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陣刺耳鈴聲之中,一聲霹靂暴喝響徹整片丹楓林,驚得鳥獸四散。
難堪喪鈴之擾,楊破亦出聲反擊,手中的長柄大刀翻起片片刀光,朝著蔣文發動猛攻。
喪鈴槍與長柄大刀一交鋒,蔣文立即借著楊破攻來的力量脫離戰團,飛奔向蔣擎。
蔣文一邊奔跑,一邊掌中吐勁。他收發自如的內勁沿著槍杆直達槍鍔處的兩枚銅鈴,將之震得叮叮而響。那無有間斷的鈴聲傳入耳朵,風隨雲、花飛雨和鏡水月臉上的煩躁之感越發明顯。
趁著風隨雲等三人心神受擾,陣中的蔣擎狂舞擎天槍,內勁如同巨浪驚濤般洶湧澎湃而出,朝著三人之間一閃而過的空隙刺去。同一時間,蔣文也舞動喪鈴槍,槍頭劃出一個又一個圓圈,鈴音不斷之下,槍勁隨之吐露。
兩大槍榜高手合力刺擊同一個地方,風隨雲、花飛雨和鏡水月組成的戰陣立即被強大狂猛的槍勁撕開一個缺口。
缺口出現,戰陣為之一停。蔣文抓住機會,身形一閃,輕盈靈動的喪鈴槍幻出重重槍影,將距離自己最近的鏡水月罩在其中。蔣擎狂喝一聲,擎天槍隨身揮舞,將風隨雲和花飛雨牢牢牽製。
來勢奇快,鏡水月眉眼一挑,沉氣一喝,掌中水月銀槍疾舞而起,宛如一條銀龍般迎上敵人。
對方是兵器榜上之人,鏡水月排除一切雜念,施展快槍技法,與蔣文拚鬥起來。兩人都擅長輕靈槍法,步法也都比較靈活,兔起鶻落之間,已經交手將近十招。
敵人年紀輕輕,槍法卻已經如此出眾,蔣文心中詫異,手下緩慢加勁,打算多看幾招。
另一邊,鏡水月離去的空缺已經由楊破補上,但是楊破的輕功排在四人之末,再加上剛才的戰陣消耗了風隨雲和花飛雨幾近半數的體力,此刻已經感到了疲憊,便由楊破為主攻點。
不論是蔣擎的擎天槍,還是楊破的長柄大刀,都是重型武器。楊破和蔣擎以力敵力,以攻對攻,大刀和大槍硬撼互碰,火星迸射。
二人交手了好幾招,均被對方的強猛內勁震得氣血翻騰,一輪對攻之後,都無以為繼地各自後退幾步,站在原地調氣回復。
蔣擎看著楊破年輕剛毅的面容,心中驚訝無比,只因為楊破強橫的內功,別說是二十剛出頭,就是年近五旬的普通高手都不一定能及得上,怎能叫他不心驚。
但是眼前的年輕敵人雖然內力強橫,對於兵刃所知卻是不多,好多次能攻破自己防線的機會都因為不熟悉長柄大刀的特性而白白錯過了。
心念及此,蔣擎心中迅速擬出以高明槍招來攻破對手的方案來。
“啪”的一聲輕響,水月銀槍和喪鈴槍在一輪快速交鋒之後,招式變化終於窮盡,最後只能互擊一招,各自退開。
又是一輪交手,蔣文已經將鏡水月的出招習慣摸得七七八八,暗中心喜。他乃是槍榜高手,戰鬥經驗何其豐富,兩三個念頭轉動,心中已經擬出一套克敵招數來。
鈴聲再起,喪鈴槍再次出擊,鏡水月聽聞鈴音,不禁眉頭一皺,還是難以忍受。
輕飄飄的一槍刺來,似是一點勁力都不帶,鏡水月不敢大意,也采取輕綿的招式迎擊。
兩槍一交,喪鈴槍立刻生出一股黏勁,將水月銀槍牢牢地粘住。鏡水月心中一驚,正欲用力搶奪,突聽蔣文輕喝一聲,雙手握住喪鈴槍往下一壓。
