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雙眼,陳國情不自禁摸了摸額頭,隻感覺腦袋昏沉沉的,同時一陣一陣的脹痛,就像是連續多日喝酒後的宿醉一般。
艱難地起身坐起,雙手抱著腦袋使勁揉搓著,陳國感覺到自己的記憶似乎出現了一絲絲的混亂。
“我是陳國,今年38歲,世代居住在蘇州。剛剛參加完2018年博古斯世界烹飪大賽,獲得了亞軍。然後我做了晚餐,心髒病發作……”
“不對,我是陳國,今年18歲,跟隨父親一個人住在揚州。現在是2008年8月份,剛剛中國舉辦了奧運會。
爸爸因為自家小餐館經營不善,抑鬱症發作跳樓自殺了。操辦完父親的葬禮,我將父親未服完的安眠藥一次性全部服下……”
“那麽,我究竟是誰???”
兩段記憶不停地在陳國腦海中糾纏盤旋著,讓他本來就不太清醒的腦袋更加混亂了起來。
想不明白,陳國索性不再去想,他起身下床,掀被子的動作大了一點,一個潔白的小瓶被掀飛,“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兩圈撞在門上停下。
這是……裝安眠藥的瓶子。
看到這個瓶子,陳國的記憶一瞬間清晰起來。他想起來了,少年陳國的記憶中,睡覺之前,他剛剛將父親生前治療失眠的大半個瓶子安眠藥全部吞下。
這是絕對致死的分量!
瞬間清醒的陳國赤著腳下了床,直奔客廳,將掛歷從牆上一把扯了下來,放在茶幾上細細地看著。
只見上面清晰地寫著:
“2008年8月21日,農歷七月廿一。”
拋下掛歷,陳國又跑進浴室。望著鏡子裡陌生而熟悉的年輕容顏,陳國終於確認,自己,重生了。
重生到了2008年的中國揚州,重生到了這名和他一樣叫做陳國的少年身上。
抬頭望著四周,巨大的陌生而熟悉的感覺將他淹沒,兩種截然不同的判定結果讓他的大腦失去了正常的判斷,加上安眠藥的藥效也還沒有完全消退,他的頭痛更加嚴重了,同時還感到有些惡心。
38歲的心理年齡、無數烹飪大賽練就的心理素質讓陳國明白,現在自己的狀態不適合進行任何活動或者思考。他回到床上,蓋上被子,在安眠藥殘余藥效的作用下,很快就睡了過去。
…………
清晨的一縷晨曦透過破舊的窗簾照耀在陳國身上,映射出一抹耀眼的光斑。床頭櫃上的諾基亞手機屏幕亮了起來,隨後悠揚的鬧鍾音樂聲傳出:
“我家大門常打開開放懷抱等你
擁抱過就有了默契你會愛上這裡
不管遠近都是客人請不用客氣
相約好了在一起我們歡迎你
我家種著萬年青開放每段傳奇
為傳統的土壤播種為你留下回憶
陌生熟悉都是客人請不用拘禮
第幾次來沒關系有太多話題
…………”
2008年,中國在北京舉辦了第29屆夏季奧林匹克運動會,一首《北京歡迎你》也在一夜間火遍了大街小巷。
陳國伸手關掉鬧鍾,揉了揉眼睛從床上坐起。緩了一緩便開始起床洗漱。
他一直都沒有賴床的習慣,或者說無論從那個角度來看,他都是一個極為自律的人。這也是他上一世能夠在30歲的時候便成為名滿全國的川菜大廚,後來轉行西餐後更是在短短八年時間裡殺入世界級烹飪比賽的原因。
可惜,
在上一世,過度勞累引發的心髒病終究還是奪去了他的生命。 記憶中存留的少年的記憶讓陳國在日常的起居上沒有造成任何的困擾。他就像是一個剛剛遠途旅遊歸來的住客,雖然很久沒有回來了,但對於環境依然有著與生俱來的熟悉感。
唯一讓他感覺到了絲絲不太舒服的地方就是衣服。
高中生的衣服,是真的醜到爆啊。醜到已經習慣了中年成功男士裝束的陳國根本不願意去穿的地步。
幸虧現在還是暑假,他還可以趁著剩余的這幾天假期去購買幾身嶄新的衣服。
千挑萬選,陳國終於挑選了一件在他看來勉強可以穿的出門的衛衣,搭配上了一條洗的快要脫色的牛仔褲。
洗了把臉,理了理頭髮,他將房間裡的牙膏牙刷、洗浴用品盡數打包,一股腦裝進了垃圾袋裡。
