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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隨雲動》第85章 驚世劍決
方天畫戟的戟鐏再次頓響地面,龍吟般的響聲傳向四周,重錘一般地敲擊在每一個南天府守衛的心上,震得他們滿臉驚駭欲絕之色。
朱瓊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看著自己親自挑選出來的十大高手被姬無雙摧枯拉朽般地擊潰,一時間震驚、悔恨、恐懼齊齊湧上心頭,直叫他耳中一陣嗡鳴,腦中一片空白。
朱天眼中掠過震驚,閃過憤怒,最終又湧現出一種興奮若狂的神色來,掌中的誅天劍微微地震動了起來。
姬無雙不再看朱天和朱瓊一眼,神色如常地轉過身去,拖著方天畫戟往風隨雲處走去。
“韓盧!殺了他!”朱瓊尖聲厲喝道。
一聲令下,一道黑影自人群之中鑽出,迅疾如風地朝著姬無雙掠去。
姬無雙雄軀挺立,背對著黑影持戟立定,靜如淵嶽。
黑影極速靠近,單憑這份輕功造詣,也足以列入江湖一流高手的行列了。
距離迅速拉近,白光亮起,黑影拔出兩柄短刀,從姬無雙背後發起攻擊。
驀地,姬無雙一聲怒喝,方天畫戟刺入地面,然後長杆一提,頓時將一大塊石板翻了起來,直蓋向那道黑影。
這塊石板既大且重,而且來勢奇快,那黑影大驚之下,連忙想辦法躲避。
怒喝之聲未歇,姬無雙閃電般地轉過身來,雙手持戟暴劈而下。
慘叫聲中,鮮血飆出,石板與黑影俱裂!
朱天眼中的興奮之色更加濃烈,嘴角更微微露出一絲難以為人所察覺的笑意。
南天府中剩余之人駭然之色更盛,沒有人再敢發出一絲聲響。
馬蹄聲起落之中,二人一騎穿過南天府大門的破洞,絕塵而去。
廣州城北郊,紫照真人、鏡水月、穆涵懿早已經備好車馬等候了。
飛塵激蕩之中,姬無雙帶著風隨雲趕至。
看著姬無雙毫發無損地回來,雖然三人都知道他神功蓋世,此刻也依舊感到無比喜悅。
姬無雙從馬上抱下風隨雲,對紫照真人說道:“傷疲交加又無糧水進肚,昏過去了。不過好在大多是皮外傷,內傷不甚嚴重。”
紫照真人連忙將風隨雲抱入馬車之中查看傷勢。
姬無雙掃視一圈,問道:“花公子和楊破呢?”
鏡水月回答道:“花公子在廣州有間小院,楊兄陪他去拿東西了。”
姬無雙點了點,不再說話,也鑽入了風隨雲的那架馬車之中。
過不多時,花飛雨和楊破到來。
人員到齊,眾人啟程北上。
姬無雙、紫照真人、風隨雲、花飛雨、楊破、鏡水月、穆涵懿等一行七人一路馬不停蹄,終於在黃昏日落,人困馬乏之際到達一個小鎮。
在一家小客店之中用足了飯食,七人齊聚在房中商議後續事宜。
一天的車馬勞頓,就連姬無雙也疲態盡顯。
七人之中,以姬無雙的地位最高,他未開口之前,並無人敢說話。
姬無雙連喝了三杯清茶,稍微緩解了一下疲勞,然後說道:“南天樓果然高手如雲,我如今受了內傷,短時間之內無法再動武。”
眾人都一臉驚駭地望著姬無雙,紫照真人連忙伸手按在他的手腕上,然後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不敢相信地說道:“竟然傷得這麽重,朱天親自出手了?”
