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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隨雲動》第16章 黎明之前
“首針取極泉穴,次針下神門穴,第三針下少衝穴。”
邱俊依言而行。
金略拿起五支中空的細針,分五個穴道刺入姚飛身體。初時尚無反應,過了幾息,有暗色血液從針中慢慢流出,點點滴入事先準備好的碗中。
過了片刻,五隻小碗逐漸注滿,從針中流出血液的顏色也稍微轉紅。
金略見血液已然有部分轉紅,將金針取下,交於鏡水月,叮囑道:“小心清洗,千萬不可劃傷自己。清洗後用火烤半柱香的時間。”鏡水月點頭去了。
邱俊問道:“姚大當家如今可能保住性命?”
金略略顯疲憊地道:“‘散魂’和‘滅魄’雖然難解,但我尚有把握可以除去,只是不知那第三種奇毒是什麽,我不敢貿然下藥。”
“先生不是已經接取了血液,做了諸多嘗試嗎?”
“談何容易啊。”金略苦澀一笑,道:“那盧苓生活在毒蟲出沒,毒草遍生的苗疆,又一生精研製毒用毒之術,我有把握解去‘散魂’‘滅魄’,乃是因為此二者流傳江湖已久,我昔日也曾醫好過中此二毒者。這第三種毒藥,我已試了三種不同的解毒辦法,均是無功而返。”
金略不再說話,伏案寫了一張藥方交於邱俊,道:“聖使先按照此方抓藥,待姚大當家煎服三帖了,我再做判斷。”
邱俊拿著藥方出去了。
金略歎息一聲,頹然坐倒在椅中,喃喃地道:“這毒到底該如何解?”
燕輕歌道:“要畫人物,勾線是第一步,要求‘指實’、‘掌虛’‘筆直’。起筆藏鋒,行筆中鋒,收筆回鋒。”
筆鋒蘸墨,行於紙上,一條既沉穩又靈活的線條出現。
“你試試。”
“好。”風隨雲接過筆,依照燕輕歌所說,運筆勾線。
風隨雲天資聰穎,又自幼習武,對於身體肌肉運用的能力遠超常人,此時眼中看著燕輕歌所繪的線條,心中想著燕輕歌所教的方法,依言出筆,一條挺拔飽滿的線條現於紙上。
“不錯。”燕輕歌讚道,“雖然斧鑿痕跡稍重,但對於初執畫筆之人來說,已經非常難得。勤加練習,應該很快就可以,嘻嘻。”
“很快可以如何?”風隨雲看著燕輕歌,一臉愕然。
燕輕歌輕輕眨了眨左眼,綻開一個頑皮的笑容道:“很快就能畫出你的蕭然師姐了唄。”
風隨雲聞言臉一紅,嘿嘿乾笑了兩聲,甚是狼狽尷尬。
而燕輕歌似乎特別喜歡看他窘迫的樣子,一本正經地道:“勤加練習,明日教你勾畫眉眼之法,此處方是最能顯出神采的地方,否則你的蕭師姐就會在你筆下變得呆板庸俗,全無平日風姿。”
“是是是。”風隨雲連忙點頭稱是。
“來,先把藥喝了。”
邱俊端著煎好的藥進入花仙樓金略居住的密閣,見金略兀自坐在椅中喃喃自語,苦苦思索。這幾日來,這本就已垂垂老矣的老人鮮有安眠,晝夜苦思解毒之法。邱俊心下暗歎,撬開姚飛牙關,將湯藥喂入其口中。
連日來針石藥物用了不少,姚飛雖然面上青黑之氣逐漸減退,但人卻始終無法醒來。邱俊、鏡水月和葉專三人輪流看護,各自憂心忡忡,每日都盼望姚飛蘇醒或者金略思索出解毒之法。
“有了,有了。”金略突然興奮地大叫起來,“此法當有效果。”
邱俊大喜,問道:“如何操作?”