這外表看起來簡簡單單的一壓,頓時讓鏡水月產生了如同一座大山壓在水月銀槍之上的恐怖感覺。
在蔣文的強大內勁之下,喪鈴槍在刹那間變得重逾千斤,將鏡水月連人帶槍壓得喘不過氣來。
不止如此,力抗重壓之際,那兩枚銅鈴再次在蔣文的內勁驅動之下叮叮當當地響個不停。
鏡水月近乎全部的氣力全部用在抵抗喪鈴槍上,此刻鈴音再起,立刻讓他面露痛苦神色,額頭暴起青筋。但是他一身武功大多都在槍法之上,此時雖然難熬,也依然咬緊牙關,絲毫沒有拋槍後退的念頭。
看準了楊破不擅長使用武器的弱點,蔣擎抖開擎天大槍,幾番點刺攻擊之後,在槍法之中穿插使用掄掃技法,頓叫楊破連連受挫,數次鼓足內勁於軀乾和四肢,硬接了幾招掄掃重招。若非他天生體格驚人,後天習練內功深厚,又有風隨雲和花飛雨相助,早已經在蔣擎手底下受了重傷。
楊破曾經連續擊殺羅謫、王怊、沈讓和靈木道人等四名劍術高手,一方面是憑借著自己高強的武功,另一方面是因為公輸缺已經將這四人的武功優缺點盡數記錄在冊,從小就教他破解之法。如今遇到了這槍榜第九名的“擎天槍”蔣擎,楊破內功強橫但是臨敵經驗不足以及不擅兵器的短板全部暴露了出來。
穩了一下陣腳,風隨雲、花飛雨、楊破三人都倍感壓力,只能采取徐圖漸進的策略。
另一邊,鏡水月終於在全力施為之下,成功地將水月銀槍從喪鈴槍的壓製之下抽出,得以重整旗鼓。
目睹鏡水月力抗重壓之下抽回銀槍,蔣文不禁眼中露出幾許驚訝之意,喪鈴槍一擺,槍尖指向鏡水月,鈴音停止。
那刺耳異常的鈴音終止,鏡水月臉上的痛苦神色消失,當下閉上眼睛,深吸了幾口氣,將心中的雜念全部排出,隻留靈台一點清明。
鏡月如雪,不染纖塵。
蔣文眼中露出無法掩飾的驚詫之色,這幾次呼吸過後,眼前的少年敵手突然像是在這秋日豔陽之下塗抹了一層光輝一般,不但臉上的痛苦之色一抹而去,就連氣質都在這刹那間發生了變化。
水月銀槍一擺,鏡水月睜開雙眼,朝著蔣文做出一個進攻的手勢。
蔣文心中有氣,喝道:“不知死活,成全你!”
喪鈴槍再次攻出,那對銅鈴再次被激蕩,鈴音再起,鏡水月眼神之中掠過痛苦之色,但是這一次卻沒有七情上臉。
蔣文飛速直取頭臉的兩槍被躲過,踏步前驅,一槍斜劈向鏡水月胸腹。鏡水月挺槍一擋,借著蔣文的槍勁,倏地腰身發力,急速一個轉身,借力打力,一槍還擊刺向蔣文的脖頸。
蔣文心中一凜,喪鈴槍迅速回擊,及時截擊在水月銀槍的槍身處。
槍勁襲來,鏡水月左手健腕一扭,水月銀槍以他的腰身為軸,飛速旋轉一周來到他右側腰際。右手一抓,一送,銀槍直刺向蔣文的咽喉。
這神乎其技的一招反擊,頓叫蔣文臉上變了顏色,連忙向後退去。敵退我進,鏡水月飛速向前,發起搶攻。
水月銀槍暴起千重浪,將蔣文整個人都籠罩在槍影之中。蔣文亦毫不示弱,雖然身形在往後退,掌中的喪鈴槍依然保持著攻擊姿態,退而不亂,頗顯大將之風。
好景不長,蔣文畢竟武功高出鏡水月,在後退之中逐漸穩住陣腳,內勁狂吐之下,喪鈴槍再次暴出鋪天蓋地的槍芒,如同洪水般迎上水月銀槍的光影。
