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端在手裡的盤子冒出騰騰的熱氣,幽幽的食物香味不停地散發出來。張傑貪婪地輕嗅著這熟悉的食物的芳香,不願將視線移開分毫。
直到陳國“啪”地一聲將盤子放在了桌子上面,張傑才跟著這盤菜肴慢慢地坐了下來。
在燈光的照耀下,盤子裡的雞丁棕紅,胡蘿卜橙黃,黃瓜翠綠,再配上花生粒、火紅的椒段。薄薄的一層芡汁將菜肴包裹起來,芡汁薄厚均勻而色澤透麗,明油亮芡,相得益彰。
他迫不及待地拿出筷子,徑直夾了一塊雞丁出來,塞進嘴裡咀嚼了起來。
Q彈爽滑,鮮嫩多汁……無數的形容詞從張傑的腦海中蹦出來,但他就是無法真真正正地找到一個具體的詞語來形容這個口感,這個味道。
雞丁混合著芡汁與口腔充分接觸,彌漫到舌頭上味蕾的每一處位置。
芡汁薄厚適宜,既不會因過於濃厚而在口腔內產生粘滯感,也不會因為芡汁過薄讓舌頭來不及回味這道菜肴的味道。
“沒錯……沒錯……就是這個味道……就是這個家裡的味道。”
張傑的筷子停在了半空,眼淚似乎在眼眶裡打轉。他猛地抬頭灌了一大口啤酒,硬生生將眼淚憋了回去。
四川的崽,不能隨便哭。
陳國撈了兩瓶啤酒,坐在張傑對面:
“喝點?”
說著,也不管張傑答不答應,直接把其中一瓶啤酒推到了張傑面前。
張傑的酒量不好,喝了一瓶啤酒,已經有了些許的醉意:
“小孩子……能喝酒嗎?”
…………
怎麽又忽然不想和你聊天了呢?
陳國沒搭理他,拿出一個一次性杯子倒滿啤酒,整杯灌了下去:
“做程序員挺辛苦的吧?”
“嗯?你怎麽知道?”
怎麽知道你是程序員?
七分褲,格子衫,下班已經這個點,配上你開始後移的發際線,鬼都知道了好嘛。
但陳國當然不可能說的這麽直接,他思考了一下:
“氣質吧,氣質像。”
說著,陳國拿出筷子,也沒客氣,直接夾了一粒花生米丟進了嘴裡。反正他給張傑做了滿滿一大盤,自己吃掉一點張傑也依舊是賺的。
張傑把盤子向中間推了一下,方便陳國夾菜:
“你這娃娃挺有意思。那你猜一下我為什麽過來吃宮保雞丁?”
“被領導訓了唄,啥大事。”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你怎麽知道?”
你問題可真多……陳國沒回答他,隻是幫他把啤酒倒滿,然後自己也滿上:
“喝酒。”
“好,喝酒。”張傑和陳國碰了一下杯,兩人一飲而盡。
幾杯酒下肚,話匣子就算是打開了。
張傑不停地向陳國傾訴著自己是如何如何的不得意,現今已經29歲的年紀了,卻依舊沒有混上管理層。還要被小他三歲的產品經理批頭痛罵。
程序員是吃青春飯的,三十歲以上就算是高齡了。
三十歲一過,體力和頭腦的靈敏度都會有著一定的下滑,更何況如今IT界的技術日新月異。所以除非能夠混上管理,要不然遲早都要被後來的年輕人們給頂下去。
陳國聽著張傑在這裡嘮叨,也沒打岔,隻是盡職盡責地扮演著一個傾聽者的角色,不時地幫張傑把杯中酒滿上。
他知道這種不如意的感覺,
他經歷過。 陳國前世酒量很好,朋友都說他不像蘇州人,倒像是一個齊魯漢子,喝起酒就像是在喝水一樣。
所以這次喝酒的時候陳國他也絲毫沒有藏著,陪張傑大口大口乾杯,體會著啤酒入肚的舒暢感覺。
但是兩瓶酒剛喝完,陳國就感覺到了不對。他的頭腦依然清醒,沒有一絲醉酒的感覺。但胃裡卻忽然開始翻江倒海,說不出的難受。
他忽然意識到,不好,這是這幅身體第一次喝酒!
人第一次喝酒的時候,身體、特別是胃部有時候會不適應酒精這種物質,就會產生一定的排斥,最明顯的反應就是,胃部受到刺激,會想吐。
急忙跑到洗手間裡,陳國一低頭,“嘔”地一聲,將今晚喝下去的全部吐了出來,吐得涕泗橫流。
好不容易舒服了,陳國轉頭,就看到張傑倚靠著洗手間的門,滿眼醉意,一臉鄙夷地看著自己:
“嗨,果然還是小孩子,兩瓶酒下肚就吐了。”
說著,張傑排開陳國,自己走進洗手間,彎腰、低頭,“嘔”。
…………
還說我酒量不好?
陳國幫他把洗手間門關上,回到座椅上坐著。回想起張傑剛才在飯桌上說到動情處想哭又強忍著的表情,搖了搖頭。
成年人的世界,沒有什麽是容易的。
桌子上那一盤宮保雞丁已經被吃光了,最後的一點點湯汁也在陳國去洗手間的時候被張傑就著米飯吃了下去。
張傑回來了,看了看時間,搖搖晃晃地去跟陳國結帳。
陳國也沒客氣,
“宮保雞丁一盤17塊,啤酒一瓶5塊,咱倆一共喝了6瓶,47塊。算你45吧”
陳國把自己喝的那部分也算到了張傑的消費裡, 其實隻是因為張傑一口一個“小朋友”“小孩子”“娃娃”,讓他有點不爽,想要惡心一下他。
重生雖然有幾天了,但心理年齡中年過半的他還不是很能接受被人喊小朋友。
“咱倆?你喝的也算我頭上?”
“要不然再算一算我陪你聊天的心理谘詢費?”
“啪”地一聲,一張嶄新的50塊被拍在了桌子上。
“50,不用找了。”
搖搖晃晃地離開小飯館,張傑勾著陳國的肩膀:
“小朋友,我以後常來,常來。”
…………
送走張傑,陳國將一片狼藉的餐桌收拾好,碗筷泡在洗碗池裡。放了點熱水用洗潔精細細地清洗乾淨,放到消毒櫃裡殺菌消毒。
不要小看洗盤子這件事情。餐飲業的清洗流程講究“一刮,二洗,三衝,四消毒,五保潔”。這一套工序做下來,就已經到了晚上十一點半了。
陳國最後繞著小小的餐館巡查了一遍,把煤氣閥門關掉、除了冰箱和消毒櫃的電源外全部切斷、然後又確認了一遍門窗已經全部密閉,這才關上了店門,回到家裡。
做餐飲早起晚歸是常事,陳國也早已經習慣。
躺在床上,陳國雙手墊在腦袋後面想著事情。
小店的運營基本就是這個樣子,他不可能將未來的重心放在這個小小的店鋪上面,以後找個機會另立招牌是必做的事情。
不過現在有一個更重要的事情需要陳國考慮――馬上要開學了,他得考慮下自己上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