金略微笑道:“近日來大家都非常疲勞,病人也每日吃藥針灸,今日就休息一天,待明天聖使精力充沛,就開始嘗試新法。”
邱俊見金略如此有把握,心中也輕松起來。
翌日,清晨,邱俊、鏡水月和金略齊聚密閣內。
休息了一天,三人均精神飽滿,眼見姚飛複蘇有望,都十分振奮。
金略點起一支小指般粗細的藥香,鏡水月扶姚飛坐起,邱俊在金略指導下,將七根金針依次刺入姚飛頭部太陽、風池、百會、神庭和腦戶穴。
此七穴均是醒腦開竅的穴位,金針刺入,外加邱俊每針均導入少許真氣,昏迷多日毫無反應的姚飛,終於眉頭輕蹙了一下。
眾人這幾日提心吊膽,此刻見姚飛有了輕微反應,均十分欣慰。
金略道:“聖使待我行針後,將他頭頂七針,輪流導氣入腦。”
邱俊說聲好,金略甚是迅速地在姚飛命門、腎俞等數個穴位連續施針。
施針完畢,邱俊輕撚姚飛頭部的七針,輪流緩緩導氣。金略也在其他金針上輕輕撚動。
過了片刻,姚飛身子猛地抽搐一下,噴出一口暗色血液,垂頭不動了。
邱俊和鏡水月大驚失色,就連金略也臉露恐慌。
“快將針除下!”金略喝道,從懷中取出一枚藥丸喂入姚飛口中。
邱俊鏡水月連忙將姚飛身上的金針全部取下,扶姚飛躺下,又轉頭看著金略,不知所措。
金略頹然坐入椅中,將臉埋在手中,一言不發。
這名聞天下的醫者,此刻坐在椅中一動不動,靜得如同一座雕塑般,令人望之心酸。
過了好一陣,鏡水月不忍地道:“金先生已經盡力了,生死有命,無須自責。”
金略緩緩抬起頭來,目光空洞地看了鏡水月和邱俊一眼,略帶苦澀地道:“容老朽再想辦法。”
邱俊看著眼前這須發俱白的老人,心中不忍,但又不願意就此放棄救治姚飛的機會,點了點頭,道:“先生先休息吧。”
金略拄著拐杖,顫巍巍地站起,沙啞著嗓子道:“老朽還不甚累,再多試幾種辦法吧。”
拐杖點在地上發出“突突”的聲音,金略好似老了十年一般,步履維艱地走向櫃子。
突然“咕嘟”一聲,這心力交瘁的老人暈倒在櫃子前面。
陽光透窗而入,輕輕灑在一段白如蓮藕的手臂上,柔荑一般的手中握著一支畫筆,筆隨手動,描出兩道柳葉彎眉。又是看似信手拈來的幾筆,勾畫出一隻眼睛的輪廓來。
燕輕歌將筆在墨硯中蘸了蘸,以淡墨繪出眼珠輪廓,又頓挫提按,將眸子的神采點出來。
風隨雲在一旁看著,心中稱讚不已,開口道:“燕小姐這點睛一筆當真令人讚歎。”
燕輕歌得意地笑了笑道:“勤加練習,你也可以。”
風隨雲嘿嘿一笑道:“那燕小姐的那副男子畫像,為何遲遲不點睛呢?”
燕輕歌俏臉一紅,道:“那家夥的眉眼不好捕捉。平時吧,總感覺他的眼睛含有水光似的。待到他思考問題時吧,又滿眼精光,神采流轉。練武時吧,又殺氣騰騰,跟換了個人似的。唉。”
話到一半,風隨雲學著燕輕歌的口氣接道:“唉,到底是哪一點最令人家心動呢?”
燕輕歌嗔道:“風隨雲,你竟敢學我說話,找打是不是?”
