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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隨雲動》第21章 賭約
除去為首的殺手立在一旁壓陣,其余殺手們一擁而上,迅速將風隨雲和周征圍在中央,一時間雜亂的破風聲在四面八方響起,各式兵器朝著二人劈砍而來。
二人雖然都是初出茅廬,但是平日裡訓練有素,出道以來也經歷了些大小戰鬥,如今見敵人成合圍之勢,當即後背相抵,各自揮舞兵器,采取守勢,伺機反攻。
“叮叮當當”一陣亂響,周征腿傷雖然有些疼痛,但是並沒有對他出槍的力量和速度造成過多影響,沉重鐵槍如同鐵棍般橫掃一片,面對周征的四名殺手個個兵器被掃中,手腕疼痛,手臂酸麻。
風隨雲雖然內傷外傷都未痊愈,但臨敵經驗早已跟剛下太昊山時有了天壤之別,面對著五名敵人,雙刀連消帶打,不但化解了攻擊,還瞅準機會單刀突出,砍傷了一名使劍殺手的左臂。
第一輪進攻絲毫沒討到便宜,殺手頭領顯然有些出乎意料,當即打出手勢,重新安排陣勢。九名殺手看到手勢,一邊揮舞兵器防身,一邊迅速左右穿插。數息之間,殺手陣勢調整完畢,風隨雲和周征一看,暗暗捏一把汗,知道遇上了擅於籌劃進攻的敵人。
五名殺手被分配去對付周征,兩名殺手一使長槍一使長棍,外圍牽製。剩余三名殺手中,一人是剛被風隨雲砍傷的劍客,剩余兩人均使短刀。
風隨雲這邊則剛好相反,三名殺手持短距離兵刃,留了一名殺手手持長矛遊走於外側,伺機以長兵偷襲。
二人尚不及細想破敵之策,殺手陣勢啟動,第二輪攻擊開始。
殺手們多人合作,陣勢合理調整後果然威力倍增,周征被迫將鐵槍當做鐵棍,耗力甚多的大面積掃擊不得不多次使用。風隨雲亦好不到哪裡去,被三名短兵殺手以快速招式拖住,有好幾次都險些被外側的殺手以長矛刺中。
一時間二人窮於應付,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驀地周征一聲痛呼,腰際被一名殺手短刀劃中,還好他及時閃避,不至於傷得太重。短刀的鋒寒之氣,連和周征後背相抵作戰的風隨雲都感受得真真切切。
一擊得手,圍攻周征的五人士氣大盛,外圍的二名使長兵器的殺手不停遊走,長槍和棍棒始終不離周征頭臉和下盤。劍客的長劍也瞄準了咽喉與胸膛,朵朵劍花,令人眼花繚亂,不知如何防禦。
周征頭痛無比,不得不繼續施展掃擊。
久守必失,一名短刀刺客抓住由同伴創造的攻擊機會,一個矮身鑽入周征的鐵槍攻擊范圍中,短刀朝著周征受傷的腰際攻去。
周征心中大叫不妙,正不知如何是好,突覺腰側一陣冷冽鋒刃的涼意傳來,緊接著那名短刀刺客“嗚”的一聲,被逐月刀沿口刺入,一命嗚呼!
顧此失彼,風隨雲雖然反手一刀替周征解了性命之憂,但是長刀尚未來得及抽回,一杆長矛已經當面刺到,矛尖帶起的勁風吹得他眼睛險些都睜不開了。
“周兄!頭往右偏!”風隨雲邊喊邊頭往右偏去。
來不及答話,周征立即按照風隨雲所說行動。
果然,周征剛剛偏過腦袋,一杆鋒利長矛帶著寒氣從腦袋左側刺過,若是晚那麽一線,必定被一矛貫腦,死得慘不堪言。
“夾斷它!”
