們家的。”
周逸雲一拉他,笑嘻嘻的衝著兩個三十來歲的別人家媳婦調侃道:“這要不是孟叔攔著,這間都得折騰沒了。回頭我要是把這屋也折騰沒了,我就你們兩家輪著,一家睡一天.....”
說到一半,陳家爺們探頭朝院裡看看,周逸雲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孟岩猜到他一準沒好話轉身進屋偷笑。
兩個媳婦過來人臉皮比姑娘家可放的開,一起放聲笑起來:“一張嘴就一家睡一天,這孩子口氣倒是不小,來讓嬸子們驗驗,夠不夠資格。”
小院嘩嘩的自來水聲,嘰嘰嘎嘎的嬉笑聲,竟讓沉寂多時的小院忽然顯得熱鬧了起來。)書友們快關注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