風隨雲連忙賠笑道:“不敢不敢,我只是有感而發,有感而發。”
“哦?有感而發啊,那你有感而發一下你蕭師姐的眉眼唄。”
風隨雲大感頭疼,連忙“哎呦”一聲,道:“我傷口又疼了一下,我需要躺一會兒。”
燕輕歌又好氣又好笑,道:“勾勒眉眼之法沒學完,不準睡。”
“是是是,這就學,這就學。”風隨雲連忙抓起畫筆,將適才燕輕歌作畫的步驟要訣想了一遍,持筆畫出了另一隻眼睛。只是線條挺拔有余,卻柔美不足,更似男人的眼睛。
“嘖嘖嘖,你蕭師姐長得真是,英氣逼人。”燕輕歌掩口笑道。
“哪有,這是我畫功不好,等我多練習幾日。”風隨雲抗議道。
“好。各自練各自的,不許出聲。”燕輕歌伏案繼續描繪那副未完的男子畫像。
風隨雲望著她的背影一笑,也專心低頭練習。
午後的陽光甚是溫暖,趴在花仙樓屋頂上的貓打著哈欠,曬著太陽,好不悠閑舒適。
花仙樓內的一間屋子中,氣氛則完全不同。
金略雙眼緊閉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糾纏在他那瘦削蒼老臉頰上的皺紋似是一字一句地講述著他這一生的心酸與無奈。
花韻夫人坐在一旁的椅子裡,雙目含淚,神色哀涼。邱俊坐在她身旁,眼中混雜著不忍與不甘,一張布滿胡須的冷峻臉龐滿是疲憊。鏡水月和葉專則在密閣看護著姚飛。
“聖使,老朽尚有一法可試。”金略虛弱沙啞的聲音傳來。
“公公。”花韻夫人哭出聲來,搶到金略身旁,欲言又止。
邱俊走近,道:“先生身體不適,還是先休養吧。”
金略滿是愛憐地撫了撫花韻夫人的頭,掙起身來,目光堅定地望著邱俊道:“老朽一生受聖主庇護,到頭來卻也對不住他,如今聖主有事相托,老朽必當盡心竭力,以報聖主。”
花韻夫人哭道:“公公,你已經盡力了。姚大當家送至你處,已是身中劇毒,藥石罔顧了啊。”
邱俊聽得心下淒然,臉露悲戚。
金略滿眼慈愛地看著花韻夫人,伸手撫了幾遍她的頭髮,轉頭望著邱俊,道:“還有一個辦法,老朽未曾試。聖使先行,老朽整理藥箱,稍候就到。”花韻夫人抱著金略,泣不成聲。
邱俊有些茫然地望向金略,卻見他神色堅定,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片刻後,金略攜同花韻夫人到達密閣。
金略著鏡水月打開窗戶,在窗下鋪好一張毯子。自己打開藥箱,從中取出一柱小指般粗細的藥香燃了,待得香氣遍布屋子,又從數個小瓶中各倒出三五粒異香撲鼻的藥丸,和酒吞服了。
與往常一般的施針手法,金略用空心針將姚飛體內的毒血導出一些,注滿了一小杯,望了望花韻夫人,露出一個慈祥的笑容,舉杯一飲而盡。
邱俊、鏡水月和葉專大驚失色,這才知道金略燃香服藥是為了以身試毒。花韻夫人神色淒然,泫然欲泣。
金略向邱俊笑了笑,道:“待會老朽毒發,還要勞請聖使出手相救。”又道:“柔兒詳細記錄下所有的病情,我醒來後要用。”邱俊虎目含淚,用力地點了點頭。金略走到窗邊,平躺在毯子上。
陽光照進密閣,傾灑在這老人身上,像是蓋上了一層金色的薄被。
彈指一揮間,已是數日之後。
風隨雲神氣活現地將一卷紙攤開,得意地道:“我這眉眼畫得如何?”
畫紙上面,只有兩道濃淡適宜的彎眉,和一雙線條略顯剛硬的眼睛。那是一雙較為特別的眼睛,似是蒙著一層水霧,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淒迷,又隱隱透著堅韌與倔強。
燕輕歌看了一眼,讚道:“不錯。孺子可教也。這雙眼睛畫得相當有神采。可為什麽沒有其他五官呢?”
