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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隨雲動》第19章 重返長安
馬兒在林間奔馳,兩側樹木飛速後退。
全速奔跑之下,兩匹龍駒也難耐疲憊,逐漸顯出差距來。白馬速度逐漸慢下來,烏雲踏雪雖然也速度減慢,但卻漸漸將距離進一步拉近。
眼見兩者間距離只差三丈,那男人突然一勒馬韁,硬生生地將白馬拉得人立而起轉過身來,前蹄朝著烏雲踏雪猛踏過去。
烏雲踏雪甚是神駿聰明,不用周征拉動韁繩牽引,自行朝左側偏出。
兩匹駿馬錯身之際,周征怒吼一聲:“秦海!”
鐵槍夾帶罡風,由下而上,猛刺而出!
秦海也絲毫不懼,提起掌中長槍,居高臨下,飛刺一擊!
兩人各自拚盡十成力,毫無花假地對刺了一槍。槍尖相撞,二人各自渾身劇震,身下馬匹也承受不了這巨大撞擊力量,各自斜地裡震退數步。
稍一回氣,周征立即提槍再上,黑沉鐵槍暴出數道槍影,朝著秦海頭、胸、腹連出三槍,槍槍剛勁帶風,威猛無儔,確是重槍行家。
勁招來襲,秦海眼睛稍微眯起,閃過一絲嫉妒憤恨,不敢硬接,提氣縱身飛離馬背至一棵樹旁,腰身發力,雙腳踩踏樹乾借力反彈,整個人以螺旋之姿挺槍直刺周征。
這一連串動作中間毫無滯澀之感,看似是信手拈來,實則是深思熟慮。來勢甚快,周征不敢怠慢,回槍自保。
眼見周征回槍,秦海手臂發力,長槍槍頭立即左右亂擺,在狹小空間內生出變化,令人眼花繚亂,不知如何防禦。
周征冷哼一聲,眼露不屑,腰腿發力,手持槍尾猛地一送,黑沉鐵槍如同一條黑蛇竄出洞穴,帶著風聲朝著對方當胸刺到!
一寸長,一寸強,鐵槍後發先至,秦海眼露駭色,連忙長槍橫擊在鐵槍槍頭上,帶動身子斜飛過去,躲開了鐵槍刺擊。
周征沉氣一吐,手臂揮動,鐵槍如同棍棒般斜劈而下,正中秦海右肩。
秦海痛呼一聲,落地一個趔趄,急忙腳步移動,跳出鐵槍的攻擊范圍。
“交出‘鐵槍秘籍’殘卷,跟我回師門祭拜師父!”
“周征你天真得像個孩子,哈哈!你以為我是獨自前來嗎?今日要你插翅難逃!”秦海冷笑連連,往後飛退數丈,伸手一招,林中跑出一眾嘍囉,將周征圍在中央,粗略估算,人數足有一百之多。
更有一人,徑直走到秦海身邊,立在那裡,好整以暇地押陣。男人身長六尺,身著黑色套頭鬥篷,看不清面孔,散發著神秘氣息。只有腰間露出的一截兵器握柄,顯示此人也是武林人士。
周征環視一周,暗叫不妙,心中懊悔自己一時間怒火攻心,急於擒拿秦海,不曾察覺周邊,以致如今陷入包圍。
“抓活的!不要傷了馬匹!”
一聲令下,逾百嘍囉蜂擁而上,各式兵器紛紛朝周征砍去。
周征深吸一口氣,膽氣一提,驅動馬匹,擺開鐵槍,朝著正前方撲來的敵人衝殺過去。
鐵槍本就沉重,如今配合馬力,更添威勢,第一槍就將一名嘍囉貫胸而入,更有數人直接被烏雲踏雪撞飛。周征天生臂力強勁,如此沉重鐵槍到了他手上,依然可以運轉如飛,而今再配合馬匹之力,雖然依舊被圍在陣中,但在鐵槍直刺掃擊之下,不多時已有不下十人受傷或陣亡。剩余嘍囉沒得首領允許,無一人敢後退,但也沒有一個人再敢上前,隻好圍著周征打轉,在其身旁空出兩丈左右的區域。
身著鬥篷的男人喝道:“絆馬索陣!”
