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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隨雲動》第58章 分道揚鑣
  風隨雲和花飛雨都是做事不拖遝的人,商議了一番之後,於夜上濃妝之時到達了藍雨賭館。

  風隨雲賭運奇差,所以幾乎從來不進賭場。而花飛雨不熟悉廣州,也不清楚當地的賭場分布情況。所以二人的第一選擇就是花飛雨曾經光臨過的藍雨賭館。

  進入賭館,大廳之中早已是一片熱鬧的景象,各個賭桌上面都坐滿了賭客,口音不一,衣著有異。

  二人腦中牢記著栗粟的模樣,一邊在大廳走動,一邊仔細觀察著前來賭博的賭客。

  繞了一圈下來,並未發現栗粟的蹤影。

  反而是啟古的光頭在一張賭桌之上閃亮生輝,面前的籌碼少得可憐,輸地滿頭大汗,一張黑臉憋得通紅。

  風隨雲走近他身邊,略帶調侃地說道:“看樣子,運氣不錯啊。”

  啟古聽到風隨雲的聲音,驚訝無比地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不可思議地說道:“居然是你?你竟然會來賭場!”

  風隨雲微微一笑,說道:“我怎麽就不能來賭場了。”

  啟古望著風隨雲,緩緩地點了點頭,一臉認真地說道:“難怪我今天輸得這麽慘,原來是你來賭場了。”

  風隨雲為之氣結,說道:“乾我何事?又不是我下場幫你賭的。”

  正在風隨雲說話間,那賭桌之上的篩盅再次開啟,啟古又輸了一手。

  哀嚎聲中,啟古欲哭無淚地離開賭桌,悻悻地說道:“我的銀子啊。”

  風隨雲一臉嫌棄地看著他,說道:“沒有賭運,沒有賭技,還敢進賭場,這不是找死嗎?”

  啟古斂去一臉哀傷,露出一個滑稽笑容,看著風隨雲,神秘兮兮地說道:“說的太對了。你沒有賭運,沒有賭技,還敢進賭場,必然有其他目的吧。是什麽?說來讓兄弟我替你分憂。”

  風隨雲嘿嘿一笑,說道:“你經常進出賭場,或許會有辦法。我在找一個名叫栗粟的賭客。你聽過嗎?”

  啟古說道:“並沒有。他長什麽樣子?”

  風隨雲說道:“口頭描述相貌,純憑想象在腦海中描繪,如何能作準?跟我來。”

  在啟古的疑惑之中,風隨雲帶他來到一個年約三十歲的貴公子身前,說道:“花兄,你將栗粟的圖像拿出來給啟古看看。”

  啟古的黑臉之上露出一個誇張驚訝的表情,低聲叫道:“老花!”

  花飛雨無奈地看了風隨雲一眼,從懷中將那絹畫拿出。

  啟古展開絹畫一看,黑臉之上立即浮起惡心的神色,說道:“這人長得真是匪夷所思,令人過目難忘。”

  他斜瞅著那絹畫,正想再說些什麽,風隨雲沒好氣地截住他,說道:“你先說有沒有見過這人吧。”

  啟古斬釘截鐵地說道:“沒有,絕對沒有。”

  花飛雨問道:“廣州的中高檔賭場,除去這藍雨賭館之外,還有幾家?”

  啟古如數家珍地說道:“最大的賭場就是停靠在珠江邊上的‘不夜舫’了。其次則是城西的‘六合居’和這家藍雨賭館。”

  花飛雨當機立斷地說道:“我們去‘六合居’,煩請啟古兄帶路。”

  三人展開輕功,在月夜之中風馳電掣,不消片刻便到了城西的六合居賭館。

  進入賭館之後,三人分頭尋找。

  風隨雲走入一家偏廳,發現兩個黑面胖子正在角落裡交談著,赫然是南林和易朹。

  只聽南林頗為焦急地說道:“易師兄,你就再借我五十兩銀子,我保證可以翻本!你看剛剛那局,我差一點就贏了。”

  易朹的肥大腦袋搖得如同撥浪鼓一般,說道:“不借,不借,我身上已經沒有五十兩銀子了。”

  南林急道:“大家師兄弟一場,我又不會騙你的銀子!我若不是輸得分文不剩,也不會找你借錢啊。”

  易朹一臉無奈地說道:“我總得有五十兩吧,”說著將身上的銀兩全部取出,說道:“我這全身上下也就三十兩銀子,如何能湊夠這五十兩銀子的賭注……”

  正在說話間,南林發出一聲喜悅歡呼,又從懷中摸出二十兩銀子,說道:“這下剛好有五十兩了!”