二人同舟共濟,心意相通,同時使力,硬生生以脖頸將那杆長矛夾斷。
長矛本就笨重,那殺手剛才一擊乃是全力而為,如今矛頭一斷,分量陡輕,

立時收勢不及,往前撲跌。風隨雲當機立斷,逐月刀迅速從短刀刺客口中抽出,疾風般的一刀掠過,將三名短兵器殺手逼退一步,左手一翻,追雲刀閃電般刺出,一刀從那名長矛刺客下頜直刺而上,從頭頂穿出。
周征也毫不懈怠,手上槍勢絲毫不慢,逼停了兩名外側的敵人,鐵槍如同棍棒般下劈,將劍客和剩下那名短刀客逼退。四名殺手尚未回過氣,突見周征伸腿一踢,那從半空中掉落的矛頭在這不足一丈的距離內陡然加速,徑直飛刺入劍客咽喉,將其釘死在地上。
數息之間,三名殺手已然斃命,那殺手頭領又驚又怒,剩余的六名殺手一時間方寸大亂,全部後撤幾步。
風隨雲和周征連擋了兩輪攻擊,在守多攻少的情況下,憑借著出色的臨場應變之能,連斬三人,贏得了難得的喘息機會。
“繼續上!”殺手頭領見屬下怯戰,一聲怒吼。
眾殺手無可奈何,隻好繼續撲上。
見敵人流露膽怯之象,風隨雲怒吼一聲,手持雙刀直撲而上。周征左腿受傷,立在當地,挺槍迎擊。
剛才使長矛的同伴慘被長刀穿腦的景象還歷歷在目,三名殺手尚未壓下恐懼之情就又被逼迫殺敵,如今見風隨雲餓狼般撲上來,心中懼意大盛,忍不住往後退了幾步。正想要強自鼓起勇氣繼續搏殺,突見眼前風隨雲的身子逐漸縮小,正在面朝著自己往後飛速倒退,適才做出的猛攻之狀竟是惑敵假象!
同樣沒有想到的還有對付周征的三名殺手和周征自己!
風隨雲腳貼地面,如風般後掠三丈,半途中腰身一扭,追雲逐月刀齊出,那使長槍和使棍的敵人猝不及防,背後中刀,應刀而倒。周征趁機端起鐵槍,急速一槍平刺而出。
那短刀刺客避無可避,無奈之下短刀當胸一橫,硬接鐵槍。
鐵槍沉重,又是高速刺出,豈是區區短刀可擋。
刀槍相碰,當即一聲脆響,短刀崩斷,鐵槍去勢毫無減緩,“噗”的一聲刺入短刀客胸膛。
十人前來,如今只剩四人,殺手頭領額頭滲出冷汗,再也顧不上手下,怪叫一聲,帶頭開溜了。
剩余三名殺手見頭領逃跑,哪裡還願意停留,個個腳底抹油,轉眼間跑個精光。
周征抹了抹額頭的汗珠,朝著風隨雲豎起大拇指,讚道:“剛才那招精妙,可有名頭?”
風隨雲還刀入鞘,喘了幾口氣,道:“臨時想的,跑了四個,我們得趕緊離開此地。”
周征點點頭,背起包袱,招呼小江上馬。
西風猛烈中,三人兩騎逐漸遠去。
車輪滾動聲停止,馬車停在長安城東雁回軒。
鏡水月、穆涵懿和戚松從車廂中出來。
戚松笑著對穆涵懿道:“珠兒,戚叔叔這保鏢可還稱職?”
穆涵懿笑道:“非常不錯,多謝戚叔叔一路護送我和呆瓜回來。”
鏡水月雖被叫做呆瓜,但心中卻只有甜蜜,臉上洋溢著笑容,對戚松道:“多謝戚前輩。”
穆涵懿故意嘴巴一撅,假裝生氣道:“難得不應該首先謝我嗎?”
鏡水月哈哈一笑,做個恭敬行禮的樣子,拖長了音調,道:“是,小的知錯了。先謝過秀外慧中的穆女俠。”
穆涵懿嬌笑道:“這還差不多。”
戚松看著眼前這對俊美少年洋溢著青春愛戀,心中也不禁憶起自己少年時,不由得嘴角浮上笑意,對鏡水月道:“你接下來要去何處?”