眾嘍囉得令,

前排的嘍囉們再次手舞兵器,采取純防守招式前往糾纏周征。中後排的嘍囉們趁機將絆馬索凌空抖開,拋向對面的同伴。
周征大驚,連忙鐵槍狂掃,逼退身周一片蓄意拖延的敵人,正想要驅馬突圍,那男人再次喝道:“長槍組上前,亮出鋒刃,堅守不動!”
一群手持長槍的嘍囉從陣中奔出,個個長槍斜指周征,穩守當地。被逼退的嘍囉們因為隻守不攻,並未受到多大損傷,稍作喘息,再次撲上。
周征窮於應付,數息之間,頭頂上方已經逐漸結成一個空隙漸小的巨網。
虎吼一聲,周征把心一橫,小腿踢了一下烏雲踏雪。
駿馬吃痛,不再顧忌面前槍林,猛地衝起來。馬上的人亦豁盡全力,鐵槍再無甚招式,見人就刺,逢人就掃,力求巨網罩下之前突圍而出。
人馬一心,第一層負責糾纏的嘍囉或被鐵槍刺死,或被駿馬撞飛,一時間潰不成軍,無法再組陣勢。
周征擺脫糾纏,縱馬朝著長槍組的第二層包圍衝去。
“莫要傷了寶馬!”身著鬥篷的男人再次號令。
“起!”周征一聲斷喝,猛地一拉馬韁,烏雲踏雪心領神會,騰空而起,從長槍組嘍囉頭頂越過。
“落網!”
一人一馬尚未落地,巨網已經兜頭罩下!
周征心中大叫不妙,鐵槍未及刺出,巨網已經帶著數十名嘍囉的力道罩在他身上。
“下拉!”
眾嘍囉齊聲呼喝,同時手持絆馬索,屈腿下蹲,巨網立即收緊。
周征身在巨網中央,感到一股巨力壓到,猛提一口真氣,勁貫全身,雙手托槍,硬抗這數十名嘍囉。
這些嘍囉若是單兵作戰,自是沒有一人可敵周征,但如今數十人一起發力拉網,力量之大,可想而知。周征被壓得手臂酸痛不說,就連胯下的烏雲踏雪也被這巨大力量壓得有些左搖右擺。
眼見周征被擒,秦海喜上眉梢,對那穿鬥篷的男人說道:“秦某謝過董大當家。”
那穿鬥篷的董姓男子道:“我們有言在先,周征歸你,風隨雲與寶馬歸我。還有那筆購馬的生意……”
董姓男子話未說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驀地響起,一人一騎穿林而入,迅速靠近包圍圈。
人馬未到,長刀先至!
一柄森寒凜冽的長刀高速飛來,精準無比地將絆馬索結成的巨網破開一個口子。
絆馬索斷,一直猛力拉扯的數名嘍囉失去著力點,撲倒在地。
來人如同旋風般衝入網下,一眾嘍囉或手上一輕,被斬斷絆馬索,或手腕傳來劇痛,被利刃劃過,鮮血直冒。
速度奇快,秦海和那董姓男子尚在錯愕間,本將大功告成的絆馬索陣在數息之間被破。
“周兄快走!”來者正是風隨雲。
巨網被破,周征壓力頓減,立即躍馬挺槍,衝開包圍,向風隨雲靠攏。
風隨雲揮舞雙刀劈退幾名敵人,正想翻身上馬逃命,突然感覺左肋一股寒氣襲來,連忙使刀封架。
“噹”的一聲,那兵器擊中刀身後,強烈的震擊震得風隨雲胸口生痛。
一交手就吃了暗虧,風隨雲心中一驚,雙刀舞動,如同雪花般罩住全身,腳下絲毫不敢緩慢,迅速向馬匹奔去。
“哪裡走!”董姓男子的聲音再次響起,伴隨他人聲響起的,還有一陣鐵鏈抖動的聲音。
寒氣從背後逼來,風隨雲不敢怠慢,左手虛握追雲刀,聽聲辯位,頭也不回地一刀往後斬出,正中那董姓男子的兵器。
風隨雲渾身一震,往前撲跌幾步,然後迅速調整步伐,飛身上馬。
“追!”