  在易朹目瞪口呆之中,南林一把抓起他手中的三十兩銀子,轉頭走出來。

  看到風隨雲也在賭場之中,南林斜眼瞪了他一眼,不屑地哼了一聲,快步離去。

  易朹一邊口中低罵著南林厚顏無恥,一邊從偏廳之中走出,看到風隨雲也在,肥臉之上立即堆起笑容,招呼道:“風兄也來賭場玩兩手?”

  風隨雲淡淡地笑了笑,指了指前方,示意自己還有事情要做,繼續尋找。

  在六合居中兜兜轉轉一大圈,風隨雲、花飛雨和啟古還是一無所獲,無奈之下,隻好離開。

  剛剛走到門口,就聽到有人低聲下氣地說道:“易師兄,你就再借我一些銀兩吧。”

  另一個破鑼嗓子十分不悅地說道:“我三個月前借給你的一百兩銀子,你到現在還沒有還給我呢!今日又借去了我一百兩,怎麽還有臉來問我借錢!”

  這聲音一聽就知道是南林和易朹。

  跨門而出,果不其然,看到兩個黑面胖子正在賭場門口。

  南林哀求道:“我這不是手風不順嗎?下一鋪我一定贏回來。我都押了一晚上大了,總會中一次的。”

  易朹一臉厭惡地轉過身來,剛好看到風隨雲從賭館之中走出,連忙叫道:“風兄,南林師弟遇到了一些困難,大家相識一場,你幫幫他吧,我有事先走了。”

  說著用力掙脫南林,一溜煙地跑了。

  南林一臉哀戚地看著風隨雲,先前臉上的鄙夷神色早已消失得一乾二淨,換上了一副欲語淚先流的神情,哀聲叫道:“風、風師、風少俠……”

  看著他的可憐模樣,風隨雲從懷中摸出五十兩銀子往他手裡一塞,在南林千恩萬謝之中帶著花飛雨和啟古快速離去。

  “這當真是肉包子打狗啊。”花飛雨不無感慨地說道。

  風隨雲也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說道:“就這一次。”

  花飛雨搖著頭歎了口氣,不再說什麽。

  藍雨賭館和六合居都找不到人,三人隻好前往最後的一家大型賭館不夜舫去碰碰運氣。

  月至中央,好似一面明鏡,清輝如同畫卷鋪開,傾灑在珠江水面之上。

  若要說廣州城內矗立在珠江水畔的最宏偉建築,朱家的南天樓首當其衝。

  但若要數珠江水畔最具特色的建築,不夜舫當仁不讓地排在第一位。

  一艘三層的豪華畫舫停靠在珠江水岸,內裡燈火通明,絲竹之聲從中傳來,悠揚悅耳。

  風隨雲尚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大的船,不由看得入神。

  進入不夜舫的資格是每人交付五十兩白銀,用以兌換籌碼,離船之時可以退換。賭場主人從來不會要求進入不夜舫的賭客必須花費籌碼,因為幾乎沒有人進入了這銷金窟還一毛不拔的。

  不夜舫總共三層,分為四個賭區。第四等賭區設在甲板位置,剩余的三等賭區都在船艙之中,而且進入每一層賭區的資格亦各不相同。

  進入第一層的資格是一百兩的等值籌碼,第二層加高到二百兩,而最高層則是高達三百兩白銀。

  三人在甲板賭區和一層賭區都遍尋不獲,但是身上的現銀卻又不夠,無奈之下三人將全部籌碼交由花飛雨,由他獨自一人前往二層,風隨雲和啟古則下船等候消息。

  風隨雲從來不好賭,並不感到什麽。啟古則是十分不舍地離開了不夜舫,顯得無比遺憾。

  進入二樓,賭客的人數已經少了一大半,花飛雨一雙銳目不停地在人群之中搜尋。

  正在走著,突聽一個豬叫一般的笑聲響了起來。

  “哈哈哈哈,通殺!”