內功不及對方,正面硬拚之下,鏡水月立即落於下風,被蔣文震得槍招渙散,招不成招,難以為繼。
形勢扭轉,蔣文展開攻擊,喪鈴槍一擊平刺而出,卻好似同一時間發出了上平槍、中平槍和下平槍。
三道勁風撲面而來,內裡卻只有一槍是真,鏡水月眼花繚亂,無從分辨個中真偽,隻好采取圓舞槍花,嚴防死守。
連續兩聲間隔極短的金屬輕響之後,真正的殺招下平槍終於露出端倪來。
鈴音叮叮之中,喪鈴槍飛速刺向鏡水月的下盤,槍至中途,槍頭再次亂擺而起,叫人難以防范。
下盤被一團槍影籠罩,鏡水月騰身躍起。
“接招吧!”蔣文厲喝聲中,手持槍尾,喪鈴槍斜向上追刺。對手身在半空,蔣文這一槍全速刺出,毫無花假,力求一槍斃敵。
千鈞一發之際,鏡水月眼中透射出強大的自信,在半空之中,突然右腿一伸,一曲,一圈,竟然以腿將喪鈴槍緊緊扣住,身子也穩在了對方的長槍之上。
這匪夷所思的應變之招頓時叫蔣文呆了一呆,在他產生驚愕的這一刹那,鏡水月掌中的水月銀槍密集地飛速刺出,好似銀河之水傾瀉而下。
蔣文大驚失色,又不願意被晚生後輩逼得丟了成名兵器,當下力貫雙臂,將喪鈴槍狂揮砸向地面。
鏡水月在半空之中雖然失去了身形,但是右腿依然緊緊地扣住喪鈴槍,隨槍飛向地面。
喪鈴槍劃過一個圓弧,在近乎與地面平行之時,鏡水月突然大喝一聲,右腿貫注內勁,全力一拉。
蔣文的力道已經使老,如今被鏡水月蓄力一拉之下,喪鈴槍立刻脫手飛出。
鏡水月在半空之中,居高臨下,早已經觀測好了整個戰局,下落的過程之中腰身使力已經調整好了角度。如今喪鈴槍被他貫勁一腿拉飛,筆直地朝著蔣擎的後背飛去。
“大哥小心!”蔣文大驚失色,也顧不上鏡水月了,立即展開輕功奔向蔣擎而去。
正當風隨雲、花飛雨和楊破三人被蔣擎的擎天槍困在前方焦頭爛額,一籌莫展之時,突然一杆長槍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從蔣擎身後飛來,頓叫蔣擎驚出了一身冷汗,連忙轉身抵禦。
擎天槍回身一擊命中喪鈴槍,發出一聲震耳巨響。這一槍相當於蔣文和鏡水月的合力一擊,強如蔣擎也被震得五內翻滾,難受得險些吐血。
喪鈴槍被挑得衝天而起之際,蔣文已經趕到蔣擎身側。同一時間,風隨雲發號施令,花飛雨、鏡水月和楊破各自散開,佔住了一方位置,將蔣擎和蔣文兄弟二人圍困在其中。
接回喪鈴槍,蔣文和蔣擎背靠背而立。蔣擎看著分立於四方的風隨雲、鏡水月、花飛雨和楊破,臉露冷笑,說道:“原本打算讓你們少受些苦,沒想到你們居然會蠢到讓我們兄弟雙槍合璧使用戰陣。不過也好,能死在我們兄弟二人的雙槍戰陣之下,你們也算死得其所,不負年華了。”
風隨雲出口諷刺道:“兵器都被我師弟打脫手了,還吹什麽牛。”
蔣文被氣得臉色一陣發白,恨聲說道:“那只是我一時大意。”
“不!”,風隨雲斬釘截鐵地說道,“你的成名武器脫手,就是為你自己而響的喪鈴。”
蔣文怒吼道:“狂妄的小子!看槍!”