一聲令下,敵人全體出動,雖非人人有馬可騎,但仍有超過六十人騎馬追擊,風隨雲和周征大感頭疼,隻恨身無雙翼,不能插翅而飛。
兩人騎馬在前奔馳,後方緊跟著近百敵人,形成了鮮明對比。
周征道:“風少俠,敵方人多,我們在前面分頭行動,長安城沽月酒樓見!我會留下字條!”
風隨雲也知目前處境不妙,只有把敵人兵力分散,自己和周征方有逃生機會,當機立斷道:“好!”
“你有傷在身,換馬!”周征不由分說地飛離馬鞍,絲毫不給風隨雲推辭的機會。
風隨雲也不多說什麽,平平飛離馬鞍,跨上烏雲踏雪,一扯韁繩,往南而去。周征則驅馬向北而行。
“我往南,你往北!”董姓男子手臂一招,呼喊一眾嘍囉跟隨自己追擊風隨雲,秦海則帶著一多半的人馬去追周征。
風隨雲一邊策馬疾馳,一邊留心聽音,發現那董姓男子所騎紅馬頗為神駿,而且體力較自己的烏雲踏雪要充沛。當即打定主意,一鞭抽在馬股上,烏雲踏雪吃痛,猛地又一個提速,朝前方絕塵而去。
那董姓男子也毫不示弱,快馬加鞭,緊咬不放。
兩人各自騎著寶馬高速奔馳,將身後騎普通馬匹的嘍囉們遠遠拋開。
駿馬飛奔了不知多久,風隨雲突覺敵人的馬蹄聲消失得無影無蹤,心中警惕。突然一聲馬兒嘶鳴聲響起,風隨雲抬頭一看,那董姓男子縱馬從身側一個小山丘上直衝下來,兩三下就衝到面前數丈外。
董姓男子手臂一抖,一條帶著鋒利菱形槍頭的鋼索飛出,打著螺旋直接奔著風隨雲面門而來。
風隨雲毫不示弱,反手拔出逐月刀,閃電般一刀劈中槍頭,刀勁分成間隔、強度不同的三重,沿著鋼索攻向董姓男子。
“雕蟲小……唔!”董姓男子顯是沒料到風隨雲除了招式精妙,內勁運用也如此靈活多變,當即為自己的輕敵付出代價,一招就已經負上內傷。
董姓男子比風隨雲出道要早,無論如何也丟不起這個人,硬生生把即將奪腔噴出的一口鮮血咽下,忍著胸腹間一陣難以言喻的難受感覺,手腕抖動,鋼索如同軟鞭般兜了一個半圓,斜斜點向風隨雲左肋。
這類鋼索槍的軟肋一如長兵器般,都怕近身短打,風隨雲催動烏雲踏雪,身子忽得一滑,鑽入馬腹,躲開鋼索攻擊。
一攻一閃,兩人的距離拉近,風隨雲倏地翻回馬背,逐月刀直取敵人脖頸。
董姓男子臨危不亂,鋼索抖出,左手一拉,將鋼索拉得筆直。
“叮”的一聲,逐月刀斬在鋼索上。
鋼索變化立生,應力產生幾道波浪,變回松弛狀態,將刀勁全部化解。董姓男子雙手迅速一繞,將鋼索纏在逐月刀上,順勢一收一扯。
風隨雲頓感一股強大的拉扯力量傳來,險些長刀脫手,連忙用力回奪。
董姓男子眼中寒芒一閃,雙手連動,鋼索如同長眼一般迅速繞過風隨雲脖頸,形成絞索。
逐月刀被鎖,風隨雲手腕一翻,追雲刀從下往上,閃電般直刺向董姓男子的咽喉。
這是兩人交手至今,最為驚險的一刻,董姓男子好不容易佔了先機,卻不料風隨雲一副悍不畏死的樣子,使出同歸於盡的一招,隻好左手松開鋼索,一個後仰,躲開了這致命一擊。
驚險無比地逼退敵人,風隨雲立即策馬前行,力求擺脫。
“想走?沒這麽容易!”