  這豬叫般的聲音傳入耳朵,花飛雨心中一喜,不動神色地循著聲音望去,果然看到一個四人對賭的賭桌之上,正坐著一個肥胖如豬的黑面男子。

  雖然他換了一身華衣,腰間懸掛著長劍,嘴唇之上留起了胡須,但是依舊瞞不過花飛雨的一雙眼睛。

  那賭桌之上的四人之中,有一人面前的籌碼已經輸個乾淨,也無錢再行購買,在垂頭喪氣之中,被一個侍者請離下船。

  空開了一個位置,栗粟伸手拍著肥胖的肚子,發出一陣豬叫般難聽的笑聲,說道:“哈哈哈哈,今晚贏得甚是痛快!”

  旁邊圍觀之人個個發出讚歎之聲,極盡溜須拍馬之能事。栗粟身處馬屁恭維之間,臉上露出得意享受之色,笑得更加歡暢。

  賭桌之上還有兩名男子。

  一人乾瘦陰沉,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樣。另一個體格壯碩如牛,留著濃密胡須。

  花飛雨拉開椅子,坐入其中,面帶微笑,直面栗粟。

  他換了新的面具,早已不是在揚州時那副中年富商的模樣,以栗粟的眼光,如何可以看破。

  栗粟停止了笑聲,一副看到肥羊送上門來的樣子,笑道:“這位兄弟前來玩兩手?”

  花飛雨淡淡一笑,說道:“來了這‘不夜舫’,若不賭一手大的,豈不是非常無趣嗎?”

  “哈哈哈哈,”栗粟撫著一肚子肥肉,揚天發出一陣難聽的笑聲,說道:“說得好!賭博嘛,就是圖個有趣,玩個刺激!”

  然後眯起本來已經非常細小的眼睛,說道:“我們這桌,隻玩牌九。兄弟會嗎?”

  花飛雨淡然說道:“會一點,還望手下留情。”

  說著拿出一百兩銀子的等值籌碼,說道:“開始吧。”

  栗粟眼中射出貪婪的光芒,朝著另外兩名賭客各望了一眼,說道:“兩位,我們開始?”

  那個乾瘦陰沉的男子說道:“來!”

  另外一名壯碩男子也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搖骰之聲響起,賭局正式開始。

  不夜舫中不斷有人進入,也不斷有人走出,風隨雲和啟古按照約定躲藏在江岸邊的樹林之中,靜候花飛雨回來。

  風隨雲趁機暗暗思索蕭愁所授無形刀氣的運氣法門,啟古則在無聊之中,早已睡去,時不時傳來夢囈。

  過了不知多久,花飛雨的身影出現在樹林之中。

  風隨雲拍醒啟古,迎上去問道:“如何?”

  花飛雨微微笑道:“自然找到了那雜碎,他夥同另外兩人想要騙我,卻被我反過來殺了個片甲不留。我不但贏光了他們三人全部的現銀,還讓他們背上了負債,最後栗粟給了我一枚印章,作為抵押物。明日正午,在我們約好的地點以印章交換銀子。”

  風隨雲問道:“什麽印章?”

  花飛雨笑道:“南天樓的印章。”

  “什麽?”睡眼惺忪的啟古聽到這名字,猛地清醒過來,叫道:“那個家夥怎麽會有南天樓的印章?”

  “我難以分辨這印章的真假,但是有一個人可以。”花飛雨說道。

  風隨雲問道:“什麽人?”

  “嶽波。”

  南天樓的廣州分舵雖然有警衛戒備,但是卻難不倒風隨雲、花飛雨和啟古。三人輕輕松松地越牆而入,避過所有警衛之後,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來到了一處小院之中。

  屋子之中,尚且透著光亮。

  花飛雨敲響窗戶,裡面的人低聲喝道:“什麽人?”

  啟古低聲叫道:“韋副堂主,我是啟古。”

  “啟古兄弟!”裡面的人發出一聲驚喜叫聲,連忙將房門打開,讓三人進來。

  此時花飛雨已經換上了當日化名俞沐的那張面具,嶽波一見到他,又驚又喜,倒頭拜倒,叫道:“恩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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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飛雨和啟古連忙將他扶起,嶽波站起身來,看著素未謀面的風隨雲,開口問道:“不知這位少俠是何人?”