戚松武功高強,兼對自己有救命之恩,鏡水月對這位華山劍派的副掌門十分尊重,恭敬地道:“我住在振威鏢局,現下就返回。”
穆涵懿道:“快回去早點休息,記得明天來找我啊。”
鏡水月笑著作別二人,步行往振威鏢局走去。
振威鏢局在長安城西,距離雁回軒甚遠,此時天色已暗,華燈初上,酒樓中熱鬧喧嘩,大街上散步的人們三五成群,一派祥和之象。
鏡水月走入人流中,心中想著和穆涵懿同去同歸共遊華山的這幾日,隻覺得心中無比歡暢,情不自禁地哼唱著自己隨口編的喜悅小調,腳步輕盈地朝著振威鏢局方向走去。
驀地一粒小石子朝自己飛來,鏡水月心中騰起警覺,伸手將石子夾住,轉頭一望,見一條陰暗橫巷處,一道高大身影半身隱在黑暗中,半身露在燈光下,望其身形,正是邱俊。
邱俊朝鏡水月招呼一下,轉身走入橫巷中。
鏡水月乃是機警之人,立即明白有事發生,當即跟隨邱俊進入橫巷。
邱俊在前,鏡水月在後,兩人在長安城中星羅棋布的街巷中不停穿插,連續多次改變路線後,二人來到城北的一間裁縫鋪內。
鋪子的夥計顯然認識邱俊,將二人引入鋪內的一間小屋。鏡水月跟隨邱俊走入屋內,閔蘭和蘇雄起身相迎。
打過招呼後,鏡水月詫異地道:“我師哥呢?”
邱俊搖了搖頭,道:“那日清早你與穆姑娘出城前往華山,我見他久久沒有出來,就去他房間查看。卻發現他留了一張字條,說有急事要趕回太昊山,帶著那個小孩子,走得比你還早。”
尚未說話,鏡水月見三人面色沉重,問道:“發生何事了?”
閔蘭歎了口氣,道:“大當家身受重傷,僥幸撿回一條性命,但是一身武藝已廢,已無法再經營振威鏢局了。大哥此次來長安,也是為了解散鏢局,帶同剩余願意跟隨我們的部分人,前往太原經營金玉錢莊。所以,鏢局已於昨日正式解散了。”
這些事姚猛曾在太原說過,鏡水月早已知曉,隻當是閔蘭心疼多年心血,當即出言安慰道:“嫂子不用太過憂傷,姚大哥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們到了太原,合力輔助姚老板經營金玉錢莊,照樣可以和在長安經營鏢局時一樣風光。”
閔蘭聞言苦笑了一下,低下頭去,眼中泛起淚光。
這一下鏡水月察覺到振威鏢局出了大事,否則以閔蘭剛毅果敢,不讓須眉的性子,怎會輕易哭泣。
見閔蘭無法續說,蘇雄接口道:“昨日上午鏢局解散,我們將人員全部遣散,卻不料正午時分,官府突然派人前來,說清晨接到報案,指控大老板涉嫌謀殺畢新,前來拿人。”
鏡水月驚呼道:“怎麽會這樣的?”
蘇雄苦笑一下,悻悻地道:“官府說是有人指認大老板為殺死畢新的凶手,更離譜的是,大老板封存於家中許久不用的雙鐧,居然作為凶器罪證被送到了長安府衙。”
鏡水月道:“不可能的,我那日到金玉錢莊的演武堂時,分明看到姚老板的雙鐧正對門地放置在牆面凹槽內。”
蘇雄搖了搖頭,道:“大老板也是這麽說的,但是官府捕快卻也帶著雙鐧來了。”
鏡水月接口道:“姚老板成名已久,兵器被人仿造也有可能啊。”
此時閔蘭情緒穩定下來,說道:“大哥雙鐧中部的凹槽內,以小字刻著早夭兒子的生辰八字,此事沒有外人知道。再加上大哥已經接近十年未曾動用過兵器,這樣的細節,難道都會被人知曉嗎?而且,大哥已經親口承認那確實是他的雙鐧,如今已被官府帶走,關押在長安大牢之中了。”
鏡水月問道:“可知案件由誰負責?”
一直未有說話的邱俊開口道:“目前尚且不知,只是昨夜發生的一件事,讓我們覺得此事大有蹊蹺。”
鏡水月問道:“何事?”
