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教徒?”有些茫然的聲音響起。
她的心靈應該無法再支撐有效的偽裝……看來不是……但也無法確保是否利用儀式隱藏了記憶。
“現在,我問你答。”
“……”
“第一,你的畏火症狀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半個多月前。”
“那時發生了什麽特別的事情?”
“我不記得了……那是半個月前的事情。”
“好好想想。”
“不記得就是不記得……”
伊斯眉頭一挑,“或者你想讓我繼續對你的家庭情況繼續提問?”
“即使是這樣……”芙蕾低下了頭,她蒼白的臉上有些慌亂,似乎在努力的回憶。
伊斯又等了一會兒,芙蕾的表情越來越緊張。
沉默了一會,伊斯擊掌——
啪——啪——!!
世界分崩離析,然後又重組回地鐵車廂。
這一次,柔和的暖光輕輕地照耀在芙蕾的臉上,讓她驚慌的內心稍微平靜。
芙蕾是邪教徒的可能性已經基本排除,而且她已經表現出了合作。已經不用再逼迫她了,適得其反就而不好了……伊斯努力驅趕著內心的一絲愧疚。
“半個月前的哪一天?”伊斯走到地鐵前的玻璃上。
芙蕾呆呆地看著他。
“這個夢境是基於你的,你的一些潛意識會經過我的誘導體現在地鐵的玻璃上……所以現在,芙蕾小姐,那是半個月前的哪一天?”
所以對不起,我也不知道你會有那樣糟糕的回憶。伊斯在心中補充道。
……我們不會再退回到黑暗、蒙昧、恐怖的夜晚。我們不會被未知所駕馭。我們不能再度生活在恐懼之中。沒有其他事物能保護我們,我們必須保護我們自己。
當其他人沐浴在陽光下時,我們要在黑暗中對抗它們,遏製它們,將它們隔離在其他人的視野之外,這樣他們才能繼續在世界普通而又正常的美好幻覺中生活……
他是否違反了當初的誓言呢?將普通人拖入非常識的世界是他自己的意願嗎?伊斯想到。他把手輕輕覆蓋在地鐵的玻璃上,冰冷的感覺刺激著他的大腦。
他是為了殺死所有邪神才站在這裡的。
可芙蕾小姐已經被證明是多數,不可舍棄的多數。
但如果不接觸她,伊斯就只能派遣D級成員去送死。
保護一部分人的同時就必須舍棄另一部分人。
……史丹利先生,我該怎麽辦?
伊斯有些迷茫,但他的雙眼在下一瞬歸於冰冷。
不管怎樣,已經做了的事情就沒法再挽回,我所要做的不是思考,而是繼續走下去。
“好好想想。”伊斯揚聲說道:“芙蕾小姐,這可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我們已經申請關閉了莫利亞商城……想想公司中你的朋友,想想你職場上的恩人,他們都會失業,嗯……或許是降職?反正你一天不解決這個問題,我們就一天……不……”伊斯突然捂住了下巴思考了起來:
“或許我們完全可以徹底封鎖這家商城?只要沒人進去,異常情況就不可能發生。是這樣的吧?”
這當然是假的,伊斯不可能放著收容物不管,要知道邪教徒可不是普通的封條和巡邏就可以攔下的。
芙蕾又驚又怒:“你們怎麽能這麽做?”
“我們為什麽不能這麽做?”伊斯輕聲說道:“這是為了絕大多數人的利益。
” 芙蕾沉默。
就像穿過一道電流,地鐵的玻璃上開始模模糊糊地出現一些片段,這些片段高速閃爍著,然後破碎,再出現。漸漸地,畫面越來越完整,無數的碎片聚合在一起,碎片與碎片間黑色的空洞越來越小。
伊斯的手指點在玻璃上,嘴角漸漸勾起一個弧度。
“差不多就是這裡。”芙蕾低著頭:“我的症狀就是從這一天開始的。”
“更詳細一點。”伊斯背著手命令道,在他眼前的是上百個連接在一起的畫面。
“這已經是我的極限了,我其實根本就沒有真正發現哪裡有異常,那只是一種預感!”
“不,你是知道的。”伊斯搖頭,他轉過身,用那雙冰冷的雙眼施加著無形的壓力:“至少你的潛意識知道。”
“人能掌控的意識只是冰山一角。但在夢境中,借助……我們能看到更完整的經過。你必須逼迫自己!……沒有什麽預感,’你’其實早就發現了。”
芙蕾沉默,伊斯盯著她。
“我做不到……”
“你必須做到。”
芙蕾咬著牙,她看起來似乎非常痛苦。
“你必須繼續。”
“我可是女孩子誒。”傳來了近乎哀求的聲音。
“那又怎樣?”伊斯沒有告訴她芙蕾的情報可能關乎數百名D級成員和無數潛在感染者的安危,她不應該背負這樣的責任,哪怕是心理上的。
“你真是個冷酷的人。”芙蕾唾棄道:“這輩子都絕對交不到女朋友!”
女朋友嗎?伊斯被不經意地勾起了回憶,但很快他再次歸於冷酷。
“我怎樣都無所謂。”伊斯看著地鐵的車廂,畫面在不斷的縮小、減速:“重要的是你,你必須將情報交給我。”
芙蕾沒有說話了。
列車開始加速,再加速……越來越快,推背感越來越強烈,芙蕾捂著頭瑟縮在座位上,似乎一不小心就會被從座位上被甩飛……可那個叫做“尼古拉絲”的男人卻穩穩當當地站在那裡,只有銀色製服的下擺被微微拉起。
閃爍著的碎片越來越小,也越來越遲緩,最終,伊斯眼前凝固著一道靜止的畫面。
伊斯定神看去,瞳孔一縮。
思索了一會兒,伊斯拍了拍手。芙蕾驚訝地發現眼前的一切都開始緩慢地螺旋扭曲。
然後加速、再加速。
在世界破碎的一瞬間,芙蕾似乎聽到那個始終面對著車窗的男人說了一句話:
“我很抱歉。”
……
第二天,芙蕾割腕自盡未遂被送入了急救病房。
床頭上的遺書的最後一段寫著——
“……抱歉,現實太殘酷,我想永遠沉浸於夢境。”
伊斯拿著遺書,沉默不語。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