鋼索如同蟒蛇般盤上烏雲踏雪的前蹄,董姓男子大喝一聲,胯下紅馬人立而起。
烏雲踏雪正要邁腿前行,突然受到如此巨大的拉力,立時悲鳴一聲,向前栽倒。風隨雲被甩得向前飛出,心中大怒,半空中扭轉身子,平穩落地,立即狂風一般朝董姓男子衝過去。
董姓男子見風隨雲咬牙切齒地直撲上來,躍下馬來,鋼索狂舞,陣陣勁風向外吹出,卷起周遭的砂石塵土圍繞其旋轉,好似平地起了一道龍卷風一般!
風隨雲從未見過如此強大猛烈的招式,臨近鋼索軟槍圈子,兵器卷起的森寒冷風割面生痛,心中一怯,腳下慢了幾分,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進攻。
如此高明的武功絕非一朝一夕能練就,董姓男子武技勝出一籌不說,臨敵經驗更是何等豐富,一眼就看出這使雙刀的少年人心生畏懼。
武力搏殺豈是兒戲,稍有差池就有性命之憂,董姓男子心中大喜,哪肯放過如此良機,猛地一聲暴喝,宛如晴空中響了個霹靂。
風隨雲突然聽此一喝,心神動搖,眼見對方狂舞著鋼索軟槍如同一匹脫韁烈馬般直衝過來,怯意更盛,不敢硬接,靈機一動,徑直閃到那匹紅馬後面。
“好狡猾的小子!”董姓男子投鼠忌器,氣得破口大罵。
風隨雲趁機調息納氣,一邊暗自回氣,一邊苦思對策。自打從太昊山下來,他先斬鄭可,和鏡水月聯手斬鄭再,在洛陽和鏡水月、花飛雨合力斬席默,破馬賀,平成志,再到潼關城獨力斬殺吳休,對於一個初出茅廬的少年人來說,確實是戰績輝煌。但這些人中真正的一流高手卻只有席默一人,尚是合三人之力才將對方擊斃。
如今遇到的這使鋼索軟槍的董姓男子,實是獨立面對過的最強敵人。
風隨雲心中暗自吃驚:這家夥到底是什麽人,單看這份功力,比之姚大哥也不差多少了。
無暇細想,鐵鏈晃動聲響起,鋼索軟槍自紅馬馬腹下飛出,角度拿捏得非常刁鑽,令人防不勝防。
無奈之下,風隨雲隻好再次避讓,朝著正在從地上爬起的烏雲踏雪跑去。
董姓男子趁機翻上馬背,鋼索軟槍抖出一個個鞭圈,朝著風隨雲罩去。普通鞭圈倒也罷了,這鋼索鞭圈由董姓男子手上使出,竟隱隱含著一股吸扯之力,風隨雲佯裝不敵,速度減緩。
敵退我進,眼見風隨雲明顯速度減緩,鋼索鞭圈揮舞更急,吸扯之力更增一重。
“看刀!”風隨雲忽得猛一轉身,追雲刀、逐月刀先後脫手飛出,穿過鋼索鞭圈,奔雷掣電般斬向董姓男子。
這鋼索鞭圈本就以內力帶動,附著回拉之力,此時急速飛來的追雲逐月刀等於是董姓男子和風隨雲的合力一擊!
速度太快,避無可避。
一再輕敵,董姓男子作繭自縛,被迫鋼索回收硬架了一招。
長刀彈飛,董姓男子胸口如遭重錘猛擊,再也忍受不住,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翻身落馬。
風隨雲回擲的兩刀耗盡了全身氣力,眼見敵人墜馬後不再有動作,心頭放下一塊大石,頹然坐倒在地,喘息起來。喃喃自語道:“好強的對手,好險。”
休息了片刻,風隨雲怕追兵趕到,撿回寶刀,正要上馬離去,突然身後傳來聲響。
風隨雲心中大呼不妙,隻好倉促間運氣聚在後背,硬擋一擊。
“蓬”的一聲,一記重掌拍在他後背刀鞘上。
風隨雲如遭雷擊,噴出一口鮮血,斷線風箏般向前直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小子能逼得我全力出手殺你,有些能耐!”董姓男子喘著氣道。
“背後偷襲,卑鄙無恥!”風隨雲破口大罵,掙起身來,翻上馬背,打馬狂奔。
“今日你休想生離此地!”董姓男子狂喝一聲,催動紅馬緊跟其後。
挨了一記重掌,風隨雲隻感天旋地轉,整個背部骨痛欲裂,伏在馬上艱難地抓著馬鬃,口中念道:“馬兒啊馬兒,你可要跑得快些,不然我們都被壞人抓去了。”
烏雲踏雪在前面疾馳,紅馬在後緊追不舍,兩匹駿馬各自豁盡全力,在曠野裡如同流星般掠過。
奔馳了一段距離,河水奔流聲傳來,風隨雲抬頭一看,一條大河橫斷前方,竟已無路可走。回頭一望,那董姓男子鞭打紅馬,兀自緊追不舍,不由得心中叫苦。
大河阻斷前路,烏雲踏雪也逐漸放慢步伐,風隨雲心中大急,連忙繼續催動。馬兒不情願地在原地打轉,說什麽也不願意前行,風隨雲心下茫然,面對大河,不知如何逃脫。
“小子,你的死期到了!”董姓男子一陣狂笑,“看你往哪裡走!”