邱俊沉聲道:“昨夜,葉專死了。”
聽聞葉專死訊,鏡水月驚得目瞪口呆,腦海中一片空白,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閔蘭道:“葉專全身上下並無明顯傷痕,是被剛猛內勁震碎心脈而死,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神態安詳,並無絲毫痛苦神色,可想而知是高手所為。”
小屋內的四人都陷入了沉默,氣氛凝重至極,感覺就連空氣都不再流動一樣。
看著眼前的人都不再言語,邱俊道:“這擺明是一個要滅絕振威鏢局的計劃,我在明,敵在暗,不好防備。所以我將葉專埋葬在城北,帶著大嫂和二當家,連夜躲到此地來,免遭不測。”
鏡水月這才知道,自己離開的這短短三天,鏢局內竟接連發生如此大事,突然腦海裡浮出一張布滿慈祥笑意的詭異臉孔,他猛地一驚,背脊直冒寒氣,脫口道:“我與涵懿同遊華山,也遭到唐春花的襲擊,若不是戚松前輩出手相救,此時我們已經粉身碎骨死在蒼龍嶺了。”
邱俊等三人同時色變,失聲道:“鬼婆婆?”
鏡水月點了點頭,道:“當時我覺得十分詫異,如今想來,唐春花應當是和……”說著望向邱俊。
兩人異口同聲道:“沈讓!”
蘇雄恨聲道:“他是想把所有洛陽血案的幸存者斬草除根!”
聽到“斬草除根”四個字,鏡水月臉色大變,脫口而出道:“不好!我師哥只怕有危險!”
閔蘭當機立斷道:“你且休息一晚,明天一大早就出發。長安有我們三人,加上大當家與城中很多有實力的人都有交情,這幾日我們與平日裡的朋友多溝通走動,定可與沈讓周旋。”
邱俊也道:“我同意大嫂的說法,如今我們都分身不得,能救風兄弟的,只有你一人了。你雖年紀幼小,但輕功高明,槍技出眾,臨敵對決又多有妙招,邱大哥相信你。”
鏡水月感激地看著三人,堅定地點了點頭。
是夜,圓月無缺,月光溫柔如水,傾灑人間。
鏡水月換上一身夜行衣,在月下暗影中穿行,速度時快時慢,有時利用屋簷遮擋,有時利用房脊掩護,在無人知曉下抵達雁回軒。
四下無人,唯獨穆涵懿的窗戶還透著光亮。
鏡水月騰身而上,輕輕叩響窗戶,低聲道:“涵懿,我來了。”
驚喜的輕呼聲從屋中響起,緊接著一陣輕快腳步聲越來越近,“吱呀”一聲,窗戶打開,一隻白皙柔軟的纖長玉手從窗戶中探出,輕輕在鏡水月頭上敲了一下。
一把頑皮又充滿喜悅的女聲道:“呆瓜,大半夜的來找我,想我啦?”
鏡水月抓著穆涵懿的小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道:“我來與你道別。”
“哦。”穆涵懿的聲音充滿了失望。
鏡水月將情況描述一遍,道:“長安城牆高大,我難以逾越,隻好天明再走。”
“那你什麽時候再來長安?”
