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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隨雲動》第61章 淮陰雙槍
  飛影離去,花飛雨返回小院,穆涵懿和楚雪早已安睡,風隨雲、鏡水月和楊破已經清洗包扎好了傷口,兀自在屋中等待。

  看到花飛雨安然歸來,風隨雲等三人均表現得十分開心。花飛雨將飛影探聽到的消息告訴三人,說道:“我們可以好好地休息了,等到田彧蘇醒過來,應當還可以問到很多有用的消息。”

  接下來的兩天,六人都在小院之中共同度過。看到風隨雲再次受傷,楚雪少不得又是心疼又是責罵。花飛雨喬裝改扮成長發青年的模樣,每日裡去西城門城牆下尋找門派記號。楊破向來喜歡獨處,受傷之後,話更加少,大部分時間都在房中獨自練習太昊金訣。看著毫發無損的鏡水月,穆涵懿則還是往日裡活潑頑皮的樣子。

  第三天,花飛雨一如往常地戴著面具前往西城門城牆處查看,這一次,城牆角落裡終於出現了鳳凰門的門派標記。

  得知田彧醒過來,花飛雨心中大喜,立刻趕往鳳凰門的揚州分舵。

  在門眾的引領下,花飛雨走入一間兀自飄散著藥香的屋子。田彧已經蘇醒過來,只是依然比較虛弱。那姓辛的老者也在房中,看到花飛雨走進來,連忙起身行禮,恭聲說道:“聖主。”

  花飛雨說道:“辛老免禮。”然後對田彧道:“田二當家,目前傷勢如何?”

  田彧生得白白胖胖,額頭隆起,眉毛逆生,雙眼細長,鼻子山根低塌,鼻頭肥大而不露孔,一對薄唇之上,留著一道一字胡。

  那田彧用虛弱的聲音回答道:“屬下還好,性命無憂。”

  花飛雨點了點頭,說道:“你且將被俘之後的事情跟我詳細說說。”

  田彧眼中射出憤恨的光芒,說道:“屬下遵命。”然後開口說道:“那日我本來和聖主相約見面,好將許武大當家的周身傷口繪圖以及文字記載拿給聖主看。誰知道半路上卻被三名高手伏擊,他們三人武功甚是高明,屬下無能,不敵被擒,還望聖主責罰。”

  花飛雨說道:“勝敗乃兵家常事,田二當家無需掛懷。”

  田彧眼中露出感激之色,在病榻上微微伏身,行了個禮,繼續說道:“我被擒之後,被對方搜去了隨身物品,其中就包括那副繪著許大哥傷口圖樣的絹帛。對方不但燒毀了那副絹帛,還每日對我嚴刑拷打,要我說出武弼碼頭的藏銀之處。好在聖主及時趕到將我救了出來,否則田彧定會自行了斷。”

  花飛雨說道:“田二當家受苦了,這些日子來,你可從那些囚禁你的人的一舉一動之中發現了什麽?”

  田彧不假思索地說道:“那三個伏擊我的人,全部操著淮陰口音。其中有一天,我假作昏迷,然後發現他們與祥瑞軒的新主栗谷還有所往來。”

  聽到栗谷之名,花飛雨眼睛一亮,連忙問道:“他們說什麽?”

  田彧恨然說道:“栗谷稱呼伏擊我的那三人為堂主,言語間更透露出對方乃是淮陰幫之人。”

  那辛老接口說道:“淮陰幫的黃氏三兄弟,黃浩、黃瀚和黃泓。”

  田彧恨聲說道:“就是他們三人!他們代表淮陰幫幫主蔣擎前來和栗谷談水運合作,為了表示誠意,居然,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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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一臉傷痛之情,難以繼續。

  花飛雨沉聲問道:“居然什麽?說下去。”

  田彧哽咽著說道:“居然砍下了馮瑾馮老板和他女兒馮穎的人頭,作為見面禮。”

  “什麽!”花飛雨驚怒交加,狠狠一掌拍在桌子上。

  田彧雙眼一閉,流下淚來。那辛老也被這消息驚得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淮陰幫!居然殺了馮老和馮穎!你看清楚了嗎?”花飛雨渾身抖動,眼中怒火狂噴,一字一句地問道。

  田彧肯定地說道:“絕對錯不了,那兩顆人頭都用藥物處理了,不至於腐爛。就放在庚字號倉庫之中,我親眼所見。”

  花飛雨咬牙切齒地說道:“好你個淮陰幫!我定要叫你付出代價!”轉頭喝道:“辛懿!”