  風隨雲早已聽啟古詳細說過嶽波的事,如今見他如此重情重義,也不禁心生好感,拱手行禮,說道:“在下風隨雲,見過韋副堂主。”

  嶽波心裡一驚,說道:“原來你就是近來名動江湖的‘神風’風隨雲,居然如此年輕。”

  風隨雲連忙謙虛了幾句。

  一番認識之後,嶽波問道:“不知恩公、啟古兄和風少俠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花飛雨從懷中取出那枚印章,問道:“韋副堂主可認得此印章?”

  嶽波接過那枚印章,臉色一變,然後走到燈火旁,借著燭光仔細觀察了半天,語氣肯定地說道:“這印章是假的。”

  花飛雨問道:“何以見得?”

  嶽波說道:“這枚印章確是南天府的製式,是專屬於朱氏家族的。不過真的印章不但選材獨特,做工考究,還有一個不為人知之處,就是真印章之中有一個精細的機關。只要輕輕擰動塔尖,是可以將上半部分的寶塔拆解下來的。”說著從旁邊的櫃子中取出一個方形錦盒,將之打開,取出一方印信來,說道:“這是我的副堂主之印,製式與堂主之印相同,但顏色是黑色的。”

  三人一看,見嶽波的那枚副堂主之印,上面雕刻的並非是南天樓,而是一隻朱雀。

  嶽波說道:“只有在南天府之中任職的朱家子弟,方能擁有南天樓雕的印章,而且統一采用紅玉製印。下一級的堂主,則是朱雀雕的印章,統一采用綠玉製印。再次一級的就是副堂主,依然是朱雀雕印章,但是采用墨玉製印。”

  說著將那枚假印章交還給花飛雨,問道:“恩公從何處得來此物?”

  花飛雨說道:“從一個名叫栗粟的賭徒之處,他與兩名賭徒做局騙人財物,我看不過去,出手狠狠地教訓了他們一頓。”

  聽到花飛雨並未透露出半點和揚州許武有關的信息,風隨雲心下明了花飛雨並不想嶽波牽扯其中,當下也就不發一語,只是靜立一旁,聽他們二人交談。

  嶽波笑道:“恩公才智過人,怕是將他們贏得傾家蕩產了。”

  花飛雨說道:“因為當時是在不夜舫中賭博,我雖然有心懲戒他們三人,但也不能做的太過高調。在不夜舫這樣的賭場之中行事高調,只怕會惹禍上身。”

  嶽波點頭表示同意。

  花飛雨說道:“既然我已經查明此枚印章乃是假冒,也就不打擾韋副堂主休息了。告辭。”

  辭別嶽波之後,三人再次越牆而出。

  夜已深,花飛雨帶著風隨雲和啟古返回自己在廣州的居所,雲來軒。

  啟古早已感到困倦無聊,倒在床上,不久就傳來鼾聲。

  風隨雲說道:“想不到那栗粟居然連南天府的印章樣式也能接觸到,真是令人意外。”

  花飛雨摘下面具,露出本來面目,若有所思地說道:“如果從我們已知的線索出發,那麽就只有一種可能。”

  說著,轉過頭來看著風隨雲。

  風隨雲說道:“栗谷乃是朱家之人。”

  花飛雨點頭說道:“不錯。目前看來,只有這一種解釋。”

  風隨雲思索著說道:“如果栗谷真是朱家之人,那麽朱家為何要去揚州擴張勢力呢?難不成他們把閩浙之地已經全盤拿下了?”