風隨雲道:“其他的你還沒教呢,我可不能畫壞了。”
燕輕歌笑道:“畫技如武技,講究打好基礎,循序漸進,急不得。”邊說邊在那副未完的男子畫像上輕描幾筆,得意地道:“我的也完成了。”
說著,將畫紙往風隨雲手邊一推,一個身材挺拔,衣袂飄飄,迎風而立的翩翩公子繪於紙上,周身線條靈動,頗具跳脫之感。尤其是那一雙略帶笑意的眼睛,眼角稍稍上提,透出些許邪異魅力,正是花飛雨。
風隨雲脫口讚道:“花兄這眉眼神韻終於被你捕捉到了。”
燕輕歌看著自己的畫作,眼中帶著欣賞崇拜,溫柔滿溢,竟忘了回風隨雲的話。
“咳咳。”風隨雲心中好笑,故意乾咳兩聲,道:“燕小姐還不為自己的傳世佳作題字蓋章,免得有人冒充。”
燕輕歌俏臉一紅,千嬌百媚地橫了風隨雲一眼,提筆題上時間,又從案幾上拿出一方印章,印在畫上。
風隨雲滿臉笑意地道:“讓我來好好欣賞一下。”正想出口讚美幾句,卻突然雙眉一挑,臉色大變。
陽光正溫暖,輕輕照在花韻夫人臉上,美人的眼睛眯起,鼻子輕輕皺起,櫻桃小口的嘴角因為笑意而拉開。
“我昏睡了有幾日?”
“公公睡了五日了。”
“哦。”金略緩緩坐起身來,問道:“這幾日的病情可曾記下?”
花韻夫人取出一張紙箋交於金略。金略仔細地看了一遍,眉頭蹙起,思索了良久,道:“約聖使在密閣相見。”
密閣中,金略、邱俊、鏡水月和花韻夫人聚齊。
金略伏案寫了一紙藥方,交於邱俊,道:“這是初步擬定的藥方,其他藥材都還好辦。只是這藥引子,十分罕見,不知去何處找尋。”
邱俊問道:“不知藥引子是何物?”
金略苦笑道:“‘補天心’。”
邱俊聽聞“補天心”,不由得眉頭皺起。這“補天心”生長於雪山的山崖峭壁中,極為罕見,這一時半會,卻去哪尋找此等珍貴藥材。
金略續道:“姚大當家身體太過虛弱,往日裡療毒,我都是用金針刺穴來護住心脈,但這毒藥性烈,又久在體內,這幾日裡又將他身體侵蝕幾分。我剛剛把脈診斷,只怕金針已經護不住多少了。非用此藥配合才行。”
一時間,密閣內眾人鴉雀無聲,氣氛凝重。
這時,為姚飛煎藥的葉專端著藥碗進來,問清緣由,道:“大當家的同胞哥哥‘金獅’姚猛就在太原城中居住。他經營‘金玉錢莊’,是山西的第一富豪,家中或許會有‘補天心’。”
眾人聞言大喜,邱俊一拍腦袋,道:“近日裡太多憂愁,居然連這層關系都給忘了,幸得葉兄弟提醒。”
花韻夫人道:“‘金獅’姚猛雖然富有,但是平日裡深居簡出,不易見到。”
金略道:“帶個證明之物應當就可以了。”
鏡水月立即道:“我這就帶著姚大哥的紫金雙錘去找‘金獅’姚猛。”
看著風隨雲臉色大變,燕輕歌雖然不明就裡,但也心中忐忑,問道:“怎麽了?傷口又痛了嗎?”
風隨雲定了定神,問道:“燕小姐,今天是什麽日子?”