  那辛老應道:“屬下在。”

  花飛雨喝道:“目前揚州分舵有多少人手可以調用?”

  辛懿說道:“身懷武功者,有五十人可以用。不知聖主要做何用?”

  花飛雨面容冷酷,眼中殺氣四射,沉聲說道:“先滅淮陰幫,再殺栗谷!為許武和馮老父女報仇!”

  夜幕降臨,太原城中逐漸亮起繁星般的燈火。

  管博推門而入,見朱璧坐在正當門的一張椅子之中,看到他走進來,微微點頭,示意他入座下方左側的一張椅子。

  朱璧下方右側的椅子之中,早已有封謙坐入其中。

  管博入座之後,朱璧開口問道:“信件發出這麽久了,有什麽回應?”

  管博恭敬地說道:“目前已經收到了‘雲帆濟’秦易觀、‘巧工記’銀葉的回信,都已經按照二公子的指示做好了準備。”

  朱璧點了點頭,顯得甚是滿意,問道:“沈讓方面可有消息?”

  管博說道:“沈掌門那邊暫時沒有回應。”

  朱璧的眉頭皺起,說道:“那暫且不管了。今日叫你來,是讓你著手準備搬遷之事。”

  管博聞言一愕,奇道:“搬遷?搬遷什麽?”

  封謙接過話頭,說道:“我和二公子商議了一番,打算將金玉錢莊的總鋪從太原遷至洛陽。”

  這個決定非同小可,管博被驚得目瞪口呆,半晌之後才回過神來,難以置信地問道:“將金玉錢莊的總鋪從太原遷至洛陽?”

  封謙點頭說道:“不錯。太原的鋪子依然保留,但是總鋪要遷至洛陽。”

  管博依然沒有完全從震驚之中回過神來,問道:“為何會有如此重大的決定?”

  封謙淡淡一笑,問道:“敢問管當家,太原比之洛陽,孰強孰弱?”

  管博說道:“自然是洛陽了。”

  封謙微笑著說道:“正是如此。洛陽相對於太原而言,在經濟、交通等多方面都具備著優勢,對於我們發展錢莊生意可謂是百利而無一害啊。二公子高瞻遠矚,選擇遷址洛陽,乃是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

  管博問道:“二公子不是打算要攻打鬼影門嗎?”

  朱璧灑然一笑,說道:“那只是我當時一時氣憤之下的話。鬼影門實力成謎,而且江湖之中無人知道其地址在何處,其門人有多少,就算我約齊了沈讓、曹成等人,卻又如何尋仇?”

  管博故作驚異地問道:“那鍾武謹和單無應的仇不報了?”

  朱璧堅定地說道:“他們二人的血仇一定要報,我會派人搜尋鬼影門的蹤跡。但是,我不能因為尋仇而放棄錢莊的發展。這兩件事,完全可以同時進行。何況,鬼影門的莫離、韓烈武功之強,也絕非我們目前能夠匹敵。一方面發展錢莊,一方面以之賺到的錢來招兵買馬,擴充實力,乃是一箭雙雕之舉。”

  聽到朱璧的這一番分析,管博雖然心中一萬個不願意離開太原,但是也不得不佩服朱璧的高明戰略。心中知道不能再和朱璧反著來,當下臉上露出恍然大悟表情,用一種心悅誠服的語氣說道:“聽二公子這一席話,頓叫管某想起曾經‘金獅’姚猛的固步自封實是不可取。遷址洛陽之事,屬下這就去部署。”

  朱璧哈哈一笑,說道:“最近江湖上發生了一件大事,管當家可曾聽說?”

  管博問道:“不知二公子所說為何事?”