  花飛雨搖頭說道:“不可能,閩浙之地交通便利,物產豐富,商旅甚多,當地豪族座靠大海,實力雄厚不下於朱家,全盤拿下談何容易。”

  風隨雲頭疼道:“想不出來。”

  花飛雨哈哈一笑,說道:“暫且不想了,明日我們去暴揍栗粟一頓,舒緩一下筋骨。”

  風隨雲也笑道:“是啊,你贏了他們那麽多錢,還拿走了他行騙的印章。在不夜舫中他自然不敢放肆,但是私底下,少不得要埋伏人馬,取你的小命兒。”

  花飛雨笑意不減,但是眼中邪異之芒大盛,說道:“那我們就手底下見個真章吧。”

  翌日,正午。

  風隨雲和啟古躲在濃密的樹林之中,透過枝葉看著不遠處靜坐於大石之上,已經更換了面具的花飛雨。

  啟古說道:“那令人惡心的死胖子挑的這密林,果然是謀財害命的好地方喲。”

  風隨雲讚成地說道:“是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若是有人在這裡榮登仙籍,保證無人知曉。”

  啟古低聲叫道:“小聲點,來了。”

  風隨雲眼光一掃,果然看到不遠處有三個人朝著花飛雨走來,為首之人是一個形貌醜陋的黑面胖子,隨同的二人一個是個乾瘦陰沉的中年漢子,一個是個體型壯碩,年約三十歲的男子。

  三人來到跟前,花飛雨依舊是那副雙眼微閉,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

  栗粟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這位先生,我給你送錢來了。我的印章呢?”

  花飛雨睜開眼睛,看著對面的三人,淡淡一笑,說道:“銀子呢?”

  栗粟從懷中掏出一遝銀票,說道:“這是我南天樓印發的銀票,每張一百兩,共計一萬兩銀子。”

  樹上的風隨雲和啟古聽得驚訝不已,啟古低聲說道:“老花真夠狠的,一次贏了他們三人一萬兩銀子,對方不想殺了他才怪呢。”

  風隨雲尚未來得及說話,就聽花飛雨哈哈笑道:“在裡面夾著那麽多的白紙,真以為我看不出來嗎?”

  話音未落,花飛雨閃電般地連出三腳,將那三人踢到在地,笑著說道:“你們倒也真是有未卜先知之能,提前為自己準備好了紙錢。”

  栗粟等三人原本以為花飛雨絲毫不會武功,如今見他一出手就將自己三人全部打倒,不禁個個臉色大變。

  那乾瘦陰沉的漢子口中呼喝一聲,只聽一陣紛亂的腳步聲響起,一群人圍了上來,少說也有五十人之眾。

  啟古看了一眼對方的服飾,說道:“水鷹幫的人。”

  花飛雨面無懼色地看著對方將自己團團包圍,淡淡一笑,說道:“原本還以為你們有未卜先知之能呢,看樣子是高估你們了。這麽多人,這麽點兒紙錢,怕是只能走黃泉路,卻過不了奈何橋了。”

  栗粟退入人群之中,一改剛才驚慌失措的樣子,重新趾高氣揚起來,喝道:“休要狂妄,我這幫兄弟們個個武功高強,將你剁成肉醬都不難。”

  花飛雨雙手負後,揚天哈哈笑道:“只可惜啊,我出門的時候沒有帶印章。”

  栗粟的臉色立即變得難看了許多,喝道:“印章呢?”

  花飛雨露出一個戲弄的笑容,說道:“一枚假印章而已,一文不值,自然是扔進珠江了。”

  栗粟大驚失色,怒吼道:“你竟然敢扔了老子的印章!砍死他!”

  “慢!”花飛雨突然提氣一喝,聲音借助內力發出,響徹林間,頓時將那些水鷹幫幫眾震懾住了。

  栗粟聽到這一聲,也不禁身子一顫,然後強自壯起膽子,說道:“你還有什麽話說?”

  花飛雨認真地說道:“我雖然丟了印章,但是我身上帶著一萬兩銀票。你們亂刀下來,豈不是把銀票也砍碎了?”

  栗粟喝道:“你說你有銀票,我就信你?”

  花飛雨不發一語,只是伸手從懷中掏出一遝銀票,一張張地亮給他們看,確確實實是如假包換的一萬兩銀票。

  迎風將那一遝銀票一揚,嘩嘩作響,包圍之人全部露出貪婪神色。

  栗粟無可奈何地看了看旁邊那兩人,喝道:“你先把銀票給我,我放你一條生路!”

  花飛雨問道:“真的嗎?”

  栗粟說道:“當然是真的,我說話算數!”

  花飛雨露出一個誇張的詫異表情,說道:“你的印章都是假的,你說的話還是真的?”