風隨雲猛地一回頭,劍眉豎起,印堂絞擰,森寒目光如同實質,咬牙切齒地瞪了董姓男子一眼。
董姓男子和風隨雲對視了一眼,如同身墜冰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顫,手不自覺地一緊,紅馬以為主人下令,竟停了下來。
風隨雲愛憐地摸了摸烏雲踏雪的馬鬃,驀地一扯韁繩,命令馬兒前行。
距離大河的距離越來越近,風隨雲忽然一聲長嘯,一勒馬韁,身子倏地飛出,在烏雲踏雪的悲嘶聲中,投入河水中。
連續奔波了數日,鏡水月和邱俊終於風塵仆仆地到達洛陽。每日趕路接近兩百裡,邱俊武功高強,尚覺疲憊,鏡水月更是硬撐著,如今遙遙看見洛陽城,不禁都心頭歡喜。
鏡水月撫摸了一下照夜玉獅子的馬鬃,心疼地道:“馬兒啊馬兒,這幾日辛苦你了。”
邱俊對鏡水月道:“我們找個地方,歇歇腳,再裝扮一下。”
鏡水月奇道:“裝扮一下?”
邱俊哈哈一笑道:“你這樣貌太引人注意了,裝扮一下比較安全。”
鏡水月聞言也哈哈一笑,道:“都聽邱大哥安排。”
待得傍晚,兩人趁著天將黑,低調入城。
兩人在城西一處不起眼的小客店放下行李馬匹,立即趕到飛花樓。
邱俊本就滿面虯髯,隻戴了頂帽子,壓低了帽簷。鏡水月樣貌俊美,隻好戴了一張焦黃面皮的面具,看著像是大病未愈。
飛花樓的鴇母看兩人衣著簡樸,不甚熱情,只是著個小廝前來招呼。
邱俊將玉牌交給小廝,道:“求見燕小姐。”
這小廝顯然沒料到這兩個看著和富貴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居然擁有燕輕歌的貴賓玉牌,連忙請兩人到一間裝飾得典雅精致的廂房,道了聲“兩位稍候”,就前去請燕輕歌。
過不多時,輕施粉黛的燕輕歌到了,見二人戴著帽子,遮去了大半面容,便屏退了婢女,面對二人淺淺一笑道:“二位是花公子的朋友?”
邱俊和鏡水月點了點頭。
燕輕歌淡淡地道:“此處甚是安全,二位可以露出真容了。”
邱俊摘去帽子,露出滿面虯髯的粗豪面孔。
鏡水月取下面具,一張白璧無瑕的俊美臉龐顯露出來,平心而論,比之燕輕歌尚要勝出一籌。
燕輕歌看著燈光下鏡水月那張俊美絕倫的臉龐,不禁呆了半晌,顯是從未想到過世間竟有如此英俊非凡的少年,心道:我隻道花公子和風隨雲已經相當俊美了,豈料這世上真有如此完美的男兒,花公子所言非虛。鏡水月被她看得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求助地望向邱俊。
邱俊見了燕輕歌的模樣,暗自好笑,乾咳了一聲,道:“山黃寨邱俊,見過燕小姐。”
鏡水月也連忙行了個禮,道:“伏羲宮鏡水月,見過燕小姐。”
燕輕歌這才回過神來,略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道:“原來是邱寨主,久仰久仰。”帶著些嬌羞和不舍地又看了鏡水月一眼,道:“花公子說風少俠的師弟俊美不凡,我早先還不相信,今天一見,果然是萬裡無一。如此姿容,女子中也十分罕見。”
正當鏡水月大感尷尬之時,不知說些什麽的時候,“咯咯”的敲門聲響起。
燕輕歌問道:“何事?”