姬無雙搖了搖頭,說道:“我為了讓朱天讓出三天時間,使用了激將法,連斬了南天樓十一名高手。

那十一人並不好對付,我雖然沒有受外傷,但是內耗卻極大。”
聽到姬無雙一人挑落了南天樓十一名高手,在座之人全部臉上露出歎服之色來。風隨雲雖然親眼目睹了全部過程,此刻也依然難掩驚歎之意。向來就對姬無雙敬若天神的楊破更是滿臉崇敬。
姬無雙繼續說道:“明日一早,涵懿騎我的赤影先行離開,以最快速度趕往長安,請二哥或者四弟前往漢中,我們會全速趕往成都。今日雖然沒有和朱天交手,但是單單看他的氣勢,我並無必勝把握。若是他親自追擊,我們恐有全軍覆沒之禍。”
然後看著穆涵懿,正色說道:“這數年來,你一直勤修輕功,三伯都看在眼裡。如今情況危急,我們只有七人,而且三人重傷,你可願擔此重任?”
穆涵懿正色應道:“三伯放心,我一定可以做到。”
姬無雙欣慰地點點頭,然後說道:“帶足盤纏,求援一事就交給你了。”
然後問花飛雨道:“花公子,昨夜商議時間甚短,你可還有什麽計劃嗎?”
花飛雨回答道:“家師主營蜀錦,長江一線都有我們的人,只要我們能安然抵達嶽州,剩下的事情就都好辦了。”
姬無雙不禁沉思道:“抵達嶽州,尚有些路程。南天樓的實力強大令人震驚,我雖然一舉殺了他們的十大堂主,但是在圍觀之人當中,應當還有數人有著不下於他們的武功。”
紫照真人沉聲說道:“應當是十天乾和十二地支之中的人。”
姬無雙緩緩地點了點頭,說道:“我如今內傷嚴重,若是再強行催動內勁,必然終身難以複原。”
紫照真人說道:“那我們明天加速趕路,盡可能地早日抵達嶽州。”
姬無雙面色凝重地說道:“應當如此,天色已晚,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吧。接下來的兩天會十分艱苦,不要無謂浪費體力。”
翌日,東方初白,天氣尚稍稍有些寒冷,姬無雙等人已經啟程上路了。
一行人共有兩輛馬車,姬無雙和紫照真人共乘一輛,風隨雲、花飛雨、鏡水月和楊破共乘一輛。
姬無雙看了看紫照真人放在一旁的長劍,微笑著問道:“你在廣州這麽多年,昨日清晨徹底解散紫陽觀,不大好受吧。”
紫照真人灑然一笑,說道:“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多少有一點留戀吧。明晉雖然有心接手,但是朱家在嶺南實力太強,繼續保留著紫陽觀絕非良策。”
姬無雙輕歎道:“是啊,這麽多年沒見了,你的心照劍都有些舊了。”
紫照真人哈哈一笑,右手一動,心照劍出鞘,馬車之中立刻鋒寒之氣四溢,說道:“舊的是劍鞘,而不是劍鋒。”
姬無雙微微一笑,問道:“那麽,劍心呢?”
紫照真人泰然說道:“我雖然甚少出手,但是自信劍術造詣不輸羅謫、江修。”
姬無雙有些戲謔地笑道:“那就是和楊破一個層級了。”
紫照真人啞然失笑道:“楊少俠年方二十六歲,但是他武功之高當真是匪夷所思。”
姬無雙輕輕歎了口氣,說道:“武功奇高自然是不假,只是他的遭遇也太慘了一些,是個苦命人。”
紫照真人沉默了少許,說道:“過去雖然不好,但將來未必不能有所轉機。”
姬無雙微笑著點點頭,沒有再說話,閉上眼睛盤膝打坐起來。
另一輛馬車之中,風隨雲已經塗抹了金瘡藥,包扎了傷口,換上了新衣。他周身大小傷口足足有十六處,但是卻依然保護了楚雪的玉簫沒有缺損分毫。
風隨雲背負雙刀,摩挲著玉簫,睹物思人,淚水漣漣。花飛雨面如金紙,一臉哀戚地看著他,想要說幾句安慰的話,但也知道這種事根本就無從寬解,便也就放棄了。楊破和鏡水月也是同樣的想法,只能靜靜地坐在一旁。
垂淚半晌,風隨雲緩緩抬起頭,看著他們三人,沉聲說道:“我要夷平南天樓,活剮了朱瓊!你們誰願助我?”