他口中雖然朝著風隨雲怒吼,但是起步上前發動進攻的卻是蔣擎。
蔣擎一馬當先,擎天槍展開突刺攻擊,向著風隨雲一往無前而去。而蔣文則腳步靈活移動,與蔣擎保持著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喪鈴槍勁吞吐不定,兩枚銅鈴再次叮叮作響。
這一段距離方才是這對槍榜高手的戰陣核心所在。蔣擎的擎天槍勢大力沉,強突猛打極具優勢。蔣文的喪鈴槍則是輕巧靈動,配合步法可以近乎完美地拱衛蔣擎。這段距離,正是二人多年來並肩作戰培養起來的默契。憑借它,蔣文既可以在蔣擎佔據上風的時候隨時發動突襲,殺傷敵人,甚至立斃對手。也可以在蔣擎進攻受挫的時候協助防禦,更可以隨時采取遊擊戰法,保證蔣擎不受圍攻之厄。
擎天槍主攻,喪鈴槍拱衛。
“楊兄!”風隨雲一聲清喝,主動出擊,迎上蔣擎。楊破會意,也緊緊隨著他,合鬥蔣擎。
花飛雨和鏡水月各自手持兵器衝向蔣文。
風楊二人之中,楊破的內功之強已經足以匹敵沈讓這個級別的高手,只怕比之“金獅”姚猛和“銀獅”姚飛都已經不遑多讓了。兩人采取正面硬撼的策略,楊破鼓足全力與蔣擎相抗,風隨雲以靈活步法配合雙刀協助楊破。
距離過近,花飛雨害怕傷了自己人,不敢施放“暴雨”絕技,與鏡水月二人合鬥蔣文,一時之間也難以佔據上風。
不論雙方如何進行攻防,蔣擎和蔣文始終保持著中間的那段距離不被過分拉大,以使己方的攻防都處在一個相當的高度之上,讓風隨雲、楊破,花飛雨和鏡水月難以攻破。
雙方來來回回好幾個回合,風隨雲等以四敵二,不但始終佔不到半點便宜,己方陣型反而被兩名槍榜高手打亂,再次回到了各據一方的樣子。
風隨雲靜立當地,眼神之中閃過精芒,心中思索著破陣之法。四人之中,以他的戰場觀察能力最強,多個攻防回合下來,他已經發現蔣氏兄弟的雙槍戰陣,最核心的地方就是二人之間的那段距離。只要能攻破那段距離,迫使二人彼此失去呼應,到時候集四人之力全力攻殺蔣文,當有破陣殺敵的可能。
蔣擎在前,蔣文在後,二人再度衝殺過來。
風隨雲朝著楊破使個眼色,二人繼續迎擊蔣擎,蔣文仍然由花飛雨和鏡水月對付。
蔣擎似是下了決心要將二人一槍殺斃,擎天槍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刺來,氣勁裂空,發出嗤嗤聲響,令人聞之膽寒。
這一槍的威勢,徹底將風隨雲和楊破的血性激發,二人一聲驚天狂喝,豁盡全力攻向蔣擎。
追雲逐月刀、長柄大刀和擎天槍毫無花假地正面硬拚,三人的內勁同時吐露,發出震天巨響。
風隨雲應聲吐出一口鮮血,連退五步,左手虎口震裂,追雲刀捏拿不住,掉落在草地之中。楊破的長柄大刀乃是尋常兵器,如何能禁得起這樣的猛烈碰撞,“乒”的一聲,刀身全部碎裂,四散而飛,只剩一個木柄依然拿在手裡。他內功雄厚,又有風隨雲相助,雖然經歷了一記硬拚,卻只是身軀搖晃了數下,仍然能立在當地,不需要後退卸力。但是一時之間,也無力再攻了。
蔣擎以一敵二,也好不到哪裡去,為了避免在兩個年輕後輩面前丟臉,強行壓下翻騰不已的氣血,穩立當地,顯出強悍的本色來。
另一邊的鏡水月和花飛雨也再次無功而返,分別退開,各站在蔣文的一邊。蔣文已經再次把握時機,依然保持著那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守護著蔣擎的後方。在花飛雨和鏡水月的又一輪狂攻之下,他也顯得有些疲憊。
突然,風隨雲一聲怒吼,右手持刀,一陣狂風似的殺向蔣擎。楊破也發出一聲霹靂巨喝,拋去手中的木柄,鐵拳緊握,直撲過去。