“待我將我師哥安全送回太昊山,我立即折返長安。”鏡水月說著,從懷中掏出一枚精致玉佩交到穆涵懿手中,柔聲道:“這是我在洛陽巧工記為你買的,做個憑證。”
“稍等一下,”穆涵懿從抽屜中取出一個絲綢做的錦囊,塞入鏡水月手中,道:“我等你回來。我還有好多地方想和你一起去。”
月光下鏡水月的眼睛微微一潮,握著穆涵懿柔荑一般的手,嘴角的弧線盡是甜蜜,眼中滿是溫柔。望著眼前的玉人,竟是怎麽看也看不夠。
“走了。”鏡水月在穆涵懿額頭淺淺一吻,翻身躍入月色中。
白發蒼蒼的老人拿著燈火走入驛館的倉庫,將堆放在拐角處的糧食口袋移開,輕輕揭開地窖的門,道:“孩子們,出來吧。”
風隨雲、周征和小江先後從地窖中鑽出,向老人行禮致謝。老人撫了撫小江的頭,道:“地窖中霉味較重,委屈你們了。如今已是寅時了,我已經將乾糧清水馬匹都備好,你們趁夜趕路吧。”
周征連忙道:“老丈說哪裡話,若不是您好心收留,我們三人都難逃一死。這些銀兩還請收下。”
老人看也不看,將銀子收下,愛憐地撫著小江的頭,道:“這孩子心善的很,我實在不忍心看他遭難。那夥強人都配著兵器,前兩日每日在驛館外面監視觀察,今日已經無人了,想來是認為你們已經遠去。你們快趁夜走吧。”
來時的馬匹為了避免暴露行蹤,已經被風隨雲和周征棄在半途中。如今三人換上驛館的馬匹,告別老人,啟程西行。
一連兩日,三人晝伏夜行,再有一日路程,就可抵達天水城。
風隨雲內傷外傷交困,這幾日來每日都是神經緊繃,提心吊膽,如今見脫困在望,心中長舒了一口氣,喝著清水,如同飲著玉液瓊漿,啃著乾糧,如同吃著珍饈美味。
陽光很溫暖,照在風隨雲身上,一陣困意襲來,他在不知不覺中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一陣馬蹄踏地聲傳來,風隨雲心中一驚,立馬翻身而起,見不遠處塵土飛揚,一眾騎手奔馳而來。
周征和小江早已站起身來,面色凝重地嚴陣以待。
馬蹄聲落,一眾蒙面人已經將三人團團圍住,粗略一看,足足有三十騎之多。
一人策騎而出,正是那日落荒而逃的殺手頭領,只聽“嘿嘿”乾笑道:“這年頭,縮頭烏龜難找啊。”
風隨雲沉著臉,道:“你們倒真是陰魂不散,我們一路小心謹慎,你如何尋至?”
殺手頭領道:“那日我在那小兒身上塗了些我獨門的藥粉,再加上這寶貝。”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盒子,裡面“嗡嗡”作響,似是一隻小蟲,“我這寶貝攝蹤蟲,自幼就由獨門藥粉喂養,十裡之內,都可以靠氣味追蹤。”
“誰知道一連兩日,你們居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就連氣味都尋不見。我思來想去,必是有人協助你們躲藏,就讓手下之人全部藏匿,造成放棄追蹤的假象。果然,那老東西以為我們離開,將你們放了出來。”殺手頭領道。
“那老先生怎樣了?”風隨雲眼睛微微一眯。
“倏”,一顆須發皆白的人頭拋落在三人面前,正是那好心相助的老人!
乍見那好心老翁遇害,小江雙眼通紅,拳頭攥地緊緊的,咬牙切齒地瞪著那殺手頭領。風隨雲和周征目眥欲裂,手上青筋暴起。
“這老家夥為了保護你們,可是落了個不得好死的下場啊。我先斬斷他四肢,讓他哀嚎了好久,才砍了他的頭。”殺手頭領一副貓哭耗子地口吻,“你們不下去陪陪他,於心何忍啊。”
“鏘”的一聲,風隨雲雙刀出鞘,拉開架勢,朝著殺手頭領喝道:“可敢賭一場?”
殺手頭領不屑地道:“你們三個是甕中之鱉,憑什麽跟老子賭?”
風隨雲嘿嘿冷笑,表情語氣充滿了輕蔑。
殺手團中六個腰懸長劍,氣勢遠勝其他殺手的騎士一直列於陣中未出,此時一名劍客從陣中走出,饒有興趣地問道:“賭什麽?”
六劍客中一人不悅地哼了一聲,那名劍客立馬賠笑道:“大哥息怒,問一句而已,問一句而已。”顯然是對那位“大哥”甚是敬畏。
“賭我十刀內,斬斷他的四肢,砍下他的人頭!”風隨雲斬釘截鐵地道。
此言一出,眾騎士哈哈大笑,顯然是對殺手頭領知根知底,根本不信這傷疲少年可以擊敗他。
那劍客在馬上笑得前仰後合,似是聽到了史上最好笑的笑話,喘著氣道:“小子窮吹大氣,你知道他是誰嗎?”
風隨雲嘴角不屑地扯動了一下,道:“當然知道,他是個蒙面鼠輩,”猛地挺直腰身,逐月刀一指殺手頭領,“更是我的手下敗將!”