花飛雨毫不猶豫地說道:“當仁不讓。”
鏡水月應道:“義不容辭。”
楊破沒有說話,隻回應風隨雲一個堅毅的眼神。
風隨雲望著他們三人,眼中流下淚來,緩慢而堅定地點了點頭。
多日過去,姬無雙、紫照真人、風隨雲、花飛雨、鏡水月和楊破等一行人順利乘船沿湘江北上,中途並沒有受到任何阻攔和追擊。
坐在船艙之內,鏡水月不禁舒了一口氣,說道:“這一路之上雖然疲憊,但是好在無驚無險。”
花飛雨也覺得甚是奇怪,不禁問紫照真人道:“真人,南天樓應該不會放棄追殺我們吧。”
紫照真人微微皺起眉頭,說道:“我在廣州時日不短,久聞朱天做事思慮周全,手段老辣,從來就不會給對手留下半分機會。如今我們一路逃入湖廣,雖然說行動隱蔽,但是南天樓的勢力遍布廣東,豈會連半分阻攔都沒有。”
姬無雙也點頭表示讚同,說道:“那日我雖然和朱天只見了一面,但是也能夠看出他是個心志堅毅且極具威儀之人。單單我們將朱瓊擄為人質一事,就足夠他下格殺令了。”
風隨雲緩緩說道:“那日朱瓊主動作為人質,用心之險惡,令人發指。”
姬無雙說道:“此事大不尋常,當心是敵人的惑敵之計,進入嶽州之前都提高警惕吧。”
他所言在理,眾人都應允。
穿過八百裡洞庭,眾人終於成功抵達嶽州。
時值正午,花飛雨戴回長發青年的面具,帶領著眾人在嶽州城內低調前行,來到一處名為“蜀繡”的絲綢行。
摘下面具亮明身份之後,侍者帶領著眾人來到後院的一處雅居之中,很快地擺起了一桌精致菜肴。
這些時日以來,大家為了不暴露行蹤,從來不曾下船,一直都在船上吃著並不甚可口的飯菜,如今美味佳肴在前,自然是開懷大吃起來。
不一會兒,桌上的飯菜被眾人席卷一空。
正在休息間,一名侍者模樣的人前來,叫了花飛雨出去說話。
過了半晌,花飛雨回到雅居之中,面帶喜色地說道:“船已經準備好了,沿途之中也都有人接應。前往成都的路途之中,我們不必再那麽擔驚受怕了。”
眾人聞之,盡皆欣然。
在嶽州短暫休息了一日之後,眾人再次啟程,沿江而上,前往成都。
青山環抱,綠水圍繞,一座湖心小島倒映在平滑如鏡的湖水之中,從遠處望去,一片靜謐祥和之感,縱然姬無雙、紫照真人、鏡水月和楊破一路奔波辛勞,如今望之也覺得心情舒暢,大減疲勞感覺。只有迭遭重創的風隨雲,似乎不論看到什麽美景都是一副眼含無盡哀傷的模樣。
輕快的腳步聲響起,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的花飛雨一臉欣喜地奔來,說道:“成哩!師父答應見各位了!”