門外婢女道:“小姐,舒大俠求見。”
燕輕歌喜上眉梢,說道:“快請!”
過不多時,一個臉色蠟黃留著兩撇鼠須的中年人推門進來,燕輕歌略帶嬌羞地嗔道:“你這些天都跑哪去了,不是說好了要教我學畫嗎?”
鏡水月和邱俊見洛陽城內達官顯貴人人傾慕的燕輕歌竟然如此青睞這面目猥瑣的中年男人,個個都覺得不可思議。邱俊年過三十,心中雖然頗為詫異,但面上不露絲毫。鏡水月年方十六,俊美稚嫩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理解,嘴巴大的足可塞個饅頭進去了。
那舒大俠關上門,歎了口氣,道:“哪有這麽容易,那江重甚是厲害,我設下埋伏,多次誘敵也只能收拾掉隨從的弟子。”
聽得舒大俠說話,邱俊渾身一震,鏡水月脫口而出道:“花公子?”
“舒大俠”打出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將面具除下,露出一張蒼白中略透紅暈的俊秀面龐,一雙始終如同蒙在水霧中的眼睛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邪異笑意,正是花飛雨。
邱俊眉頭一皺,問道:“聽你說話中氣不足,你受了傷?怎麽回事?”
花飛雨點點頭,撫了撫燕輕歌的手背,苦笑道:“‘瀾光劍’名不虛傳,我不是對手。”然後將設伏誘殺海潮劍派眾人的過程簡略說了一遍,續道:“那一劍太快,而且預判好了我行動路線,我隻好硬接。好在傷勢不是特別嚴重,休息半個月左右,當可複原。”
眾人知道花飛雨武功不弱,聽到江重一劍就令他負上內傷,心中都對這名震東南武林的瀾光劍多了分敬畏。邱俊則顯得有些興奮,雙眼閃亮,道:“有機會一定要會會這‘瀾光劍’,試試我新成的‘蛇珠鞭法’。”
邱俊對花飛雨行了個禮,道:“姚大當家得金略先生全力救治,現在已無性命之憂。目前留在太原繼續療養,邱某謝過花公子。”
花飛雨喜道:“這就好,金略醫術高明,再調理些日子,姚大當家定當可以複原。”
鏡水月臉色一黯,淒然道:“姚大哥受傷太重,這一身武功是保不住了。”
花飛雨聞言,默默地點了點頭,道:“不論是否會武,‘銀獅’姚飛都不愧是真英雄!”
眾人均心悅誠服地點頭表示讚成。
鏡水月問道:“不知道我師哥怎麽樣了?”
花飛雨笑道:“風少俠得顧枯春出手醫治,早已蘇醒。如今正在飛花樓調養呢。輕歌,我們一起去看看風少俠。”
燕輕歌歎了口氣,道:“風少俠四日前就已經打馬出城,一路往西去了。不但如此,還在澠池擒獲了‘五花馬’中的白馬馬賀。”
眾人聞聽此言,個個大吃一驚。
花飛雨更是驚得目瞪口呆,道:“他傷勢那麽重,這才多少天,不靜心調養也就算了,怎麽還能與人動武。”頓了一頓,續道:“你怎得不看好他?”
燕輕歌斜著脖子白了一眼花飛雨,沒好氣地道:“你們男人是能看得住的嗎,花公子?是誰說好了教我學畫,然後就消失了的?”花飛雨聞言不好意思地乾咳了兩聲,剛想為自己辯白幾句,燕輕歌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他趁著我接待客人的空檔,直接出城而去,書信都沒留一封。若不是這幾日來的客人們談起,我都不知道他加急趕路,一日就疾馳到了澠池。”
花飛雨大感奇怪,納悶道:“什麽事情需要重傷趕路?”心下疑惑,不期然地望向鏡水月。鏡水月心下明了,說道:“蕭師姐的生辰快到了,他一路飛馳向西,定是趕著回太昊山去了。”
花飛雨剛想說話,突然“哎呦”一聲,臉色又白了幾分,額頭冷汗滲出。燕輕歌緊張地道:“你怎麽了?”