燕輕歌滿頭霧水,指著畫紙落款道:“今天是十月初十啊。”
“十月初十。十月初十。”風隨雲念了兩遍,道:“顧先生的藥方給我看看吧。這麽些天了,挺好奇我每日吃的是什麽藥。”
燕輕歌心中不解,但是一時半會也想不出風隨雲要做什麽,道:“藥方在廚房負責煎藥的老張處,我要先去會客,回來時候拿給你瞧瞧。”
風隨雲點點頭,道:“燕小姐去吧,我又感到疲倦了,稍睡一會兒。”
燕輕歌心中泛起疑惑,但猜測不出什麽,見風隨雲睡去,就帶上門出去了。
腳步聲遠去,風隨雲立即翻起身來,將收納鳳血金釵的錦盒貼身裝了,負起雙刀,抓了行囊就走。
先到廚房拿了剩余的草藥和藥方,再去天香客棧取了烏雲踏雪,直接打馬出城去了。
不似以往,風隨雲絲毫不歇,一路策騎狂奔至澠池境內,直將胯下寶馬催得精疲力盡,直噴白氣。
風隨雲人困馬乏,將馬兒牽到城外一處茶寮,打算吃些飯菜,也讓寶馬休息吃草,恢復體力。
剛剛坐定,尚未來得及喝上口熱茶,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道:“嘖嘖,如此寶馬,被糟蹋成這樣。跟錯人嘍。”
風隨雲轉頭望去,見茶寮角落裡,一個身穿灰衣,頭戴氈帽的中年男人朝著自己走來。
灰衣男人不經詢問,大刺刺地坐在風隨雲面前,氈帽之下露出一張長瘦的臉。臉色蠟黃,似是久病不愈,一雙雜亂無章的闊刀眉下面嵌著一對狡黠的細長眼睛,起節的鼻子有些向左彎曲,配上一張薄唇闊嘴,確是一副令人無法恭維的相貌。
小二端上茶飯來,風隨雲毫不理睬灰衣人,自顧自地吃飯喝茶充饑。
灰衣男人乾咳一聲,道:“小兄弟可是有急事?”
風隨雲依舊吃喝,不理不睬。
灰衣男人絲毫不以為然,道:“我見你神色焦急,一路催馬狂奔,想必是有急事。我‘青馬’成志在這河南地界還算有些臉面,或許可以助小兄弟一臂之力。”
風隨雲抬頭看了灰衣男人成志一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繼續埋頭吃飯。
成志一見風隨雲有所反應,立即道:“小兄弟,我見你氣宇軒昂,一表人才,甚是喜歡。這樣,你將這匹烏雲踏雪讓與我,我幫你解憂排難,如何?”
風隨雲吃完最後一根面,捧起碗來喝了口湯,淡淡地道:“飯合胃口,話不投機。兄台保重。”說罷,付了飯錢,背起雙刀,起身走了。
那成志兀自不肯罷休,急道:“小兄弟,我在之前的基礎上,再付你二兩黃金,你意下如何?”
“駕!”風隨雲不答話,徑直打馬去了。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成志怒哼一聲,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繼續喝茶。
聞名江湖的共有四大錢莊,分別為太原的“金玉錢莊”,成都的“鳳凰門”,揚州的“祥瑞軒”和廣州的“南天樓”。這四大錢莊均由當地富商或者黑道豪強開設,平日裡借貸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在各自的地盤賺得盆滿缽滿不說,更有甚者把控著當地經濟命脈,實力非常雄厚。
“金玉錢莊”位於太原城中心的老街上,門面闊氣,內設主廳,主廳往裡分東西兩個大廳堂,西廳經營典當存儲以及真金白銀和銀票互兌,東廳則是整個北地最大的賭場“金玉滿堂”。
鏡水月走入主廳,立即有侍女熱情迎接。
侍女看起來年方雙十,見到鏡水月一人前來,熱情地笑著道:“這位小哥如此俊秀,想必賭運也非常不錯。不知小哥喜歡玩什麽,可由奴家帶你去。”
鏡水月心中掛記姚飛,脫口道:“我找‘金獅’姚猛先生。”
侍女嬌笑道:“原來是來找我們老板,但是小哥來得不巧,老板剛好出門在外。不如奴家先陪小哥玩兩手吧。”
鏡水月大感頭疼,心中焦急溢於言表,問道:“你家老板幾時回來?老板娘在嗎?這‘金玉錢莊’目前誰可做主?”