花飛雨一路之上所表現出來的強大實力處處透露著神秘莫測,眾人雖然頗感好奇,但是花飛雨迫於師命,每次都只能滿懷歉意地拒絕回答。
如今謎底終於要揭曉了,眾人都不自覺地感到了一份自心底湧上來的興奮。
眾人跟隨花飛雨走過木橋,進入那幽靜的院子之中,見到天井之中有一名年約三十的中年男子已經在等候了。
這男子已經是一頭銀發,但是面容白皙俊美,高廣的額頭顯示出他過人的智慧,一雙眼睛漆黑深邃,平靜得如同萬古長夜,令人一望之下難以忘懷。
花飛雨來到這中年男子跟前,恭恭敬敬地行禮,然後說道:“師父。”
風隨雲、鏡水月和楊破統統大吃一驚,說什麽也沒有想到眼前這年僅三十的男子居然是花飛雨的師父。
不單是他們三人,就連姬無雙和紫照真人也齊齊暗吃了一驚,只是他們二人見多識廣,並不會像風、鏡、楊三人那般喜怒形於色。
那中年男子正是花飛雨之師,鳳凰門前主,石納。
石納微微一笑,眼光轉動,宛如夜空星辰璀璨生輝,顯示出深不可測的絕世武功來,歡迎眾人道:“小徒頑劣,多生事端,承蒙各位對他照顧有加,一路之上護送前來,石某不勝感激。還請進屋喝幾杯水酒吧。”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雖具威嚴之感卻不壓迫,令人聞之如沐春風,身心舒暢。
石納領步前行,花飛雨招待眾人前往一間雖不甚大,但是布置裝飾極具匠心的屋子之中。
早在這之前,花飛雨就已經將姬無雙、紫照真人等人的樣貌、姓名全部告知了石納。按照石納的安排坐定之後,另有一名美貌女仆為眾人斟上美酒。酒入樽中,馥鬱芬芳,令人神醉。
石納指了指姬無雙和風隨雲,然後笑著對那名斟酒的美貌女仆說道:“這兩位客人有重傷在身,你將酒水撤去,換兩盞清泉來。”
輕而易舉地看破了二人身受重傷,除去花飛雨,剩余的人均對眼前這深不可測的中年男人大感敬佩。
姬無雙欣然應允,說道:“前輩當真是好眼力,姬某佩服。”
石納微微一笑,說道:“姬大俠神功蓋世,年紀輕輕就已經名列奇門兵器榜頭名,石某在這年紀之時絕無如此能力。”
兩人互相謙虛之間,風隨雲阻止了那美貌女仆的撤酒行為。
石納望著他微微一笑,說道:“原來風少俠也是個傷心人。”
風隨雲聞言心頭一陣刺痛,本就黯淡的雙眼之中,神色又黯淡了幾分。
石納收回望向風隨雲的目光,淡淡地朝門外說道:“既然有貴客臨門,不妨進來喝杯酒吧。”
眾皆愕然之際,卻聽到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順著聲音望去,果然看到兩個身著黑色套頭鬥篷的人出現在視線之中。這二人一高一矮,那矮者身高與風隨雲相若,但是高者足足有七尺,比姬無雙尚要高出少許。
看到這二人走進屋中,姬無雙和紫照真人互相交換了個眼色,均看到了對方心中的震驚。姬無雙內傷嚴重,車馬勞頓,未能有效療傷,察覺不到這二人也屬正常。但是紫照真人卻是神完氣足,卻也未曾察覺到。紫照真人望向楊破,見他雖然面無表情,但是卻微微點頭,顯然也不曾感覺到有人在外面窺視。
看著那身材高大的黑衣人走進來,石納緩緩地站起身來,眼中露出複雜難明的神色,臉色數變,最終綻開一個發自內心的喜悅笑容,說道:“真想不到,你我兄弟還有相見之日。”
那身材高大的黑衣人也笑了起來,笑聲之中帶著無盡的欣喜之情,說道:“我自己也沒有想到。”
說著,將鬥蓬之上的帽子拉下,露出真面目來。
只見此人年約六十歲,滿頭金發,額頭寬廣,但是正中低塌,兩側天倉亦低陷如刀斬。耳高於眉,眉長過目,印堂寬闊,雙眼深長,山根托印,鼻梁高起,顴骨豐隆,下巴朝拱,一張仰月口為他本來已經甚為英俊的面目增添了幾分親和感覺。
他背負長刀,身著簡易藍衫,雖然身材高大,但是卻並不予人壓迫感。
風隨雲看著這人,忽然心中一動,想起一個人來,開口試探著問道:“前輩是否鬼影龍王?”
那藍衫老者哈哈一笑,露出一臉親和笑容,對風隨雲說道:“老夫正是鄧逆鱗,你這娃兒倒也真是機靈,難怪孟超一路之上央求老夫為你們暗中阻攔南天樓的人。”
除去石納,剩余的人全都大驚失色,不但驚異於眼前之人乃是名動天下數十載,數年之前墜入南海之後下落不明的鬼影龍王鄧逆鱗。更驚異於自己這一路之上之所以能夠順順利利到達成都,乃是因為有他在暗中護航所致。
另外一名黑衣人也拉下帽子,衝著風隨雲興奮地大笑著喊道:“風大哥,好久不見了。”
這人乃是個年紀與風隨雲相若的年輕人,正是風隨雲與啟古在去南海的船上認識的熱血少年孟超。
風隨雲來不及和孟超敘舊,連忙問道:“龍王,我爹娘怎樣了?”