那殺手頭領隻氣得渾身發抖,辯解道:“那日我們根本未曾動手……”
風隨雲截斷他道:“不錯,不戰而屈人之兵!你是被我嚇跑的,哈哈。”
“小子既然這麽想死,老子送你一程!”殺手頭領再也忍耐不住,翻身下馬,抓起一杆長槍,朝著風隨雲大踏步走來。
“慢!”風隨雲喝道。
“又想怎麽樣!”殺手頭領怒道。
“我十刀內若斬了你,算我贏,你們半日內不得追趕。我若輸了,任憑處置。敢賭嗎?”
“有何不敢!拿命來!”殺手頭領一聲怒喝,就要開始。
“慢著!很明顯你說了不算,那邊那位先生,可敢與我賭一場?”風隨雲向著那位“大哥”喊道。
那位“大哥”輕蔑地道:“不知死活,成全你。”
殺手頭領早已忍耐不住,一聽此言,立即就要動手。
“慢,在下伏羲宮風隨雲,不斬無名鼠輩。”
“少廢話!”殺手頭領早先決戰因為被風隨雲的悍勇奪了氣勢,一時心虛落荒而逃,事後大感顏面無光,甚是懊悔。如今眼前的無禮少年將他的醜事當眾抖出來,氣得他怒火中燒,恨不得將這少年人碎屍萬段。
長槍抖出槍花,殺手頭領滿腔怒火,一個跨步將距離拉進半丈之內,狂喝一聲,掌中長槍疾電般刺出,直取風隨雲的咽喉要害,心中的恨意一覽無遺。
這一槍雖然飽含憤恨,但依然如同靈蛇出洞,角度刁鑽,殺手頭領身後的殺手們齊聲呐喊,助長聲威。
眼見長槍刺到,風隨雲倏地還刀入鞘,如同青煙般後撤,拉開一段距離。
這段距離不遠不近,看似稀松平常,實則包含學問甚多。周征自幼修習槍藝,一看之下拍案叫絕。那六名高明劍客也同時眼睛一眯,顯是發現這段距離,極有可能變成風隨雲以弱勝強的關鍵。
殺手頭領含怒出槍,毫無斬獲,卻被風隨雲拉開了一段令他十分難受的距離。這一小段距離,剛好在他這一記槍招的范圍之外,如果進步攻擊,則槍招使老,勁力不再;如果收招後撤,則可能引得對方乘虛而入。
正在苦惱間,槍勢由盛轉衰的時刻終於到來。
“妙極!”風隨雲心下狂喜,百般言語攻擊激怒對手,促使其盛怒下出手,就是期盼能誘使對方露出一個破綻。
機不可失,追雲逐月刀同時出鞘,不差毫厘地劈中槍尖,正是家傳十招“天雲神刀”中的“翻手為雲”。
一個是蓄勢待發,伺機而動。一個是強弩之末,不能穿縞。雙刀齊中槍尖,內力如同波濤般湧入,順著槍杆直透進殺手頭領經絡內。連續五重輕重不一、徐疾各異的內勁傳入殺手頭領體內,直教他抵擋地十分吃力,待到五重內勁全部化解,酸麻感已經傳遍了雙臂,直透上肩井穴。
一招搶得先機,風隨雲趁機提刀而上,雙刀連續出擊,大片刀光宛如白浪滔天,拍岸而來,正是以狂猛攻勢著稱的“雲海波濤”。
殺手頭領見對方攻勢凶猛,雙臂酸麻未消,不敢直攖其鋒,連忙舞動長槍,采取守勢,往後退去。
風隨雲自知有傷在身,絕難久戰,所以才定下十刀之約,以身家性命相逼對自己造成鞭策。如今敵人采取退勢,當即展開身法,踏步向前,緊跟著一招“風起雲湧”,在不及半丈的距離中,雙刀大開大合,狂劈猛砍,意態豪雄,凜冽之氣猶勝過冬日寒風。
殺手頭領較風隨雲年長,內功勝過他不止一籌,只是三日前一戰被風隨雲奪了心神,此時因為憤怒下貿然出擊被對方一招搶了先機,打出了輕微內傷,接二連三的挫折下,終於信心動搖。如今面對風隨雲連續兩招狂攻,手臂酸麻還未消除,不由得心中一怯,又向後退了幾步。
