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一件幽靜的雅間內,張天之畢恭畢敬地站在一旁,望著太師椅上正在品茶的黑袍男子。
正在品茶的正是靖天侯,他靜靜地聽完了張天之的報告,淡淡地說道:“張大人的消息很是及時啊。這兩人乃是朝廷通緝的要犯,張大人這次立了一大功啊。”
“為朝廷、為侯爺分憂,是下官的本分。”張天之低著頭,身體卻站得更直了。
“好。張大人且先回去,替本侯盯緊了他們的動向。本侯自有安排。”
張天之想要告退,可剛才靖天侯雖然說他有功,可卻沒有一點明確的說法,這讓他很不放心。若是就這麽一句話帶過,他也沒法向下面的人交代。若是萬驕他們消息有誤,靖天侯根本沒有要捉拿那兩人的打算,那他這汙蔑上級的罪名要是背上了那可真是吃不了兜著走。
靖天侯看張天之猶猶豫豫一直不肯離去,臉上閃現左右為難的神情,頓時心領神會。
“張大人任司馬有五年了吧?”靖天侯開口問道。
“蒙侯爺記掛,今年第六個年頭了。”張天之心頭大喜,話題總算朝著正確的方向邁進。
“張大人這些年的功績,皇上是看在眼裡的,說不定很快就會往上動一動了。”靖天侯乾脆地給了張天之一個預期的答案。
張天之一晚上都在等這句話,此刻終於如釋重負。
“多謝侯爺栽培,侯爺還請早些歇息,下官這就告退了。”
張天之邁出大門的時候,莫名地感到一陣興奮。他平日裡極重養生,那幫官員朋友的笙歌夜舞也少有沾邊。今夜卻是大有不同,盡管早已過了習慣的睡覺時間,張天之卻絲毫沒有感到疲累。
“大人請上轎。”門外等候的轎夫見他出來,連忙掀開了轎簾,恭敬對鞠了個躬。
張天之意外地擺了擺手,讓轎夫跟在自己後頭。他本人既不坐轎也不騎馬,竟然一溜小跑地回了司馬府,仿佛回到了年輕時激情燃燒的歲月。
雖然張天之在官員中屬於樂天知命的類型,靠著自己家裡有些背景一路坐到了青州司馬。作為青州地界的二把手他本來已經做好了就此退休的準備,可升官的機會近在咫尺依舊令他心潮澎湃,原有的一點風寒也因為剛才跑步出的一身汗徹底好轉。他久經官場,自然曉得自己這個司馬和刺史之間的差別。雖然看上去不過是一步之遙,但權力的大小依然有雲泥之別。正如帝國的統治者只有當今皇上,而地方最高長官也僅僅刺史一人。
盡管尚未升官,張天之已經感受到了權力的滋養,生生地無法入睡,他乾脆到書房裡籌劃自己榮升刺史後的施政綱領。及至四更,張天之才感到一陣陣難以抵擋的困意,回到自己的屋內繼續他的黃粱美夢。
“四更天!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伴隨著匡匡的敲鑼生,打更人孤獨地走在空無一人的街巷。四更時候正是人睡的最為香甜的時候,就算是街上的打更人此刻也是無精打采。但對於殺手而言,這卻是最適合出手的時間段。
在被靖天侯狗血淋頭的一通痛罵之後,暗魂負責人痛定思痛,一番總結後認為潛龍營的專長並非刺殺,因此導致了上次行動的失敗。他最初決定動員螭虎營來發起第二波行動,又擔心螭虎營目前在隊的僅有幾個新手,恐怕難以勝任。思量再三,他最終決定花費重金從江湖上最有勢力的黑幫組織之一——誅仙堂請來了外援。
誅仙堂有四大殺人王,聞風、逆鱗、莫言、觀止,他們的影子在燭火下被拉成長長的一片。
殺手的要義在於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訓練有素的殺手能夠以各種方式隱藏自己的行蹤,伺機尋找目標最脆弱的一刻。可是,無論一個殺手多麽擅長偽裝,多麽注意隱匿殺氣,但當他準備進攻前所散發出的殺氣無論如何難以避免。四大殺人王雖然順利地躲過警衛來到內室,也無法控制衝天殺氣驚醒了熟睡中的慧能。
慧能找到連天橫的同時迅速修書覺塵禪師,說明了兩人的遭遇,懇請師門協助。原本以為在連天橫的密室至少能夠躲得三五天,待強援到來後總可以保淨空周全。不料這才第二天,靖天侯的爪牙已然找到了他們。
慧能沒有驚醒淨空,他悄悄地把淨空用繩子固定在自己的背上,然後靜靜地面對房門。慧能的身軀半蹲著,雙手用力撐著地面,如同隱匿在草叢中的猛虎,積蓄著能量等待撲食的機會。
四大殺人王同樣沒有貿然出手,他們同樣靜靜地凝視著朱紅色的大門,傾聽這裡面的動靜。過了許久,房間內始終沒有任何異常的響動,可他們還是不放心,由聞風作最後的偵查。
聞風的樣貌沒有任何特點,屬於扔進人群就再也找不著的類型,除了他大得出奇的一對招風耳和一隻大鼻子。聞風的耳廓舒展開來,不斷地四下搖擺。他的大鼻子也沒有閑著,時刻捕捉空氣中一絲一縷的氣味。片刻之後,聞風不再貼著門框,他退了回來,對其他三人點了點頭。
逆鱗抽出一把古怪的長劍,劍身上斑斑駁駁地留著裂痕,遠遠看來更像是一柄斷劍。逆鱗是四人中武功修為最高的一位,每次出任務通常也都由他負責打頭陣。
一股黑氣從逆鱗的袖口滲透出來,緩緩纏繞在他的斷劍之上,原本看上去鏽跡斑斑的長劍在黑氣的作用下一點一點蛻變為刺眼的亮白色。當劍尖也散去鏽跡,就是惡戰開始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