姬無雙、紫照真人等所關心的也是這件事。
鄧逆鱗先和孟超找了個地方坐下來,然後說道:“那日海上突生風暴,驚濤駭浪將船隻全部打碎吹散,我墜海之後奮力掙扎,後來體力不支昏迷了過去。等我醒來,就已經到了一艘南下的船上,我方才知道是船上的好心船員救了我的性命。但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不久之後,我們又遇到了一次巨大海嘯,這一次我奮力救了兩名船員,卻被海浪衝到了一處無名海島之上。”
然後孟超接口說道:“那處海島距離陸地甚遠,附近風浪也很大,平日裡並無船隻經過,是以師父和另外兩名船員被困在海島之上無計可施,直到我和袁氏兄弟駕船尋至。”然後對風隨雲說道:“風大哥切莫憂心,這數年以來,袁氏兄弟始終沒有忘記對你的承諾,一直在努力尋找令尊令堂。他們航海行舟之能天下無雙,自可尋到的。”
風隨雲黯然神傷地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石納微笑著問道:“師弟你卻又是如何尋到我這裡來的?”
鄧逆鱗微微一笑,說道:“說來也巧,我和孟超下午剛剛抵達廣州碼頭,就聽到廣州街頭巷尾都在議論姬無雙打破南天府門,連破南天樓十一名高手之後將風隨雲救走的事。我們潛入南天府,更發現了朱天在震怒之下,一邊調動南天樓的人馬,一邊繪影描形,派人沿水路和陸路搜尋他們的下落。孟超和風隨雲交好,老夫能獲救也多虧了他,所以我們一路之上將南天樓的小股隊伍全部擊潰,使他們無法追擊。”
說著喝了一杯酒,繼續說道:“他們的行蹤隱蔽得甚好,我和孟超一路之上並沒有發現。直到了嶽州,方才見到風隨雲重新出現,便一路尾隨保護,直到此處。”
然後朝著石納笑笑,說道:“只是我做夢也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淚雨劍石納,居然避居在這人間仙境之中。”
這一句話,頓時讓除去石納和花飛雨的其他人全部驚呼起來。眼前這年約三十,俊美瀟灑的男人竟然就是兵器榜上威名赫赫的天下第一劍!
淚雨劍的主人一直都是江湖之中最神秘的存在之一,不但成名已久,而且與之交手過的人,不是當場身死,就是神智迷亂成為廢人。這曠絕古今的劍術和神秘難明的身份,使之成為江湖中人無人知悉卻一直津津樂道的人物。
石納望著眾人,淡淡一笑,說道:“江湖虛名而已,何足掛齒。”然後將手中酒杯一舉,說道:“有酒盈樽,不叫光陰虛擲。”
劍榜第一和刀榜第二先後出現,再加上奇門兵器榜的頭名,一眾江湖後輩個個心懷敬意,就連風隨雲也暫時淡去了一身傷悲,舉杯相和。
酒宴散去,花飛雨引領著眾人前去休息,孟超則吵著要和風隨雲同個房間敘敘舊。
石納和鄧逆鱗師兄弟多年以後再度重逢,起身走出小院,在這仙境一般的湖畔漫步聊天。
鄧逆鱗看著這秋日裡依然保留著蒼翠的景色,不禁啞然笑道:“真想不到你當年離開之後,竟然在蜀地覓了這麽一處好地方。我還以為你會不忿師叔的決定,自立門戶,大展拳腳呢。”
石納哈哈一笑,說道:“我創立了鳳凰門,在西南偏安一隅。不及你獨掌鬼影門的威風。”
鄧逆鱗搖頭笑道:“我的龍牙刀敗給了你的淚雨劍,如約隱退江湖,鬼影門也沒有再發展。”
石納邊走邊問道:“我雖然已經久不過問江湖事,但是風清雲崛起迅速,後來將你天下第一刀的名號也奪了過去。你曾和他決戰南海,他的刀法當真有傳聞之中那麽強嗎?”