摸了摸裝進口袋裡的300多塊現金,出了家門將垃圾袋扔到了樓下垃圾站,陳國去小區超市采購了整套的洗浴用品,才回到家裡用嶄新的洗浴用品開始洗澡沐浴,刷牙洗漱。
沒錯,作為一個世界聞名的頂級廚師,陳國他有著輕微的潔癖。
洗漱完畢便是早飯的時間,可當陳國走進廚房才發現,他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作為一個家裡開小餐館的少年,少年陳國家裡的廚房幾乎沒有動用過,也就這幾天家裡父親出事,才臨時用家裡廚房過渡了一下。
現在廚房裡面也就放置了一些簡單的調味料,蔫巴巴的蔥薑蒜,加上冰箱裡剩下的半鍋隔夜的米飯。
連雞蛋都沒有……
歎了口氣,陳國將米飯取出,準備給自己做一頓蔥油炒飯。
蔥油炒飯是一道極家常的飯菜,甚至可以說是蛋炒飯的縮略版。但越是家常的菜肴,越是考驗廚師的基本功。將平凡的食材做出不凡,才能凸顯一個廚師真正的技術。
陳國先是熟練地將炊具清洗一遍,然後把冰箱中一整塊米飯取出用飯鏟打散放在一邊,又將小蔥清洗切段備用。
有的廚師做蛋炒飯飯時喜歡將小蔥切成末,陳國不喜歡。他認為在切末的過程中,小蔥細胞壁被破壞的過於徹底,細胞裡面的風味物質流失過多,會大大降低所做菜肴的風味。
將做蔥油炒飯的簡單食材準備完畢,陳國又環顧四周,確認調味料也都沒有問題,於是右手按住灶台,左手輕輕擰動煤氣灶的點火開關。
隻聽“啪嗒”一聲,火焰從煤氣灶火口冒出,深藍中伴著橘黃的火焰如同精靈般在煤氣灶上跳躍。
將已經清洗好的單柄炒鍋放在灶上,蒸乾炒鍋中的水分,陳國調小火焰,也沒倒油,便直接將米飯倒入鍋裡。
小火細細地灼烤著鍋底,鍋裡米飯在熱力的作用下水分漸漸減少,粘連的米飯塊自然分開。
這是陳國獨有的蛋炒飯美味的秘密。煸乾的米飯更加晶瑩耐嚼,並且烹飪時也更加能夠吸收廚師賦予它的味道。
看差不多了,陳國將鍋中煸乾的米飯倒出放在大碗裡,提起旁邊的油桶準備向鍋裡倒油。
就在這時,“咚咚”的敲門聲忽然響起,隨後陳國就聽到了一個悅耳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
“陳國,你在家嗎?”
這個聲音……隔壁薑阿姨的女兒?
“哎,在!”
陳國連忙關掉煤氣,洗了一下手,開門將薑阿姨的女兒迎進來。
在陳國的記憶中,隔壁薑阿姨一家從小就住自己家對面,兩家關系一直很好。薑阿姨有一個可愛的女兒,名叫薑妍,今年15歲。
看陳國把門打開了,薑研明顯松了一口氣:
“你在家就好。昨晚我媽敲你門你一直沒應,大早上的非要我跑過來看看你在不在。
“幸虧你在家啊,要是你不在的話,我媽就要報警了。”
叨叨叨地說完,薑妍拉起陳國的手就要向外跑。
“走,跟我回家吃飯。”
被薑妍拉起手的陳國愣了一下,他心理年齡可是已經38歲了,這麽被一個青春期的小姑娘拉住,竟然有著一絲絲怪異的感覺。
“想什麽呢,小姑娘可還未成年呢。”
搖了搖頭,打消了腦海中奇奇怪怪的想法,悄悄把手從薑妍手裡抽了出來:
“你們吃吧,我在做飯了。”
“你做飯了???!!!”
薑妍好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語調不自覺就提了上來。
“嗯,我做飯了。”
小心翼翼:“真的?”
平淡如常:“真的。”
“我不信!我要去看看!”推開陳國,薑妍直接衝進了陳國家裡,進到廚房裡四處張望著。
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陳國慢慢地走到廚房,看著像是好奇的小貓般的薑妍:
“你找什麽呢?”
薑妍指著盤子裡剛剛被煸乾待炒的米飯:
“這就是你說的飯?走,跟我回家吃。”
說著不由分說,又要來抓陳國的手。
急忙躲開小姑娘的九陰白骨爪,陳國連忙說:
“別急啊,還沒做好呢。你去客廳坐會,一會就好了。”
“真的?”