蔣擎臉顯怒容,擎天槍一抖,毫不畏懼地迎上二人。
風隨雲衝至一半,忽然一個旋身,右腳一掃,掉落在草地之上的追雲刀被他輕點一記,立刻貼地急飛向鏡水月而去。
這一下舉動,頓時讓蔣氏兄弟摸不著頭腦。但是蔣擎尚未來得及細想,楊破已經勢如瘋虎般地殺至面前,一雙鐵拳以雷霆萬鈞之勢狂轟而來。風隨雲在稍一停頓之後,也立即身如疾風,直撲過去。
追雲刀貼地飛到一半,突然往上飛起,飛至鏡水月身前。
與風隨雲並肩作戰多次,鏡水月心下立即明了師哥的用意,當即大喝一聲,一個急速旋轉,水月銀槍挾帶著他的全部內勁,一擊掃在追雲刀的刀柄之上。
追雲刀飛出,鏡水月力脫坐倒在地,大口喘息起來。
追雲刀貫注著鏡水月和風隨雲二人的真勁,風馳電掣般地飛向蔣文而去。
這一下立即將蔣文駭得大聲驚叫起來。同一時間,花飛雨及時啟動,飛衝向蔣文。
蔣文驚駭欲絕,拚盡全力舉槍一擋,一聲金鐵巨響聲中,喪鈴槍折斷,追雲刀直飛上半空。
寒光一閃,花飛雨的身影急速掠過。
血花濺出,蔣文身首異處,倒斃當場。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蔣擎尚且在力敵楊破的猛攻,蔣文已經身死,而風隨雲還未有完全到達攻擊區域,向蔣擎展開攻擊。
風隨雲矮身鑽入擎天槍和鐵拳的交戰范圍之內,左閃右躲地出刀,不但沒有障礙到楊破的拳法,還將蔣擎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追雲刀自半空中墜落,風隨雲刀光一閃,倏地從蔣擎身側鑽出,右手往後一拋,逐月刀飛向楊破,自己則騰空躍起。
這一招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連楊破自己也沒有想到。在眾人驚愕之中,逐月刀已經飛到楊破手邊。
楊破毫不猶豫地持刀猛砍而出,同一時間,風隨雲已經接住了墜落的追雲刀,於半空之中身軀一轉,居高臨下,以力劈華山之勢朝著蔣擎斬出一刀!
蔣擎不愧是名列槍榜第九的卓越人物,臨危之下,擎天槍狂舞而起,護住全身,穩如山嶽。
刀槍交擊,風隨雲和楊破應勁拋飛,蔣擎的護身槍影也全部潰散。
銀光一閃,一片羽毛狀的暗器飛入蔣擎的咽喉。
花飛雨接下半空中墜落的風隨雲,鏡水月以槍拄地,艱難地站起身來,楊破口中溢血,神情依然剛毅,身軀挺立得如同標槍一般筆直。
鏡水月對著花飛雨苦笑道:“花兄,下次能不能找個輕松點的活兒,這筆生意差點賠本。”
風隨雲哈哈大笑,剛笑了兩聲,就已經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得他面容扭曲。
花飛雨一臉感激地望向臉容如同銅澆鐵鑄一般的楊破,後者點了點頭,說道:“此戰,大有裨益。”
看著周遭東倒西歪的草叢,散落遍地的楓葉,以及蔣氏兄弟的屍身,四人心中均湧起一陣喜悅來。同時殺斃兩名槍榜高手,放眼江湖,並無幾人能做到,如此輝煌的戰績,足以令他們感到自豪。
陽光照射在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顯現出不一樣的光彩。
午後時分,花飛雨來到鳳凰門的揚州分舵,摘下面具走入田彧的房間,同時召喚辛懿前來。
布袋打開,露出蔣擎和蔣文的項上人頭來。
看著淮陰幫正副幫主的人頭,田彧臉上驚喜交加,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辛懿更是對這新繼任的年輕聖主佩服得五體投地,連聲說著讚歎之語。
花飛雨平複了一下心情,問道:“田二當家,圖可有繪好?”