  朱璧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說道:“自然是號稱槍藝和輕功並列天下第一的鏡如雪將水月寒宮遷至長安。我與鏡如雪雖然素未謀面,但是單看他如此舉動,也自然可以知道他乃是與我一樣,有著雄心壯志之人。遼東長白山太過偏遠,遠不及長安繁華,是以鏡如雪雖然威名遠播,但是門派發展卻甚是緩慢。”

  管博點頭表示讚同,說道:“二公子看得極準。”

  朱璧微微一笑,說道:“以鏡如雪的江湖名望,遷址長安的水月寒宮必然會迎來迅猛發展。而且長安和洛陽距離相對較近,若我們遷址洛陽,並且能和鏡如雪結為盟友,那麽金玉錢莊以後的輝煌景象,可以想見。”

  管博臉上流露出無比崇拜的表情,興奮地點點頭,說道:“二公子真是高明,屬下這就去準備行裝,然後前去洛陽選址。”

  看著管博離去,朱璧伸展右手,又緊緊握住,眼中露出強烈的鬥志,沉聲自言自語地說道:“你們看好吧!”

  庚字號倉庫西門之外,花飛雨已經帶著風隨雲、鏡水月和楊破伏在暗中,四人身著夜行衣,臉蒙黑巾,看著倉庫之中的人正在忙碌。

  過了一會兒,鏡水月低聲說道:“來了,看樣子應該就是淮陰幫的黃氏兄弟。”

  果然那三人走入倉庫之中,就有人稱呼他們為堂主。

  西門關閉,花飛雨的眼睛中迸射出強烈殺機,霍然站起身來,朝著倉庫走去。

  看著花飛雨殺氣騰騰地走在前面,風隨雲、鏡水月和楊破也隨著他而去。

  西門被風隨雲劈裂的部分已經被淮陰幫的幫眾用木板臨時釘了起來。

  花飛雨走至門前,猛地飛出一腳,將那新釘上去的木板踢成碎片,昂然從破洞之中走入。

  倉庫之中依然保持著大片狼藉的模樣,顯然是幫眾們沒有清理,留待黃浩等三人前來尋找蛛絲馬跡。

  花飛雨的銳目掃過倉庫,見內裡大概只有三十人左右,遠較昨日為少,而為首三人均身材矮胖,穿著藍衣,面目也頗為相像,想來就是黃浩、黃瀚和黃泓三兄弟了。

  三人之中走出一名看著年歲最長的胖漢,朝著花飛雨拱手一禮,說道:“敢問朋友是哪條道上的人?何故踢碎我淮陰幫倉庫的門板。”

  花飛雨冷冷地問道:“你是黃浩?”

  那胖漢說道:“正是在下。”

  “你們兩個是黃瀚與黃泓?”花飛雨問道。

  “不錯!”那二人的脾氣明顯比乃兄要大,看著花飛雨踢裂門板,眼中滿是怒火。

  “好啊,淮陰幫的三個雜碎堂主聚齊了。”花飛雨雙手負後,冷冷地說道。

  黃瀚走出一步,戟指喝罵道:“你是何人?膽敢來我淮陰幫的地頭撒野!”

  花飛雨的眼中神芒暴漲,怒喝道:“昨日碎了你的門板,今日就碎了你的腦袋!”

  話音甫落,只見燈火之下亮光一閃,那黃泓立刻慘叫一聲,手捂右耳,指縫之中淌下鮮血來,怒吼道:“殺了他!”

  花飛雨心中暗道:這家夥有點能耐,這麽近的距離,居然能避開火鳳羽。

  喊殺聲響起,淮陰幫的人一起湧上來。風隨雲、鏡水月和楊破也從花飛雨身後撲出,隨著他迎向敵人。

  黃氏兄弟均使用單刀,黃浩對上風隨雲,黃瀚截住鏡水月,黃泓挺刀直撲向赤手空拳的楊破。花飛雨則繞過黃氏兄弟,劈手奪下一名淮陰幫眾手中的長劍,劍光閃動,衝入人群之中。

  黃浩身為淮陰幫三堂主之首,手底下自然有著真功夫。一柄單刀使得虎虎生威,攻守兼備,法度森嚴,風隨雲看在眼中,心中暗自讚歎。但是黃浩的刀法又怎麽能與高通和蕭愁相提並論,自從蕭愁傳授斷水刀意使風隨雲達到了入微之境後,他的刀法較之從前已經邁出了一大步。

  單刀看手,雙刀看走。風隨雲展動自蕭愁決戰朱天之時學來的身法,水流般地移動,雙刀隨著步法變換,翻飛劈斬如同行雲流水。黃浩眼中流露出凝重之色,單刀舞動,以守代攻,進退有度,和風隨雲僵持不下。