一退再退,原本士氣高昂呐喊助威的殺手們也看出了問題,不再呼喊,一時間鴉雀無聲,只剩下風隨雲雙刀劈砍的破風聲。
聲勢由盛轉衰,巨大的落差如同重錘般痛擊在殺手頭領心頭,他立即怒喝一聲,為自己提氣的同時,倏地立定,長槍抖動,身前猛地暴起一團槍影,風聲呼嘯中如同一朵暗色蓮花綻放,確是槍法高明。
“碎岩槍王回!”周征亦是習槍者,一看這近乎無暇的防守招式,心中想起一人,脫口而出。
殺手頭領聞言一驚,心神一震,手下不自主地慢了半分,顯然是被叫破了身份。風隨雲霎時間斂去刀光,逐月刀精準無比地貼住槍杆,順杆削下,去削王回持槍的手。
王回驚怒交加,猛地沉勁一吐,長槍如棍棒般橫掃,槍杆朝著風隨雲項頸打去。
風隨雲見招拆招,當即雙膝一曲,身子一矮,貼地滑出,槍杆從面上半寸高度掃過,帶起的勁風割得他面皮火辣生痛。
貼地滑行,二人錯身而過,風隨雲猛地腰身一扭,旋風般一個轉身,雙刀隨勢斬出,正中王回左腿!
這一刀甚是沉重,若不是王回內功深厚,風隨雲又非十足狀態,必然將王回左腿斬斷。
左腿傳來劇痛,王回痛哼一聲,單膝跪倒,同時長槍瘋狂後掃。這一槍是王回豁盡全力的一擊,速度極快,風隨雲避無可避,隻好勁貫雙腿,雙刀貼身護住左腰,硬擋一招。
刀槍相碰,風隨雲直接被橫掃出一丈之遠,猛烈槍勁兀自未能完全化解,上身搖晃數次方才穩住身形。
“剛才是第四刀,‘過眼雲煙’。”風隨雲立住身形,沉聲吐氣地道。
王回拖著傷腿,咬牙切齒地望著風隨雲,心中充斥著憤怒與恐懼,這一戰本來自己全面佔優,卻稀裡糊塗地在四招之內被個毛頭小子重創。左腿傷口鮮血淋漓,隱見白骨,傷勢甚重,若不及時治療,光流血都夠流死他了。可如今騎虎難下,隻好硬撐著一口氣,希望能擋過十刀。
風隨雲在這一路艱辛苦難中,屢屢以弱勝強,反敗為勝,靠的就是出色的臨場策略,如今的局勢已經向他傾斜,心中十分清楚接下來該如何做。當下左手追雲刀輕松寫意地垂在一側,右手逐月刀回鞘,更閉起眼睛,調息吐納起來。
左腿傷口血流如注,急需止血療傷,對手卻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王回無可奈何,厲喝一聲,跨步向前,刹那間幻出無數槍影,陽光照射下,槍刃反射出無數光斑,一時間戰圈中流光溢彩,炫人眼目,聲勢駭人。
可偏偏風隨雲閉著雙眼,根本看不見這驚人的一槍。
長槍逐漸逼近,風隨雲毫無動作。
一尺距離,風隨雲忽得身形後退尺許,追雲刀豎起,毫厘不差地輕輕抵住槍鍔,施展巧勁將槍鋒往旁邊一帶。這本來威力驚人的一槍,被微微帶偏了少許,風隨雲側身而動,緊貼著長槍移往王回左側。
兩人錯身而過,王回背門大開。
“第五刀,‘坐看雲起’!”
逐月刀隨著話音而起,閃電般劈落!
“哇!”的一聲慘叫,王回左臂被一刀斬斷!
“第六刀,‘雲卷雲舒’!”
刀光閃動,血光濺起,王回右臂中刀!
“第七刀,‘煙消雲散’!”
刀光再起,王回右腿中刀,跪倒在地!
“第八刀,‘風卷殘雲’!”