“真的……”
陳國發現,就剛才短短一段時間裡,小姑娘已經問了兩句“真的”了。現在的年輕人啊,怎麽這麽不相信人呢。
說著,也不管薑妍是不是真的回到客廳坐著去了,陳國打開灶台,中火將炒鍋燒熱,倒進色拉油,然後轉動手腕用油將鍋底潤濕。
熱鍋冷油,這是陳國入行的第一天,他的師傅就告訴他的淺顯真理,他一直記到了今天。
潤濕鍋底後,陳國端起蔥段,沿著鍋邊倒入鍋中,蔥段進入鍋中發出劈啪的脆響,鍋底色拉油的顏色逐漸變得深沉金黃。陳國將火焰調小,等待著蔥花中的風味物質在熱油的作用下充分析出。
隨後倒入米飯,加大火焰,不停翻炒,而後些許老抽提色,均勻撒鹽徐徐翻炒,最後在出鍋前沿著鍋沿淋了薄薄的一層淨油,翻炒均勻後裝盤出鍋,一氣呵成。
陳國一直不喜歡用雞精與味精。這兩樣東西的確是做菜變得簡單了,但是陳國卻執拗地認為,它們賦予食物的鮮味是膚淺的。隻有食物本身被激發出的鮮味才是食物本身最美妙的味道。
“家裡小灶的火焰還是太小了。要是用酒店的大灶哪裡用得了這麽費時間……”
小小吐槽了一句,陳國轉身,看到小姑娘還站在廚房間門口,已經看呆了。
“喂,還看什麽呢?”
“啊……啊?”
薑妍嚇了一跳,這才回過神來,但剛才陳國行雲流水一般的動作依舊在她的腦海裡不停地盤旋著。
她神色複雜地看著陳國,就好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這還是她記憶中的陳國嗎?在她的記憶裡,陳國一直瞧不起自己的父親,也瞧不起廚師這個行業,他甚至曾經說過,自己哪怕餓死,哪怕從窗戶跳下去,也不會去學習一丁點的廚藝。
“你真的會做飯啊?”
“是啊”
陳國是不知道她的心中所想,如果知道的話,怕是要說一句,
“嗯,真香。”
將炒好的一盤蔥油炒飯推到薑妍的身前,又遞給她一個杓子:
“來,嘗嘗。”
薑妍下意識地接過杓子,眼神卻一直沒有離開這一盤蔥油炒飯。只見這盤炒飯上幾段蔥花點綴在上面,整體泛著蔥油特有的金黃色澤。米飯粒粒分明,在陽光下晶瑩飽滿,卻又不絲毫顯得油膩。一陣陣蔥油的香味爭先恐後地鑽進她的鼻孔,就好像在不停地向她呼喚著:
“快嘗嘗,快嘗嘗。”
看起來的確是很好吃,可是……這是陳國第一次做飯啊……
她抬頭看了一眼陳國,表情猶猶豫豫而可憐兮兮。
陳國對她點了點頭,
“來,嘗嘗。”
薑妍伸出杓子,在陳國期待的目光中輕輕地舀出一點送進了嘴裡……
“嗯???這是???”
薑妍瞬間睜大了雙眼,本來就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瞬間睜大,迸射出不敢置信的光芒。她又飛快地舀了一杓,放進了嘴裡,不停地嚼動著。
這個口感……
這個味道……
炒飯嚼在嘴裡竟然有著一絲絲Q彈般的觸感,輕輕的咬住後竟然能夠感覺到米粒在牙齒間輕微的反彈,就好像是食物在對抗著自己被吃掉的命運。
而這輕微的對抗卻更能激發起食客將他揉碎在唇齒間的欲望。
米飯的味道調配也恰到好處,進入味蕾的首先是彌散了整個口腔的蔥油香味,隨後淡淡的鹹味步步緊逼;再細細咀嚼下去,米粒中的澱粉就開始被口腔中的唾液澱粉酶消化,釋放出能夠被人們感知到麥芽糖,甜味在舌尖一步步滲透。
這是一種什麽樣的味道啊,鮮香甜美交揉在一起,讓人根本就停不下手中的杓子。
不知不覺間,就這麽一杓一杓,薑妍已經將盤中大半的炒飯吞入了口中。
陳國看著薑妍大口吃飯的場景,一點也沒有打斷的想法。他是一個廚師,食客喜歡他的菜肴是對他最大的肯定。哪怕他現在一點飯都沒吃,餓著肚子看別人吃飯,也能夠感覺到莫大的愉悅。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輕輕的呼喚:
“薑妍?”
原本沉浸在美食中的薑妍頓時清醒了過來,她猛地轉頭望向門口,嘴角的飯粒都沒來得及摘掉:
“媽???!!!”
“薑阿姨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