侍女見鏡水月焦急之情不似作偽,收起嬉笑,正顏道:“公子請隨我前來。”
兩人穿過裝飾得富麗堂皇的東廳賭場,由盡頭一扇門出去,進入一個寬闊庭院,邊上兩道回廊,中間挖掘出一個池塘,正中用奇石堆疊出一座造型獨特,頗具匠心的假山,另有兩座木製小橋聯通假山。
步上木橋,池水清澈見底,池底種有水草,尚有數條錦鯉遊弋其中,倍添活潑之感。
從回廊盡頭的圓門走出庭院,碎石子路通向一座古色古香的二層小樓,內裡一陣恬靜悠揚的琴聲飄出,婉轉動聽。
兩人走到門口,鏡水月剛要敲門,侍女連忙做了個阻止的手勢。鏡水月不明所以,正要開口詢問,侍女慌恐之情溢於言表,手指豎起放在唇前,示意他不要作聲。
事情緊急,姚飛危在旦夕,鏡水月哪裡還顧得上等樓中人演奏完畢,提氣喊道:“花韻夫人遣在下來求見姚老板。”
樓中琴聲戛然而止,接著一名女子頗為不悅的哼了一聲,怒道:“小鈴!誰讓你帶外人進來的!規矩忘了嗎?”
那侍女小鈴嚇得面如土色,一句話也不敢說。
鏡水月看在眼裡,心中自責不已。
一個和氣的男聲道:“花韻夫人?真是稀客,快請上樓來。”
鏡水月快步上樓,見布置典雅的小樓裡,一名年近三十身著紫衣的女子正別過頭望著窗外,只露出半邊白皙靚麗的臉龐。她坐在一張華貴豔麗的毯子上,面前的案幾上擺放著一張古琴,旁邊燃著清香。
這一切本來安靜愜意,只是那女子怒火猶未散去,令整個小樓的氣氛都頗為壓抑。
瀝瀝的斟茶聲響起,一隻白胖的手將一杯清香四溢的茶朝著鏡水月推動幾分,道:“小兄弟請喝茶。”鏡水月循聲望去,見一名中年男子,身著淡黃色華衣坐在一張茶幾後面,白胖臉龐,神情悠閑,雙眼閃爍著精明強乾,眉宇間帶著幾分狂傲,懸膽鼻下一張厚唇闊嘴,留著短髭須。
鏡水月躬身行禮,道;“在下見過先生,請問‘金獅’姚猛姚老板可在府中?”
中年男子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鏡水月,並未回話,柔聲道:“怡蘭,你看這小兄弟,此等俊美人物,世間罕有。”
那女子余怒未消地“哼”了一聲,勉強扭頭看了一眼鏡水月,立即眼睛一亮,顯是頗為意外,語帶不悅卻又頗有些無奈地道:“花韻那賤人哪裡覓得如此少年。”
鏡水月本來就心中焦急,此刻見這二人東拉西扯,心下怒火上湧,偏偏又有求於對方,不得不壓下火氣,恭聲問道:“請問‘金獅’姚猛姚老板可在府中?”
中年男子尚未答話,那女子搶道:“花韻找姚老板何事?”
“性命攸關,容我見到姚老板,詳細說明。”
女子高傲地一笑,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道:“我家老板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不理鏡水月滿臉怒容,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角,不屑地道:“這太原城中每日裡求見我家老板的人不知有多少,一天安排十個,都得排到過年去了。性命攸關?花韻那賤人要死了?呵呵,性命攸關,關我何事?”
“厚顏無恥!”鏡水月提氣怒罵道,“姚老板的同胞弟弟身中劇毒,危在旦夕,你們再拖下去,要是出了岔子,你們擔得起嗎!”
此言一出,那女子猶是一臉不屑,道:“姚大當家遠在長安,休要來唬我。”
倒是那中年男人眼中露出凝重之色,問道:“小兄弟說姚大當家身中劇毒,危在旦夕。可有證據?”
鏡水月從腰間挎囊中取出姚飛的一柄紫金錘,道:“這紫金錘就是證據。”
“哼,隨便拿柄錘子……”女子尚未說完,中年男子喝道:“住口!”
接著站起身來,對鏡水月道:“小兄弟請隨我來。”
兩人來到一間寬敞院落,正中的屋子房門緊閉,但是屋中武器破風聲大作,顯是有人在屋中練武。
中年男子恭聲道:“管博求見老板。”
屋中武器破風聲絲毫未歇,鏡水月焦躁不安,一掌推開房門。
“快閃開!”一旁的管博大吃一驚,就地一滾,狼狽不堪地躲到了一旁。
房門開啟未半,“嗖”的一聲輕響,一簇銀光急速飛至,“噗噗噗”的一陣聲響,只見一簇短箭入地寸許。
“唉,可惜了。”管博一掌拍在地上,心中惋惜鏡水月就此喪命,“怎得如此魯莽,如此年輕俊秀……”
邊說邊爬起身來,卻見一個紫衣少年立在三丈之外,身上半分泥土都沒沾,正是鏡水月。
管博一臉的難以置信,尚未開口說話,一個粗豪的聲音從屋中傳來:“說了在我練功時不要擅自進入!趕著投胎嗎!”