  另一邊,鏡水月和黃瀚展開纏鬥。銀槍在鏡水月掌中變得好似蛟龍一般,刷刷刷一連三槍,迅疾無倫地刺出,全部取黃瀚的頭臉要害。

  黃瀚面無懼色,頭顱左右傾斜,以毫厘之差將三槍全部躲過。

  “呼”的一聲,水月銀槍橫掃向黃瀚的頭顱。

  黃瀚忽得矮身往前一滾,將距離拉近,單刀旋舞而起,展開地堂刀法狂攻鏡水月的下盤。

  敵人的對敵應變之能超出鏡水月的預計,危急之下,鏡水月腳步一點,腳尖貼地往後滑出近一丈距離,化解了對方的攻擊。

  借助地利,鏡水月腳步移動,閃至一隻掉落在地的貨箱後面,黃瀚的地堂刀法不攻自破。

  鏡水月躍上貨箱,居高臨下,銀槍一抖,幻出數道槍影,朝著矮身舞刀的黃瀚閃電般飛刺而出。黃瀚虎吼一聲,單刀狂舞,團團刀花護住全身,一時間刀槍碰撞之聲密如雨點般傳來。

  招式一老,黃瀚一聲厲喝,單刀反劈,刀光暴漲,將鏡水月的綿密槍勢衝開一個缺口。

  力大勢猛,鏡水月被震得往後退開數步。黃瀚抓住機會,立即翻上貨箱,短距離內一輪快刀搶攻。

  對方的刀既快且重,鏡水月不敢大意,雙手拉回到銀槍中部,一邊沿著貨箱後撤,一邊使出圓舞花槍,將黃瀚的刀招一一抵擋。一輪進攻無功而返,黃瀚踏步進馬,刀隨人走,步步進逼。

  距離過短,銀槍的優勢難以施展,鏡水月一邊後撤,一邊將銀槍槍頭舞動成一個一尺左右的圓圈,封攔招架,耐心尋找對方的破綻。

  對方一退再退,黃瀚大喝一聲,配合腳步移動,連續三刀猛劈而出,一刀快逾一刀,一刀重逾一刀,正是他的成名絕技“三疊浪”。

  重招臨門,鏡水月已經快退入貨箱倒塌之後顯出的空檔之中。臨危不亂,他腳步一點,身子向後飛起,雙腿一分,一招空中一字馬,雙腳抵住兩側的貨箱,將身子穩住,銀槍呼的一聲,朝著黃瀚當頭劈下。

  黃瀚眼中露出讚許之色,單刀反撩而上,站在貨箱之上和鏡水月比拚起來。

  連續五招對拚之後,黃瀚縱身而起,單刀自下而上撩擊而起,直取鏡水月。

  鏡水月腰身一扭,身子向上飛起,以半尺之差躲過撩擊,在半空之中翻轉半圈,雙腿一分,再次以一字馬穩住身體。他雙腳踩踏在貨箱側面,如同落地生根一般穩固,以雙腿為軸,身體猛地後仰而下,銀槍隨之在空中劃出一個優美的半圓,劈向黃瀚。

  這一槍後發先至,黃瀚身子尚且處在下墜之中,心中叫苦不迭,無奈之下隻好舉刀硬擋。

  出槍者身形穩固,銀槍貫注全力而發,出刀者卻身在半空,無處著力。

  刀槍相交,高下立判。

  黃瀚身軀一震,加速下墜,雙腳踏破貨箱,雙腿陷入其中。

  鏡水月雙腳一縮,頭下腳上地下墜。銀槍刺出,破入貨箱之中,鏡水月以槍為軸,身子急速旋轉,雙腳毫無花假地重重踢在黃瀚胸口。

  只聽肋骨斷裂的“嗑嚓”之聲傳來,黃瀚胸口傳來劇痛,揚天吐出一口鮮血。

  鏡水月隨勢拔出銀槍,掌中內勁急吐。

  銀光電閃而過,黃瀚瞳孔擴大,被一槍貫胸而亡。

  面對著狀如瘋虎的黃泓,楊破顯得遊刃有余,閃轉騰挪之間,臉色不變,黃泓的攻擊根本難以沾到他。看到鏡水月成功地解決掉黃瀚,楊破嘴角微微浮起一絲笑容,然後提氣一喝,腳踏剛猛步法,迎著黃泓的單刀而上。