  躲在樹上的風隨雲和啟古早已笑得肚子生痛,樹下的栗粟卻被氣得七竅生煙,但是事實明擺在眼前,卻又不好繼續否認,隻好忍著怒氣說道:“我保證。”

  花飛雨說道:“你用什麽保證?你發個毒誓,我就信你。”

  栗粟怒道:“憑什麽你讓我發毒誓,我就發毒誓!”

  “哦?”花飛雨露出一個鄙夷的表情,做出一個伸手就要撕毀銀票的動作,頓時將那幫水鷹幫幫眾嚇得驚呼起來。

  那乾瘦陰沉的男子和健碩男子均用手肘搗了一下栗粟。

  栗粟無比氣惱,卻又實在是想要那一萬兩銀票,臉色數變之後,說道:“我若騙了你,就讓我斷去一指!這個誓言夠狠了吧!”

  花飛雨啞然失笑,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說道:“當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接著向樹上喊道:“你們兩個還不下來幫忙打架,我已經沒話說了。”

  栗粟和那一眾水鷹幫幫眾愕然順著花飛雨的目光望去,見兩個蒙面人從樹上飛躍而下,其中一個包裹的十分嚴實,只露出了一對眼睛。

  栗粟揚天發出一陣豬叫般的狂妄笑聲,道:“才兩個人?能起什麽作用?”

  豬叫聲未歇,慘嚎聲已經響起。

  花飛雨配合風隨雲和啟古同時發動進攻,三人武功遠遠超出一般的幫會門眾,此刻如同虎入羊群,幾乎每一招打出都能將三五個敵人打得拋飛開去。

  豬叫聲混合著慘嚎聲,栗粟臉上的表情逐漸僵住,看著自己帶來的五十余人成群結隊地倒下,不消片刻,已經是全軍覆沒了。

  栗粟驚得怪叫一聲,拔腿就跑。

  還沒跑出幾步,就覺得眼前一花,接著胸口一痛,整個肥胖如豬的身體已經騰空而起,往後飛去。

  啟古一腳將栗粟踢飛倒地,風隨雲隨之趕上,一腳踏在他胸口之上,抽出長刀,喝道:“你違背誓言,我今日就要斷你一指,讓你知道人無信而不立!”

  說著長刀一揚,就要劈斬而下。

  那栗粟躺在地上,殺豬般地哇哇哭叫起來,說道:“我已經斷去一指了,不要再砍了!”

  風隨雲喝道:“放屁!”

  栗粟哇哇哭喊著,將右手伸出,一把拉下一截金屬假指,朝著風隨雲一揚。

  風隨雲定睛一看,果見他右手尾指已經斷去,不禁氣惱道:“你發誓還摻假,你還要不要臉了!”

  栗粟依舊是殺豬般地哭喊著,風隨雲則望向花飛雨和啟古,一臉的難以置信。啟古的眼中也露出一個驚愕不已的神色,咂吧了一下嘴,說不出話來。花飛雨則是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淡淡地說道:“我都說了,狗改不了吃屎,你還不信。”

  風隨雲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花飛雨說道:“你們兩個在樹上躲了那麽久,沒看到我被包圍了啊。”

  啟古哈哈笑道:“看到了,只是你的戲演得實在是太好笑了,我們一時之間不想下來。”

  花飛雨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然後又展顏笑了起來。

  “再哭,我可就不是砍手指那麽簡單了!直接閹了你!”花飛雨被栗粟的哭聲擾得心煩,怒喝道。

  栗粟立即停止了哭泣,如同被點了穴道一樣。

  “說,印章哪來的?”花飛雨怒喝道。

  “家中族長給的。”栗粟神情慌恐地說道。

  “族長是誰?”花飛雨問道,

  “南天樓主,劍榜第二名,‘誅天劍’朱天。”栗粟在驚恐之中依然臉泛得色地說道。

  花飛雨、風隨雲不禁為之氣結,啟古則被逗得忍不住笑起來。

  “那你是何人啊?”啟古笑著問道。

  聽到啟古那帶著些許嘲弄之意的笑聲,栗粟肥胖醜陋的黑臉上也浮起笑容,說道:“我是族長的親侄兒,朱素峰。”

  風隨雲心中一突,喝問道:“你是誰?”