管博聽得屋中人發怒,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過了一會兒,屋中人余怒未歇地道:“傷得重不重?”
“屬下並未受傷。”
“另外那個呢?”
“晚輩並未受傷。”
“哦?”屋中人顯然非常意外,“進來吧。”
踏入屋中,裡面甚是空曠,牆上正中擺放著一對黑沉沉的鐵鐧,左右兩邊各列四把帶鞘刀,造型各不相同。房頂四周安置了機關,東西南北各五組強弩。
這間屋子的主人,身著黑色勁裝練功服,雙手負後而立,身形高大彪悍,面目和姚飛頗為相似,只是眼睛眼白略多,鼻孔較窄,法令紋深長,彎曲入口,看著較姚飛沉穩一些。
鏡水月躬身行禮,道:“晚輩見過姚老板,皆因姚飛姚大哥身中劇毒,危在旦夕,不得已打擾了前輩練武。還望……”
話猶未完,姚猛失聲喝道:“你說什麽?”
風隨雲牽馬到澠池城的一處小客店投宿,勞頓了一天,喝完了店家為自己煎的一副草藥,便倒頭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間,突聽到一兩聲馬兒嘶鳴之聲,風隨雲凝神一聽,正是自己的烏雲蓋雪發出的。
想也不用想都知道是那成志買馬不成,前來偷盜。風隨雲心中大罵,翻身取刀,跣足穿窗而出,幾個騰閃就到達馬廄,果見三名黑衣蒙面人正在解馬韁。
“買馬不成就來偷!抓了你們送去官府!”眼見有人偷盜自己馬匹,風隨雲一聲怒罵,拔刀就殺。
“看得上你的馬是給你面子,敬酒不吃吃罰酒!老子來會會你。”一名黑衣人拔出長刀,對上風隨雲,另外兩個則趁機加快速度,想趕緊把馬牽走。
長刀破空而至,勁風撲面,這盜馬賊倒還算有兩下子。
只是風隨雲一路東來,先斬鄭再,再斬鄭可,與鏡水月、花飛雨合力斬席默,又刀劈盧苓,這數番艱苦磨礪雖然曾使他命懸一線,但也讓這初出茅廬的少年人在實戰方面邁出了一大步,如今的他已非當日剛剛偷下太昊山的雛鷹了。
左腳一錯,肩膀晃動,風隨雲在前進途中突然以右腳為軸,身子轉過一個圓圈,將敵刀躲過。
左手追雲刀乘勢劈出,蒙面人左肋濺出血花,痛呼一聲,撲倒在地。
另外兩名盜馬賊哪裡想得到同伴居然被這個少年人一招打倒,其中一人嘬口成哨,呼喚其他同伴,剩下一人手持單刀撲上來。
月光下寒光一閃,又一人撲倒在地。
剩下那名盜馬賊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盜馬,也顧不上同伴性命如何,徑直翻過馬廄逃了。
風隨雲重傷尚未痊愈,多日未曾練武,如今看著自己這兩刀比之前進步許多,欣喜不已。心中細細思索著剛才兩刀的出刀時機、角度以及力度,一時間竟忘了天氣寒冷。
“哎呦”,地上受傷疼暈的兩名敵人終於轉醒,呻吟起來。
風隨雲一向做事認真,不喜思路被打斷,當即隨手一擊將那兩名受傷的敵人重新擊暈。又開始思索如何提升刀技,想到深處,自然而然意到手隨,拔刀演練起來。
“哼!好狂妄的小子,擊倒了我幫派門人,不趕緊騎馬逃命去,還敢留在原地練刀。竟敢不把我們‘五花馬’看在眼裡!”