  黃泓眼中露出詫異神色,顯然是沒想到一直閃避的對手會迎著刀鋒而來。他嘴角露出一個殘忍的笑意,厲喝一聲,刀氣迸發,招式速度更進一步,打算一刀宰掉這送上門來的羔羊。

  看著對方的模樣,楊破冷笑一下,腳步一緩,沉腰坐馬,左臂一伸,戴著烏金拳套的左手一把將黃泓的單刀握在手中。

  黃泓大驚失色,連忙用力抽刀,卻發覺如同蜻蜓撼石柱一般,根本難以抽動分毫。

  這一下隻將他驚得魂飛魄散,正想棄刀逃命,楊破右腿連續兩腳飛速踢出,將他左右膝蓋踢碎,同時右拳勁若奔雷般直轟在他胸膛之上。

  肋骨斷裂聲中,黃泓發出一聲驚天動地般的慘嚎,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後飛去,在一陣木板碎裂聲裡,嵌入貨箱之中,氣絕身亡。

  這個時候,花飛雨也已經將所有的幫眾全部清理乾淨,整間倉庫之中,只剩下風隨雲和黃浩還在拚鬥。

  鏡水月、花飛雨和楊破環立一周,封堵住了黃浩所有的退路。

  看著風隨雲和黃浩比鬥不休,鏡水月多少有些詫異,催促道:“師哥,就差你了。”

  陣中正在做生死比拚的風隨雲露出一個笑容,說道:“快了,快了。”

  鬥了不少時間,黃瀚、黃泓身死都沒能騰出手去救援,黃浩其實早已被風隨雲的雙刀困住,根本就走不脫。而風隨雲之所以不殺他,就是要在實戰之中試驗自己從蕭愁之處學來的斷水刀意以及將十式天雲神刀全部以入微之心重新演繹,以求摸索出最適合實戰的刀招。

  鏡水月等三人本來還在奇怪為什麽風隨雲明明已經取得了壓倒性的優勢,卻依然在和黃浩拚鬥不休。隨著繼續觀看,三人終於發覺風隨雲的刀招雖然看似重複,實則後續都有著不一樣的變化。那些變化或是速度提升,或是角度改變,或是步法進退,甚至有些刀招是在招式將盡未盡之際再次產生不可思議的變動,其中的奧妙之處,隻可意會不可言傳。

  除了深陷陣中無法逃脫的黃浩和在不斷試招的風隨雲之外,花飛雨、鏡水月和楊破都不禁看得入了迷。眼中雖然是看著風隨雲對敵,心中卻已經將自己放在了黃浩的位置上,腦海中不斷模擬著和風隨雲對拚拆招的畫面。

  此時此刻,風隨雲的刀法已經超出了他們三人的預期。花飛雨可以在機關巧計方面勝過風隨雲,鏡水月可以在輕功方面壓製風隨雲,楊破可以在強橫雄厚的內功方面強過風隨雲,但是若純以外功招式而言,風隨雲已經毫無疑問地位列四人之首。

  試招完畢,風隨雲雙刀入鞘,身形一閃,欺入黃浩懷中,沉肩一撞,將黃浩撞退數步。然後左腳一掃,將其身子掃得飛起,右腿猛地踢出,將黃浩踢得朝著花飛雨飛去。

  花飛雨騰身躍起,手中長劍一揮,黃浩立告身首異處。

  翌日,清晨。

  “啪”,一個染血的布袋放置在桌上,已經摘下面具的花飛雨開口說道:“辛老,你將田二當家扶起來。”

  辛懿領命,將躺臥在病榻之上的田彧扶起來。

  花飛雨將那布袋打開,從裡面倒出三個人頭,說道:“伏擊你的可是他們三人?”

  看著落在桌面上黃浩、黃瀚和黃泓的人頭,田彧驚得眼睛都睜大了少許,眼睛中閃過又驚又喜之色,連忙點頭說道:“正是,正是!就是他們從暗中偷襲我,還將我生擒毒打。多謝聖主為屬下報仇!”

  花飛雨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說道:“是他們就好。”轉頭對辛懿說道:“辛懿聽令!”