長刀一揮,王回人頭衝天而起,帶起一蓬血雨。
“鏘”,長刀入鞘。
四周鴉雀無聲。
血雨落下,染紅了風隨雲半邊身子。
緩緩睜開眼睛,血珠輕輕地掛在他的睫毛上,刀光一般的目光橫掃過一眾殺手,隻望得那一眾殺人不眨眼的殺手們個個心膽俱寒。
“我贏了!”風隨雲一字一句地道,“你說話可還算數!”
“大哥”不吭一聲,右手一揮,眾殺手讓開一條路。
風隨雲俯身抱起老人的頭顱,眼中的森寒殺意被感恩內疚全部衝散。周征和小江一持鐵槍一持木棍,在地上刨起坑來。
葬了老人的頭顱,三人在眾殺手注視之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策馬遠去了。
馬兒如風般疾馳,馬背上的少年人卻心中滿溢著內疚,眼中俱是傷感,迎著猛烈西風往西而行。
風隨雲一反常態,一言不發,馬上吃乾糧,馬上喝清水,一路上不住催馬前行。中途馬匹困乏,更是帶著周征小江直接強買過路客商馬匹。
如此一口氣不歇地奔馳了半日,天已盡黑,小江早已精疲力盡,開口求饒道:“好心哥哥,我實在是堅持不住。我們休息一下吧。”
風隨雲緩緩轉過頭,看了小江一眼,神情冷峻,目光森寒,在黑夜中隱透綠芒,不要說小江,就連周征都覺得遍體生寒。
小江不敢再說話,輕聲對周征道:“周大哥,我大腿磨爛了,你有金瘡藥嗎?”
周征道:“你抓好馬鞍,我幫你塗藥。”
小江依言而行,周征替他塗好藥膏,不忍他傷口再次摩擦,將他背在後背上。
黎明時分,不眠不休地行了一夜,兩匹駿馬終於倒斃。
風隨雲終於開口道:“過了最後的兩個驛站,天水就到了。”
周征見風隨雲終於開口說話,苦笑道:“我還以為你昨天激戰中傷了喉嚨,不會說話了呢。”
風隨雲淡淡地一笑,邁開雙腿,邊走邊說道:“快些趕路吧,敵人隨時會到。”
三人走了不多時,忽聽身後馬蹄聲響起。
小江立時臉色大變,周征亦緊張起來。
風隨雲喉嚨中“呼”的一聲響,掣出雙刀,猛地轉過身來。
“師哥!師哥!”
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奔馳而來, 在初升太陽的照射下,竟隱隱約約透出銀白色光芒,乃是絕世的照夜玉獅子。
馬上乘客一襲紫衣,背負銀槍,正是從長安趕來的鏡水月。
風隨雲心中落下一塊大石,還刀入鞘,長籲一口氣,對二人道:“不要擔心,自己人。”
周征和小江也放開緊繃的神經,如釋重負。
這匹照夜玉獅子是玄天真人的坐騎,當日被鏡水月偷偷騎出來,跟隨風隨雲前往長安和洛陽,腳程甚快,數息之間已奔至三人面前。
鏡水月翻身下馬,見風隨雲一身風塵,衣衫多處破損,神態剛毅,問道:“不是說好了在長安休養療傷嗎,你怎麽背著我就跑了?”
風隨雲笑了笑,示意邊走邊說,問道:“華山之遊如何?”
鏡水月不禁眉頭一蹙,搖頭道:“發生大事了。”接著將華山與長安之事詳盡描述了一遍,道:“所以我唯恐你有不測,一路兼程趕來,好在老天爺開眼,終於在此地遇上你了。”
風隨雲聽完了鏡水月的話,不禁愣了一下,道:“原來這一路追殺我們的,不是秦海的人。”
鏡水月點了點頭,道:“雖然不知這個秦海到底是什麽來路,但是我的遭遇與他並無關聯。華山之上,連鬼婆婆唐春花都設計來殺我。表面看來,她與沈讓並不關聯,但目前江湖中,也確實只有沈讓這個級別的人,才請得動她。”
鏡水月說道:“我們還忘了一個人。”
風隨雲問道:“誰?”
“‘松風劍’孫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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