風隨雲循聲望去,見馬廄的後門處,多出四五個黑衣蒙面人,更有一人身材頎長,手持鐵棍,立於院牆之上,居高臨下,頗有點威態。
“窮,多抓幾個,送官領錢。”風隨雲話一出口,心中暗笑:這口吻真像花兄。
追雲刀抬起斜指持棍者,逐月刀隨意扛在右肩上,風隨雲雙目寒芒暴漲,挺直腰身,戰意湧起,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長刀,氣勢森寒凜冽,猶勝西風。
持棍者居高臨下,猶感氣勢被奪,心中正有所松動,風隨雲充滿不屑的聲音傳來:“看在你年老體衰,讓你三招。”
“小子,定要你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價!”持棍者大怒,躍離牆頭,頭下腳上,攜下衝之勢,鐵棍暴出漫天棍影朝風隨雲攻去。
“第一招,華而不實!”風隨雲嘿嘿一笑,輕巧後退,敵招盡數落空。
棍影再起,棍風呼嘯,帶動馬廄草料飛起,更添氣勢。
“第二招,有氣無力!”風隨雲腳步移動,繞著持棍者遊走,始終保持在對方的攻擊范圍邊緣,雙刀看似刻意而為,又似漫不經心地舞動,讓對方摸不透意圖。
“嘿嘿,三招快到了。”
持棍者怒火上衝,一聲怒吼,漫天棍影倏地隱去,雙手持棍,猛烈攻擊蓄力待發。
風隨雲心中大喜,故意左腳一扭,似是踩到了什麽,露出一個細小破綻。
“小子受死!”那持棍者本就比風隨雲年長,被個少年人冷眼輕視,三番兩次言語戲弄,早已氣炸了胸膛,此刻見到一個破綻,哪裡肯放過,不假思索地一棍點出。
鐵棍直刺而出,帶動尖銳的破風聲,令人不敢輕視。
風隨雲一直佯作狂妄,就是要引得對方因惱怒而出現失誤,此刻見對方臨時換招後蓄力未滿就一棍擊出,心中暗喜,面上卻裝作驚恐不敵,身形展動,往後退去。
敵退我進,鐵棍棍頭更加挺進幾分,往風隨雲胸膛點去。
待進得幾步,持棍者略感力道使老,後繼不足,正思索如何變招,卻看到對面的少年人眼光閃動,嘴角露出一抹充滿自信又帶著些許嘲弄的笑意, 心中大凜。
文字比鬥需全篇相比,方判高下。
武功比鬥,猶如弈棋,一子落錯,滿盤皆輸。
設局,引敵入局,風隨雲等待的戰機終於出現。
人影閃動,一息間突入鐵棍攻擊范圍。
再一步突進,鐵棍的有效攻擊范圍被擠壓乾淨!
追雲刀巧勁帶偏全力點出的鐵棍,接著緊貼棍身削向對方手指!逐月刀劃出一道驚虹,向著持棍者頭臉急速斜斬一刀!
持棍者臉顯驚駭,連忙拋去鐵棍,想抽身而退。
“鐺”的一聲,鐵棍墜地。
血花濺起,一隻右掌齊腕掉落在地。風隨雲面沉如水,逐月刀架住持棍者脖頸,淡淡地道:“抱歉,我失信了。隻讓了你兩招。”
持棍者痛得臉色慘白,滿頭冷汗,兩隻眼睛中恨意溢出,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演武堂房門關起,鏡水月在外焦急等待,屋內姚猛和管博正在商議。
姚猛眉頭蹙起,道:“那確是老二的紫金錘,但如何分辨這一切是不是個引我入彀的局?”
管博道:“老板若是不放心,屬下願往。”
姚猛捋了捋頜下胡須,道:“你雖未見過老二,不過他和我容貌相仿,辨認不難。你穿了黑照甲去,‘補天心’價值不菲,你且隨便取一顆祛毒藥丸帶去。若然不是老二,我亦無甚損失,以你的武功,突圍回來當不難。若然你不能平安歸來,我自當為你報仇,照料你家小,你勿憂。”
管博躬身行禮,道:“屬下謝過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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