  栗粟見他神情有異,連忙說道:“我是朱素峰!是朱天的親侄兒!”

  啟古朝風隨雲使了個眼色,又笑嘻嘻地問道:“那你在南天府所任何職啊?”

  栗粟驚慌神色之中再次湧起一絲得色,說道:“我管理整個地旗的度支,五萬兩銀子以下,都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哈哈哈哈……”花飛雨聞言揚天大笑起來。

  栗粟也隨著他大笑起來。

  笑聲忽斂,花飛雨一臉嘲弄地說道:“那我抓你去南天府吧,就換五萬兩銀子。”

  栗粟的臉色立即為之大變,連忙說道:“南天府向來認印不認人,沒有印章,就沒有銀子。”

  “哦?原來是這樣啊。”花飛雨說著從懷中取出那枚假印章,說道:“現在有印章了,我們走吧。”

  “等一等!地旗旗主朱璧朱二哥目前並不在南天府,等他回來了,我可以向他求取十萬兩銀子。”栗粟連忙叫道。

  “哦?那麽朱二公子什麽時候回來呢?”花飛雨問道。

  “半年,半年就回來了!”栗粟喊道。

  花飛雨眼中殺機大盛,但是臉上卻哈哈笑道:“半年太久了,我還是拖你去南天府換五萬兩銀子吧。”

  “三個月,三個月!我派人飛鴿傳書去尋他回來,三個月就有十萬兩銀子!”栗粟驚慌地叫道。

  “哈哈哈哈,”啟古忍不住大笑起來,說道:“三個月也太久了,今日就能有五萬兩銀子了,何必再等三個月呢?”

  說著一把抓起栗粟肥短的左腿,口中哼著小曲兒,拖著他往山下走去。

  栗粟高聲驚呼道:“一個月,一個月就有十萬兩銀子!”

  啟古掀起面巾,轉頭一口痰吐在栗粟臉上,喝道:“閉住你的鳥嘴!”

  栗粟哇哇亂叫道:“十天,十天!”

  花飛雨伸手打出一枚小石子,將栗粟的啞穴一封,雙手負後,也吹著剛剛從啟古那裡學來的嶺南小曲,隨著啟古往山下走去。

  同樣擅長音律的風隨雲也還刀入鞘,吹奏著同一首小曲而去,留下那一地仍舊在哼哼唧唧卻依然爬不起身的水鷹幫幫眾。

  走了一段路,已經遠離了剛才的打鬥地點,花飛雨說道:“放開他吧。”

  啟古依言松開栗粟的左腿,說道:“這肥豬還挺沉。”

  花飛雨伸手抓住栗粟的腰帶,手臂一揮,肥豬般的栗粟立即離地直飛入旁邊的樹林中,撞在一棵樹上,重重摔落在地。

  這一手拿捏得甚是精準,栗粟撲摔在地,剛好解開了啞穴,口複能言。

  他爬起身來,就要往樹林深處逃跑,突覺雙腿膝彎一痛,整個人撲倒在地,再也無力逃跑了。

  “還想跑?本來打算隻斷你一指,如今非要殺了你不可!”花飛雨假意嚇唬道,手腕一翻,一柄小刀來到手中。

  “看刀!”花飛雨一聲怒喝,一刀刺向栗粟的咽喉。

  栗粟頓時嚇得屁滾尿流,哇哇亂叫中,眼淚長流。

  看著栗粟的可憐樣子,風隨雲和啟古互看一眼,多少有些惻然。

  栗粟哇哇亂叫了一會兒,發現自己全身並無半分疼痛,看著眼前的花飛雨,有些茫然地問道:“我死了嗎?”

  花飛雨微微一笑,說道:“你說呢。”說著一刀猛地刺入他的左腿。

  劇痛傳來,栗粟頓時疼得殺豬般地叫了起來。

  “你死了嗎?”花飛雨淡淡地問道。

  “還沒有,還沒有。別殺我,我給你銀子,你要多少有多少!”栗粟哭嚎道。

  聽到栗粟此時還在騙人,花飛雨心中厭惡之感大增,猛地一記耳光抽在他的肥臉之上,直打得他一臉肥肉亂顫起來,喝道:“我問一句,你答一句!答錯一句,賞你一刀!聽懂了嗎?”