田彧連忙點頭說道:“屬下已經按照回憶,將許武大哥周身傷口全部繪出。”說著從枕頭之下抽出一張絹帛來,交給辛懿,說道:“我有傷在身,行動不便。勞請辛老為我傳遞一下吧。”
花飛雨接過辛懿拿過來的絹畫,展開一看,見上面詳細地畫著足足十八道傷口。那些傷口大小不一,深淺各異,令人望之生畏。
“劍傷。”花飛雨沉聲說道。
田彧點頭說道:“屬下的推測與聖主一般無二,許武大哥武功高強,想不到居然會被對方造成十八道劍創。”
花飛雨的眉頭皺起,思索著道:“以許武的武功,怎麽會被刺中十八劍?能有如此高超劍術者,只怕已經是沈讓這樣的級別了。”
辛懿如數家珍地說道:“單說劍榜前十名,‘淚雨劍’神秘異常,成名已有很多年,不但無人見過其真面目,更是無人知其姓名,就連其如今是否還在人世都無人知曉,與許武大當家更是八竿子打不著。據此推斷,‘淚雨劍’應當可以排除。而排名第二的‘誅天劍’朱天坐斷嶺南,相傳他潛心劍道,南天樓的事物也全都交給三個兒子打理,多年以來都不曾過問江湖之事了。而且據傳誅天劍乃是一把寬大闊劍,與田二當家所繪之圖中的傷口相差甚遠。所以,朱天應當也可以排除在外。”
頓了一頓,說道:“排名第三的‘琴劍’任情,聽聞乃是一名醉心音律、孤傲不群的隱士,近年來也甚少在江湖上走動了,尋常事情也決計不會驚動了他。排名第四位的‘簫劍’任性乃是任情的親弟,也是如同乃兄般癡迷音樂,猶愛奏簫,也已經多年未曾在江湖上走動了。”
看著花飛雨陷入思考之中,辛懿不自覺地停止了分析。花飛雨朝著他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聖主有令,辛懿續說道:“排名第五位的‘冰魂雪魄’魏寒擅長使用雙劍,行蹤飄忽,平素活躍於皖南一帶。排名第六的‘雁翔劍’魏罡則是魏寒家仆,向來與其共同進退,榮辱與共。此二人距離揚州較近,可以暫時列入調查名單之中。剩余的四人之中,‘謫仙劍’羅謫乃是青城劍派的掌門人,但是相傳已經被殺。‘滄海劍’江修相傳被燒死在一座山上。‘瀾光劍’江重有許久未曾露面,‘金玉劍’沈讓不見蹤影也已經多時,應當可以列入調查名單之內。”
花飛雨站起身來,說道:“既然如此,你們兩個將調查重心放在栗谷、魏寒和魏罡三人身上吧。剩余之人,不用管了。如有消息,派人在西城門牆之下留下記號,我自會前來與你們商議。”因為江修和江重已經全部死在他手上,而楊破也告知他沈讓已死,嵩山八劍盡數敗亡的消息。
說罷,出門離開了。
待到花飛雨返回自己的秘密小院,風隨雲和鏡水月已經倦極而眠,穆涵懿和楚雪依然在揚州城內遊玩未歸,隻余下楊破一人坐在會客廳之中,正在等待他。
花飛雨摘下面具,露出一臉的疲態,望著楊破說道:“楊兄還沒有休息呢。”
楊破說道:“我自幼就被訓練,在精疲力盡之際,再咬牙堅持一段時間,可以突破自我的體能極限,使功力更進一步。”
花飛雨聞言心中一震,眼中露出欽佩之色,說道:“難怪楊兄如此年輕,就能擁有這麽驚人的內功,原來是有著一套常人難以忍受的練功法門。”
楊破淡然一笑,說道:“也不全是如此。花公子前往揚州分舵,可有收獲?”