  辛懿連忙跪倒在地,恭聲說道:“屬下在。”

  花飛雨低沉著嗓子,殺氣騰騰地道:“找人將這三顆人頭用藥物泡製了,給淮陰幫送去,再附上一封信,就說‘如果要報仇,三日之後,揚州城外西北,丹楓林。’”

  辛懿跪伏在地上的身軀猛地一震,抬起頭來,眼中俱是驚慌之色,說道:“聖主是打算挑了淮陰幫?”

  花飛雨眼中殺氣四溢,沉聲說道:“有何不可?”

  辛懿連忙說道:“那淮陰幫可是運河上的一個大幫,幫主蔣擎乃是槍榜第九位的‘擎天槍’,副幫主蔣文也是名列槍榜第十二位的‘喪鈴槍’。”

  花飛雨眼神堅定不移,雙手負後,腰身挺得如同標槍一般筆直,說道:“這些我都知道。但是馮老父女的仇,非報不可。你派人去送信吧。田彧,將許武大當家的周身傷口全部重新繪圖,我回來後要看。”

  說罷,轉身出門離去。

  回到小院之中,鏡水月和楊破正在和風隨雲聊天,依然在探討昨天晚上風隨雲已臻至入微之境的刀法。

  風隨雲與鏡水月肝膽相照不在話下,與楊破雖然是初識,但是在經歷了兩次並肩作戰之後,也已然心下明了對方是個外冷內熱的大好男兒,便將自己從蕭愁之處學得入微之法的秘訣毫無保留地告訴了他們。

  看到花飛雨回來,鏡水月喜道:“花公子,你也快來聽聽師哥的入微之法,當真是令人大開眼界,獲益頗多。”

  和風隨雲再次見面之後,直至昨晚,花飛雨方才知曉他的刀法已經到了如此的高度。他自己也是好武之人,見到風隨雲正在無私分享入微之法,不禁心中大喜,趕忙加入三人的探討之中。

  楚雪和穆涵懿看著他們廢寢忘食的模樣,也不禁心中好笑,不願意打擾他們,便結伴出門遊玩去了。

  不知不覺之間,已經時值正午,風隨雲、鏡水月、花飛雨和楊破均感到饑腸轆轆。近乎一整個上午的討論,花飛雨、鏡水月和楊破都感覺受益匪淺,心中對於風隨雲的豪邁無私更加欽佩。

  鏡水月白皙修長的手掌輕輕撫過水月銀槍,心中忽然浮現出昨晚花飛雨獨鬥淮陰幫幫眾之時所展現出來的精妙劍法,頗為好奇地開口問道:“花兄,昨日你使用的劍法頗為神妙,想不到你除了精擅暗器之外,還習有如此上乘的劍法。這劍法可有名號?”

  花飛雨坦然一笑,說道:“此乃秘密,請恕我不便透露。”

  鏡水月露出一個誇張的懷疑神色,湊近了花飛雨,盯著他的眼睛,緩緩地說道:“花兄,不瞞你說,小弟覺得你頗為可疑啊。”

  看著鏡水月一本正經的模樣,不單單是風隨雲和花飛雨,就連一向冷峻的楊破都忍不住露出笑容來。

  花飛雨灑然笑道:“此事關乎師門秘密,實在是不能透露。已經是正午時分了,我們出去吃頓好的吧。”

  四人之中以花飛雨對揚州最為熟悉,便提議由他來挑選餐館。

  轉眼之間,三日已過。

  秋日,楓葉已紅,層林盡染。風吹過,整座丹楓林如同在天地間搖曳的火焰,既像是在溫暖淒冷清秋,又像是在吞噬世間萬物,將之付諸一炬,化為灰燼。

  丹楓林中的一道溪水旁有著一大片的空闊草地,草地之上花飛雨、風隨雲、鏡水月和楊破早已各持武器在等待。

  對方是槍榜第九位的“擎天槍”蔣擎和第十二位的“喪鈴槍”蔣文,四人誰都不敢大意。平素甚少使用武器的花飛雨此刻腰懸長劍,坐在一塊大石之時,閉目養神。楊破則拿了一把花飛雨從揚州分舵找來的長柄刀,一個人站在遠處的楓樹下。