花飛雨咬緊牙關,似是忍著劇痛,道:“快幫我安排一間清淨客房,”又向邱俊道:“在下內傷複發,勞煩邱寨主出手相助。”
邱俊點了點頭,道:“好說。”
飛花樓一間潔淨客房中,邱俊抹了抹額頭的汗珠,喝了杯熱茶,有些神情萎靡,道:“想不到江重一劍竟將你肝脾全部震傷,出乎意料。”頓了一頓,續道:“不過你的內功路子實在是古怪,我前所未見。吸納能力極強,我輸進你體內的真氣,打通阻塞的經絡綽綽有余,只是每次都有近一半被你的氣海吸走。”
花飛雨哈哈一笑,道:“多謝邱寨主為我療傷,師門秘術,花某實是不能對外人說起,還望邱寨主見諒。”
因為花飛雨來歷神秘,而且從來不肯透露半點信息,邱俊自打認識他開始,就對他十分提防。直到姚飛、風隨雲成功得救,方才確信花飛雨是友非敵。如今見花飛雨依然不肯吐露半個字,也不再介懷,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點頭表示理解。
鏡水月見邱俊對花飛雨再無敵意,十分高興,旋即又記掛起風隨雲和穆涵懿來,心中的喜悅又被思念代替。他年紀尚幼,心中所想,都表露在臉上,邱俊目光銳利,知道他心中牽掛風隨雲,便開口道:“江重那一劍造成的傷勢,經我輸氣打通經絡,已無大礙,花公子靜養十天左右當可痊愈。眼下風少俠重傷未愈,就提早趕回,也不知道他如何和‘五花馬’又結下了梁子,我打算和鏡兄弟明日一早就啟程西行。”
花飛雨也知道風隨雲眼下的處境吉凶難料,點了點頭,道:“如此甚好,邱寨主和鏡兄弟多保重,日後若有事需要我幫忙,可來飛花樓尋輕歌。”
兩人道了聲謝,離開飛花樓。
長安城外,一座破廟。
寒冷猛烈的西風從破敗的牆壁中灌進來,吹動著掛在神像頭上的殘破蛛網。布滿塵土的殘破神像,面無表情地在寒風中對世人報以麻木不仁。
神像前方的地上,火苗在一堆柴枝上面堅強孤傲地跳動著,拚盡全力地溫暖著旁邊昏迷高燒的少年。
那少年長發披肩,在寒風中頭枕破舊蒲團,側臥在地上,緊緊擁著自己,凍得瑟瑟發抖,一張清俊的臉上雙眼緊閉,肌肉抽動,眉頭緊縮,嘴巴不停地微微張合,融合成一種令人望之心酸的苦痛,似是深陷噩夢之中難以逃脫。一對長刀緊緊縛在他背上,似是這天地間唯一的陪伴。
一隻稚氣肮髒的小手用柴枝挑動著火堆,讓這點渺小的希望又溫暖了些。
鼻青臉腫的小乞兒一隻手挑著火堆,嘴巴往另一隻凍得通紅的小手哈著白氣,破爛的衣衫緊緊地裹在身上,瑟瑟發抖的身體不退半步地硬頂著冷風。
“噠”的一聲,那長發少年面露痛苦之色,緊擁著自己的右手突然重重拍在地上。
從噩夢中驚醒,長發少年艱難地睜開雙眼,虛弱迷茫地望了望周遭。
“好心哥哥,你醒啦!”小乞兒歡喜地跳了起來。
長發少年伸手在懷裡摸了摸,如釋重負地籲了口氣,望著小乞兒看了一會兒,虛弱地道:“小江。”
小乞兒開心地道:“好心哥哥還記得我啊。”
這長發少年正是風隨雲,而這小乞兒,乃是當時在長安城中幫助過的小江。
風隨雲緊了緊雙刀,問道:“這是哪裡?我怎麽在這?”