花飛雨將與田彧、辛懿二人的交談內容全部告知楊破,說道:“目前我們的信息只有這麽多,難以判斷殺害許武,燒毀許府的凶手是何人。”
楊破也搖了搖頭,說道:“我自幼習練拳法,並不擅長於兵器運用,否則自當助花公子仔細觀看繪圖,從中推算對方所使用的兵器模樣和劍法走勢。”
聽著這面冷如鐵之人說出此般話語,花飛雨心中湧起一陣溫暖,說道:“此番楊兄仗義出手,助我斬殺了蔣氏兄弟,為馮老父女報了血海深仇,花某感激不盡。此間事情已經告一段落,待隨雲和鏡少俠醒過來,我們一同商議,定下時日,南下杭州。”
楊破堅毅的目光之中摻入了一些晶瑩之色,微笑著說道:“多謝花公子。”
可能是不願意花飛雨看到自己眼中的淚意,楊破以身體疲倦為由,辭別回房休息去了。
看著楊破高大魁梧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之中,花飛雨心中暗暗下定決心,定要協助楊破報滅門之仇。
楊破離去,花飛雨找來筆墨,又從懷中取出田彧所繪的那絹畫,仔仔細細地觀看其中的傷口模樣,全神貫注地思索每一道劍傷形成的原由,然後慢慢地在紙上描繪創傷許武之劍的大概模樣。
不知不覺之中,一個人走入房中,低聲恭敬地說道:“聖主。”
花飛雨放下筆墨,欣然說道:“小夕。”
來者正是飛影,他依舊戴著那副青銅面具恭敬地站在花飛雨面前,說道:“恭喜聖主成功斬殺了蔣氏兄弟,為馮老父女報了大仇。他們二人的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
花飛雨臉上顯出笑意,說道:“快,坐下說。”
飛影依然站著,恭聲說道:“屬下不敢。”
花飛雨站起身來,將飛影強行按入座位之中,笑道:“少跟我來這套,你是我什麽人,豈能和田彧、辛懿等人一樣。”
飛影隱在青銅面具之後的雙眼之中顯出溫暖與感動的笑意來,說道:“聖主在畫什麽?”
花飛雨說道:“我正在根據田彧所回憶的許武傷口圖來推算出創傷許武那柄利劍的大概模樣。我目前頭昏腦漲,沒有什麽頭緒,你快幫我看看。”
飛影欣然說道:“好的,聖主先休息一下,我來代勞。”說罷,便拿過那副絹畫,一絲不苟地觀察起來,不時地以指作劍,在空中反覆劃動,用以推測造成創傷的劍法走勢。
自從戰勝蔣氏兄弟直到現在,花飛雨一刻也沒有休息過,如今有飛影代勞,他精神放松之下,困意立即湧上來,不知不覺之中,已經坐在椅中沉沉睡去了。
待到花飛雨醒來,已經是日落西山時分,飛影已經停止描繪,桌上已經有了一堆作廢的紙張,但是也留著一張全新的圖畫。
那張圖畫上面,清晰無比地畫著一柄僅有劍身的長劍,正是飛影在這數個時辰之內反覆推敲之後得出的結果。
花飛雨眼中射出驚喜神色,望向飛影。
飛影的眼中露出喜色,說道:“幸不辱命。”
花飛雨興奮地從椅中坐起,伸手輕輕地在飛影肩頭擂了一拳,喜道:“真有你的,快跟我說說你的推測結果。”
飛影恭聲說道:“如果屬下推斷無誤,那劍術高手的佩劍當長三尺四寸,重三斤七兩,大體形式如我圖中所畫。但是此人出劍則不依常規,許武大當家所中的一十八劍之中,多有令人難以想象的出劍角度。雖然身中一十八劍,但是真正的致命傷卻只有一劍,”說著指了一指那絹畫之中的一處傷口,繼續說道:“就是這直貫咽喉的一劍。這一劍角度平正,但是出劍速度奇快,一擊致命。”
花飛雨沉聲問道:“這一劍,有多快?”
飛影說道:“我沒有把握可以接下。”
花飛雨眼中閃過精芒,沉默片刻,問道:“如果使用‘傷心劍訣’呢,你可有把握接下這一劍?”
飛影說道:“如果沒有強大的內力做基礎,或者沒有得到聖主的許可,屬下都沒有資格使用‘傷心劍訣’。”
花飛雨問道:“如果如今我給予你使用‘傷心劍訣’的權利,你的內力是否已經足夠使用劍訣?”
飛影搖了搖頭,說道:“還不太夠。”
花飛雨也點了點頭,問道:“兩者齊備,你可有把握接下這一劍?”
飛影無比肯定地說道:“絕無問題。”
花飛雨眼中露出喜色,說道:“那就好,劍留給你用。”
飛影眼中露出驚慌之色,連忙站起身來,就要拜倒。花飛雨一把拉住他,說道:“你做什麽?”