  風吹動,嘩嘩的樹葉響聲之中,混雜著人的腳步聲,和一道叮叮而響的鈴聲。

  兩種不同的腳步聲,一道腳步聲沉穩,一道腳步聲輕盈。

  兩道人影由遠及近,看似動作緩慢,實則行動迅速地來到草地之上。

  為首一人年約四十歲,濃眉大眼,鷹鉤鼻子,顴骨橫張,一部絡腮胡子,身材魁梧,一身健碩肌肉,手持一杆大槍,大有霸王再臨之感。

  另外一人年約三十歲,眉眼儒雅,皮膚白皙,唇上微須,手持一杆長槍,槍鍔之上系著兩枚銅鈴,隨風擺動,叮叮作響。

  來者正是淮陰幫的正副幫主,“擎天槍”蔣擎和“喪鈴槍”蔣文。

  蔣擎一臉殺氣,沉聲問道:“黃氏三兄弟是你們殺的?”

  花飛雨緩緩睜開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正是!”

  話音甫落,一道銀光閃過,緊跟著傳來“叮”的一聲清脆響聲,蔣擎已經一槍將一枚暗器接下。

  “殺了你們,為黃氏兄弟報仇!”蔣擎怒喝聲中,端起大槍直衝向花飛雨、風隨雲和鏡水月。

  蔣文立在當地,緩緩別過頭去,看著楓樹之下走出一名高大魁偉,手持長柄大刀的年輕男人。

  楊破步履剛健,緩緩來到距離蔣文兩丈許的地方,插刀入地,挺立身姿,淵渟嶽峙。

  雖然只是簡簡單單地站立,但是楊破所立的位置,一來可以隨時出手攻擊蔣文,二來可以隱隱牽製蔣擎,可謂是一舉兩得。

  蔣文看著眼前剛毅得如同蒼岩一般的年輕人,不禁眉頭輕輕一皺。自從收到花飛雨隨著黃氏三兄弟的人頭而來的戰書,蔣文心中對於敵人的實力有一個大概的評估,但是眼前之人的高明,還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過他並不為此而感到壓力,除卻他與親兄蔣擎二人出眾的槍技,他們還有一套所向披靡的雙槍陣法。當年他們正是憑借著這套雙槍陣法,創立了淮陰幫,縱橫淮水,從無敵手。