小江道:“這裡是長安城外的一座破廟,我這幾日因為沒能交夠銀子,被劉老大趕到這裡來住。那日我回來,見河中飄過來一個人,我心想說不定這人身上有錢,我可以拿給劉老大,然後就能回城裡住了。那裡兄弟們多,暖和。”接著道:“我走近一看,原來是你。我見你昏迷不醒,就把你拖來這間破廟了。”
“咕”的一聲,風隨雲的肚子叫了起來。
小江連忙跑到破廟一角,拿出一個紙包和一個破碗,小心翼翼地回到火堆旁,道:“你已經昏迷了三天三夜了,我特意為你準備了燒雞和肉湯。你快吃吧。”
風隨雲問道:“你從何處得來的燒雞和肉湯?”
小江得意地道:“都是我從德月軒偷來的。我偷了兩隻,自己吃了一隻,味道很好的,你快吃點東西吧。”
風隨雲隻覺得眼睛潮潮的,道:“德月軒的人怎麽下手這麽重,你一個未滿十歲的小孩子,都被打成這樣。”
小江滿不在乎地笑道:“沒事沒事,好心哥哥快吃燒雞。”
風隨雲撕了半隻燒雞腿遞給小江,道:“莫要騙我,一起吃吧。我知道你餓著肚子的。”
小江憨憨地一笑,道:“我不餓。”
風隨雲痛苦地咳嗽了幾聲,喘著氣道:“你不吃,我也不吃。”
小江連忙接過雞腿,大嚼起來,邊嚼邊催促風隨雲道:“我吃了,你也快吃啊。”
風隨雲笑了笑,也開口大嚼起來,隻覺得這冰冷的燒雞,勝過世間所有的美味。
昏迷了三天三夜,風隨雲饑腸轆轆,很快就將半隻燒雞吃完,看著兀自在舔著手指的小江,心中憐意大起,問道:“小江,你想不想學武功?”
小江興奮地道:“想啊,當然想。好心哥哥願意教我嗎?”隨即又歎了口氣,道:“武功哪是一天兩天能學成的,你在長安又留不了幾天。”
風隨雲語氣堅定地道:“我帶你回太昊山伏羲宮,你願不願意去?”
小江難以置信地張著嘴巴,眼睛紅紅地用力點了點頭。
風隨雲又猛烈咳嗽了幾聲,艱難地爬起身來,道:“走,我們先去長安城振威鏢局。 ”
天氣雖然寒冷,長安城依舊熱鬧非凡,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南來北往的商旅在這裡進行貿易交易,前來旅遊的遊客在這裡讚歎連連,流連忘返。
洛陽首富左亭在壽宴當天慘遭滅門,“銀獅”姚飛和名捕謝正下落不明已經傳遍了整個武林,傳聞就連名震江湖的“天下第一名捕”尚正義也親自出馬,前往洛陽調查左府滅門慘案。
長安振威鏢局享譽江湖十數載,大當家“銀獅”姚飛的貢獻固然是最主要的原因,但是二當家蘇雄亦是功不可沒。
蘇雄出身華山劍派,精明能乾,一手傳自師門的華山劍法頗得精髓,如今姚飛下落不明,振威鏢局則由他和姚飛發妻閔蘭共同主事。兼之振威鏢局一向名聲不錯,是陝西最大的鏢局,是以雖然姚飛不在,但是鏢局的生意卻並未受到太大影響。
風隨雲帶著小江來到振威鏢局,迎接的趟子手辛南認出他來,見他臉無血色,傷疲交加,連忙為他和小江安排了一間客房先休息,又趕忙去通知蘇雄和閔蘭。
過不多時,蘇雄和閔蘭趕到,風隨雲將一路上所發生的事全部告知。
蘇雄咬牙切齒地道:“好個‘金玉劍’沈讓,枉他身為嵩山劍派掌門,又是成名已久的人物,竟是如此卑劣之人!”
閔蘭道:“大當家既是到了太原,無論結果如何,這幾日應當會有消息到來。”
兩人見風隨雲十分虛弱,正想著人為他熬製些薑湯驅寒,辛南跑進屋來,道:“夫人,二當家,大老爺帶著葉專從太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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