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江湖的波瀾,白鷺飛有白鷺飛的喜悅,但兩者與衛何求無關。
從河西歸來,衛何求的兩鬢沾染了白發,額頭上也留下了刀斧雕刻般的皺紋,如果不是他依舊白衣勝雪,白鷺飛再重逢後可能都不敢確認自己眼前之人的身份。短短幾個月,上天似乎無情地奪走了衛何求數十年的光陰。
“得注意身體啊,你可顯老了。”
白鷺飛思來想去,試圖找到合適的開場白,但千言萬語湧到嘴邊,只剩下這一句無奈又多余的問候。
“老就老吧,人終究是會老的。”
衛何求或許豁達,可白鷺飛知道自己的老友出身名門,終究有著與生俱來的偶像包袱,對自己的形象一貫在意。衛來之死對衛何求的衝擊,比自己想象中來得更深。
“閣主,您吩咐的東西都已拾掇妥當,明天就可以出發。”
“好的,辛苦了,你先退下吧。”
就在白鷺飛思慮怎樣開導衛何求的時候,一名碧落宮弟子進來做了一段簡短的匯報、
“老衛,你要出門?去哪兒?”
白鷺飛感到很奇怪,衛何求此刻的狀態實在不適宜出門,又有什麽重要的事非得此刻處理。
“向北!”
衛何求說完,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深邃的目光投向北極星所在的方向。
“你要去報仇?”白鷺飛脫口而出,他想到了一種瘋狂而現實的可能。
“衛來橫死敦煌,這筆仇如何不報?”衛何求默認了白鷺飛的猜測。
“這話沒錯,可你不應該多叫上幾個人嗎?”
“此去路途凶險,人多了難免有所傷亡,衛來定然不願意因為他而再增悲劇。”
“你說的都對,但你找誰報仇,那天晚上的凶手身份早就查不出來了。”
“殺死衛來的直接凶手或許難以確定,但誰下的命令我很清楚。”
“你要去找摩柯?”
衛何求點了點頭。
“你打不過他。”白鷺飛解釋道,“不是我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我也知道你的江海清光劍已經是挽碧濤境界,可你還是打不過他。”
“我和摩柯交過手。我能僥幸生還是因為當時他舊傷未愈,遇上滿血狀態的天地玄黃刀,你我都不是對手。”
當日與摩柯的一戰歷歷在目,白鷺飛對衛何求一向充滿信心,但這份信心不包括與狼族第一高手對決在內。
“對我而言,有的事一旦認定總是要去做的,縱使明知不可為,也無法袖手旁觀。這樣的事當下就有那麽一件,衛來的仇不能不報!”
衛何求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的回旋余地。
“好吧。”白鷺飛重重地歎了口氣,“那我陪你去。”
葉蓁蓁下意識地拉了拉白鷺飛的衣袖,對白鷺飛不假思索地做出如此危險的決定,她的心怦怦直跳。
白鷺飛衝葉蓁蓁點了點頭,示意她不必擔心。摩柯固然厲害,他與衛何求任何一人都難以取勝,但若是兩人聯手,只要對方不是神仙下凡,便足有一戰之力。
葉蓁蓁送開了手,她明白自己的男人願意為她獨闖槍林彈雨,也就有為朋友兩肋插刀的豪情義氣,兩者本來就是一體兩面,斷然無法割裂。如果前路布滿荊棘與危險,她能做的大概只有默默祈禱了。
“我一人便可。”衛何求拒絕了白鷺飛的好意。
“老衛,你瘋了!你知道送死兩個字怎麽寫嗎?不知道的話麻溜地照照鏡子,明明擺擺地寫在你臉上了。”
“你幫我解決了一批孤兒寡母的安置,我也幫你散布了你想要散布的消息,咱們算是兩不相欠。”
在諸多其他的故事中,面臨巨大危險的某位主角會用冷酷的言語來刺激另一位主角,以期達到隻身赴險的目的。在諸多其他故事中,這一招往往出奇地有效,不過隻身赴險的那位基本沒有什麽好的結局,徒然增添劇中人物的眼淚。
“別弄些老掉牙的套路了,你以為甩幾分臉色我就會氣急敗壞?我就會一走了之?”
白鷺飛無意重複古老的劇情,他一針見血地點破了衛何求的用意。
“你願意一起就一起吧。”
白鷺飛明白自己不可能讓衛何求放棄報仇,衛何求也明白自己不可能讓白鷺飛放棄跟隨, 兩人默契地達成了一致。
“我們是不是要下個戰書?”
當天晚上,白鷺飛送別了葉蓁蓁,同衛何求一道商議接下來的行動安排。白鷺飛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下戰書,要把決鬥的主動權牢牢掌握在己方手上。
“自然要下。”
無論是在狼族還是大胤,下戰書都是通行的決鬥照會方式,衛何求也沒有表示任何的反對
“那必須寫點霸氣側漏的話!”白鷺飛用手指彈了彈腦袋,“別急,容我想想。”
“不用麻煩,我已經想好了。”
衛何求攤開宣紙,十六個大字在他的筆下一氣呵成,如銀鉤鐵畫般顯現出來。
“月圓之夜,天脊之巔;一劍南來,碧濤連天。”
白鷺飛大聲朗誦出來,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可又想不起自己在哪裡見過類似的宣言。不得不承認,短短十六字,不但約定了時間地點等基本要素,而且也道出了挑戰者的身份和武功,無論從哪個角度,都是一份上佳的文案。
“瞅著還行,就這麽寄出去吧。”白鷺飛有些不服氣,但也清楚急切之間不太可能有更好的內容。
“今天是初五,距離約定的日子只有十天了,你早點休息,明日一早我們便動身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