  名列兵器榜,盛名之下無虛士,蔣擎的擎天大槍果然是威力無匹,這丈二長槍施展開來,凜冽勁風逼得花飛雨、風隨雲和鏡水月三人一時之間無所適從。

  一寸長,一寸強。蔣擎強勁的身體力量配合上靈活的步法,擎天槍扎、挑、崩、抖,將三人完全擋在身外,敵進我攻,敵退我追,以一敵三,依然穩穩佔據著上風。

  花飛雨和鏡水月一邊閃躲著蔣擎的攻擊,一邊不時地望向風隨雲。四人之中,一向都以他的戰場觀察能力最強,所以才能往往想到破解之法,最終屢屢以弱勝強。

  面對著困境,風隨雲一邊反覆進招試探蔣擎的攻擊路數,一邊在心中盤算己方的戰術。

  三人雖然被蔣擎打得無法逼近,但是並未呈現出潰敗之態,始終保持以風隨雲持刀居中,花飛雨持劍居左,鏡水月持槍居右的陣型。

  驀地,風隨雲雙刀護身,身法展動,身如疾風般鑽入蔣擎的槍影之中。

  蔣擎臉露怒容,施展中平槍,擎天槍幻出五道槍影,朝著風隨雲當胸急速刺擊而來。風隨雲面色略帶凝重,忽然雙膝一曲,身子後仰至近乎與地面平行,滑入擎天槍之下。

  “找死!”蔣擎面露不屑笑容,身子後掠,擎天槍在回拉之中下劈,一副要將風隨雲一劈為二的架勢。

  貼地前滑的風隨雲突然腰身一扭,以左腳為支撐,身子如同陀螺般迅速劃過一個圓弧。借著腳步一點,身如敗葉般劃出一個半圓飛向蔣擎身後,雙刀劈向其腰肋。

  蔣擎沒有想到眼前的少年人居然有如此精妙的輕功,收起輕敵之心,沉聲一喝,擎天槍加速橫掃向風隨雲。

  同一時間,花飛雨左手一揚,打出一柄小刀,身形展動,長劍飛刺,支援風隨雲。

  擎天槍貫注著強猛內勁急速掃來,風隨雲收攝心神,雙刀成十字交叉,擺出硬接的架勢。花飛雨也及時趕到有利位置,長劍架出,與風隨雲合擋敵招。

  風隨雲和花飛雨將蔣擎的注意力大部分吸引到了他自己的右側,左側露出空檔。

  機會終於來臨,鏡水月身法展動。

  “鐺”,擎天槍掃中追雲逐月刀和長劍。

  紫影電閃而過,蔣擎左側腰際傳來火辣劇痛,被鏡水月一槍劃出一道深長血口來。

  “大哥!”蔣文大驚失色,剛剛跨出一步,楊破的長柄大刀已經破空而至,意不在傷人,將他的支援路線全部切斷。

  硬接了蔣擎一招,風隨雲和花飛雨在氣血翻騰之中各自連退五步,方才避免了變作滾地葫蘆的醜態。

  花飛雨的武功本就走輕靈路線,不擅長硬拚,此刻已感到整條右臂酸麻難當。風隨雲武鬥之時素來悍勇,此刻雖然雙臂酸麻,但是臉上的戰意卻越發高漲。

  眼前之人乃是繼董原之後的又一個頂尖高手,風隨雲心中泛起興奮,鬥志昂揚。

  這一輪比拚,風隨雲抓住了蔣擎自負武功高強又絲毫不了解對手的破綻,以自己和花飛雨的突擊為身負絕頂輕功的鏡水月贏得了一擊傷敵的機會。

  趁著蔣擎受傷,蔣文被阻,風隨雲、花飛雨和鏡水月再次聯手發動進攻。

  這一次已經不再像剛開始時被蔣擎壓製,風隨雲等三人分散站立於蔣擎身周,將他圍在中間狂攻起來。

  風隨雲一邊以雙刀的綿密攻勢牽製蔣擎,一邊策動花飛雨和鏡水月圍繞蔣擎展開移動進攻。

  這在客船之上和啟古臨時摸索出來的戰法,屢試不爽。此時以風隨雲持雙刀奔走於內側,花飛雨以暗器攻擊行動於中間,鏡水月以長槍攻勢圍繞於外側,威力之強已然勝過當日裡風隨雲和啟古二人圍攻董原。

  果不其然,在風隨雲的指揮之下,三人不停地變換攻擊頻率、移動速度和正逆方向,將被困在陣中的蔣擎打得只剩下招架之力。

  久守必失, 蔣擎的防線終於宣告崩潰,被鏡水月一槍再次劃破了左腿。

  劇痛傳來,就算是名列槍榜的蔣擎,也禁不住大聲呼痛起來。

  但是蔣擎畢竟是頂尖高手,不但槍法出眾,而且內功深厚,看準了風隨雲、花飛雨和鏡水月三人畢竟年紀尚幼,內力較之自己為之不足。當下收攝心神,改換思路,重新布防,以慢打快,以求消耗對方。

  另一邊,綁縛在槍鍔之上的兩枚銅鈴響個不停,顯示著蔣文正在和楊破激鬥。

  蔣文從自身體型力量出發,“喪鈴槍”較蔣擎的“擎天槍”為短,重量也更輕,走的乃是與蔣擎截然相反的輕盈路線。如今兄長被困在陣中,蔣文心下焦急,全力出手,喪鈴槍暴起萬千重槍影,朝著楊破浪潮般席卷而來。

  兩枚銅鈴在喪鈴槍的高速移動之下,發出音量不大,但是卻好像無休無盡。至死方休的刺耳鈴聲,令人聞之心煩氣躁。

  這以鈴音干擾對手的妙法,也正是喪鈴槍獨特的取勝之道,因為難耐刺耳之聲而心神失守,敗走在蔣文槍下之人數不勝數,他也因此而登上了槍榜。但是畢竟是因為有鈴音相助才屢屢克敵,而非是純粹的槍招與內功有過人之處,所以兵器榜的作者將他排列第十二位的高位,卻沒有將他排進前十名之內。

  果然,堅毅如楊破也在這對喪鈴的鈴音之下,眉頭皺起,臉露不適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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