飛影慌恐地說道:“聖劍乃是聖主的武器,屬下如何可以使用。”
花飛雨灑然一笑,說道:“小夕,不要婆媽,我說你可以用,你就可以用。”
飛影依舊是慌恐之音,說道:“聖門有規矩……”
花飛雨截斷他,說道:“規矩也是人定的,如今我才是鳳凰門之主,我說將劍交於你使用,你可敢抗命?”
飛影連忙說道:“屬下不敢,屬下代聖主持劍。”
花飛雨哈哈一笑,笑聲之中滿溢著對於飛影的信任和深厚的感情,繼續說道:“以許武的武功,可能接下這一劍?”
飛影堅定地說道:“絕無可能。”
花飛雨的眉頭微微皺起,說道:“既然這一劍就已經足以殺敵,那為何還要再用其他的一十七劍呢?”
飛影說道:“在聖主休息期間,我也反覆思考過這個問題,最終我得出了一個結論。”
花飛雨問道:“什麽結論?”
飛影緩緩說道:“試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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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飛雨聞言一震,說道:“以活人試招,好個殘忍冷血的劍客。”
飛影點了點頭,說道:“可能是這一套奇詭的劍法新成的緣故。”
花飛雨說道:“想來是如此。”
結論得出,但是太過讓人心寒,花飛雨和飛影一時之間雙雙陷入沉默之中。
過了一會兒,花飛雨說道:“我打算南下杭州,揚州之事全權交予你處理,如果有新的進展,飛鴿傳書至杭州分舵。”
飛影奇道:“此間事情未了,聖主為何要南下杭州呢?”
花飛雨說道:“此番能成功剪除蔣氏兄弟和黃氏三兄弟,我這三位肝膽相照的好兄弟居功至偉。其中的楊破楊兄,此番南下乃是為了尋找‘金龍鞭’曹成而來。他如此助我,我自然要全力以赴,幫他報滅門之仇。”
聽到滅門之仇,飛影眼中迸射出強烈的痛苦之色,用力地點點頭,說道:“聖主此番南下杭州,必然會馬到功成!”
花飛雨伸手在飛影肩頭用力一按,將他和田彧、辛懿二人的分析也全部告訴他,說道:“此間事情都交給你了,著重調查栗谷、魏寒和魏罡三人。如此強悍奇詭的劍法絕非是一般江湖高手可以使出的,對方實力之強,必然可以列名兵器榜。”
飛影恭聲說道:“定當不負聖主所托。”
飛影悄然離去之後不久,風隨雲、鏡水月和楊破三人終於從沉睡之中蘇醒過來。
風隨雲看著桌上圖紙之中的無柄劍身,奇道:“這無柄劍倒是頭一次見。”
花飛雨將此畫的繪製原由, 以及推算而出的長劍長度和重量一一告訴三人,但是卻隱去了飛影。
風隨雲仔細地看著那無柄劍,然後將之交給鏡水月和楊破,開口說道:“我已經將此劍的樣子完全記住,如果能見到,我保證絕對不會認錯。”
鏡水月和楊破也各自點頭,表示已經將劍身模樣和長短、輕重全部牢記。
花飛雨露出一個感激溫暖的笑容,然後問道:“三位兄弟,休息得如何?”
聽到一向為人淡漠,不輕易與人交心的花飛雨開口稱呼自己為兄弟,鏡水月哈哈一笑,神氣地說道:“我毫發無傷,半點問題沒有。”
風隨雲也哈哈一笑,剛笑了兩聲,又一次牽動了傷口,臉上顯出喜悅和痛苦糅雜在一起的怪異表情,忍著痛說道:“我還好,但是再來一場硬仗絕對撐不住。你該不是又接活了吧?”
花飛雨啞然失笑道:“並沒有,我的運氣一向比你好,敵人也比你少一點。”說著轉頭望向楊破。
楊破點了點頭,說道:“我受了點輕微內傷,再戰亦無大礙。”
花飛雨哈哈一笑,站起身來,說道:“此件事情暫時告一段落,既然我們目前的狀態都還可以,那麽我們明天就出發。”
鏡水月問道:“出發去哪裡?”
花飛雨微微一笑,說道:“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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