  栗粟連連點頭。

  “你是誰?”花飛雨問道。

  “朱素峰。”栗粟答道。

  又是一句朱素峰,風隨雲和啟古各自搖頭,眼神之中均露出活該之意。

  果不其然,花飛雨二話不說,又是一刀刺入栗粟的左腿。

  栗粟又一次慘嚎起來,眼淚再次流出。

  “你是誰?”花飛雨淡淡地問道。

  “我真的是朱素峰。”栗粟再一次答道。

  再來一次朱素峰,風隨雲和啟古均轉過身去。

  果然,栗粟的豬叫聲再次響起。

  “你們到樹林外面等我,我要嚴刑逼供!”花飛雨語氣冰冷地說道。

  無論是誰都聽得出他是動了真火,啟古率先走出,風隨雲走了一半,回頭說了一句:“留他一條性命吧。”

  花飛雨說道:“我心裡有數。”

  風隨雲不再多說什麽,轉身走出樹林。

  風隨雲和啟古靜靜站立在樹林之外,聽著裡面傳來一聲淒厲慘嚎。

  啟古聽得多少有些毛骨悚然,問道:“你猜老花剛才用了什麽手段?”

  風隨雲一愕,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但是以我對他的了解,下手不會輕的。”

  啟古露出一個認真思考的眼神,緩緩點了點頭,說道:“嗯,定是那一招。”

  風隨雲愕然問道:“哪一招?”

  啟古眼中露出笑意,說道:“當然一刀閹了那肥豬。”

  風隨雲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索性找了塊大石坐了,閉起眼睛,靜候花飛雨的消息。

  過了一會兒,啟古嘿嘿笑道:“出來哩。”

  風隨雲睜開眼睛,果然看到花飛雨一臉輕松地從樹林中走出,問道:“怎樣了?”

  花飛雨看著他,露出一個笑容,說道:“都說了。而且,我聽你的,留了他一條命。”

  啟古嘿嘿一笑,問道:“那你有沒有閹了他?”

  花飛雨淡然一笑,說道:“當然沒有了,我只是挑落了他一片指甲而已。”

  挑落一片指甲,其中痛苦可想而知,難怪栗粟會全部招供。

  “離開這裡吧,回去了告訴你們詳情。”花飛雨展開輕功,迅速遠去。

  風隨雲和啟古也隨之而去。

  廣州城西的雲來軒之中,花飛雨為風隨雲和啟古各自沏了一杯茶,自己也深深地呷了一口,長長吐出一口氣來,舒服地靠入椅子中,雙眼微微閉起,一副歡暢愉悅之感。

  風隨雲和啟古各自喝著茶,等著他開口。

  過了一小會兒,花飛雨忽然摘下面具,露出真容,坐直身子,望著啟古,一臉正色地說道:“啟古兄,此事牽扯到了南天樓,其中凶險未知,我知道你素來為人謹慎,也極少會為人出頭冒險,你可以選擇聽或不聽。你若是選擇繼續聽,則意味著你已經卷入這場與南天樓的爭鬥之中,他日必然會和南天樓發生正面衝突,後果難以預測。若是你選擇不聽,可於此刻即時抽身離去,他日發生衝突之時,我和隨雲必然不會再來邀請你助拳。”

  說著,拿起茶杯,重新靠入椅子當中,雙眼低垂,輕輕吹著那杯熱茶,不再說一語,也不再看啟古。

  風隨雲心下明了花飛雨的用意,也只是低頭喝茶。

  啟古眉頭緊鎖,看著風隨雲和花飛雨,眼睛中閃動著複雜的光芒,多次欲言又止,終於長長籲了一口氣,喝了一口茶,有些艱難地站起身來,說道:“我父母家人,師父朋友俱在嶺南,請恕我難以與你們同行了。”

  說著將茶杯一舉,說道:“但是我啟古此生此世,都會視兩位為手足兄弟,就讓我以茶代酒,祝你們馬到功成!”

  風隨雲和花飛雨也站起身來看著啟古,眼中神色複雜,但是卻沒有半分責怪之意。

  三隻茶杯碰撞在一起,裡面的茶水蕩漾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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