鄧逆鱗點了點頭,正色說道:“風清雲驚世絕才,乃是我生平僅見。我們決戰之時,約定好隻比刀法,不比內功。他的天雲神刀極為玄奧,雖然只有短短的十招,但是幾乎每一刀都達到了近乎無懈可擊的地步,而且每一招都似是含有著無窮無盡的後著。我豁盡四十一式銜燭刀法,始終無法在刀招之上壓過他。”
石納不禁無比詫異地說道:“按照傳聞,風清雲如今才只有四十多歲,竟能達到這等境界?”
鄧逆鱗點頭說道:“若非親眼所見,我也不敢相信。我一直以為他排名刀榜第一是因為我敗於你手之後遵守約定,避而不戰所致。但是那日我們南海刀決,我方才發現事實並不是我所想象的那樣。”
然後歎了口氣,說道:“與怒海狂濤比起來,人力是何等的渺小,希望他們夫妻吉人天相吧。”
石納微微點了點頭,說道:“風清雲竟有如此能耐,當真不錯。”
鄧逆鱗哈哈一笑,說道:“師兄不是退隱江湖了嗎?怎麽還被風清雲勾起興趣了。”
石納負手繼續前行,哈哈笑道:“知己難得,棋逢對手更難得。否則你又怎麽會去約戰風清雲呢?”
鄧逆鱗也笑著說道:“正是如此。”
兩人一邊談笑,一邊走回小院。
繞出竹林,那木橋之上,竟然有一人負手雄立當橋。
那人的身材遠遠及不上鄧逆鱗般高大,但是他獨自站在木橋之上,卻令人生出了一種無法跨越的感覺。
石納緩步而行,淡淡地笑道:“今日前來的貴客還當真不少,卻不知道閣下又是何人呢?”
那人沉聲說道:“南天樓朱天。”
石納和鄧逆鱗走到朱天面前一丈之處停下腳步,石納淡然問道:“朱樓主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朱天沉聲說道:“淚雨劍重現江湖,朱某特地前來討教。明晚酉時三刻,成都散花樓。若我輸了,姬無雙和風隨雲我再不追究,也不追究閣下包庇南天樓仇敵之責。意下如何?”
石納眼中異芒大盛,旋又斂去,淡然說道:“既然朱樓主不遠千裡而來,石某又豈能掃了朱樓主的興致。明晚酉時三刻,石某準時候教。”
朱天眼中閃爍著興奮之色,說道:“淚雨劍果然痛快!”
看著朱天離去的背影,鄧逆鱗沉聲說道:“朱天果然好本事,這一路之上我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竟然被他跟到了這裡。”
石納微微一笑,說道:“不必自責,交給我來處理吧。”
鄧逆鱗灑然一笑,沒有答話,攬著石納的肩頭往小院之中走去。二人有說有笑,似是絲毫未被朱天影響。
酉時三刻,月滿散花樓。
散花樓中的一處闊大天井,所有物品都已經被清空,朱天手持寬大的誅天劍,霸氣縱橫地站在一側。
石納白衣白發,面如冠玉,腰懸長劍,雙眼微閉地立在另一側,在月光照射之下,隱隱有一種飄然若仙的奇妙感覺。
樓上早已經圍滿了賓客,站在朱天那一邊的自然是以朱瓊為首的南天樓眾等人,人數並不少。
石納的這一邊,則是鄧逆鱗、姬無雙、紫照真人、風隨雲、花飛雨、鏡水月、楊破和孟超等八人。
朱天持劍踏前幾步,朗聲說道:“淚雨劍與傷心劍訣曾經讓整個江湖都為之折腰,今日朱某就以誅天劍來領教。”
石納微微一笑,右手緩緩拔劍而出。
只見那柄淚雨劍通體血紅,上面排布著五個小孔,在燈光之下閃著炫目光華。
石納柔聲說道:“朱樓主遠來是客,先進招吧。”
對方明明是成名數十載的天下第一劍客,卻偏偏容貌年輕得出奇,朱天心下不敢托大,誅天劍緩緩舉起,立時有灼熱之氣湧出來,將秋夜涼意都驅散了幾分。
這一招正是朱家焱陽劍法的第一招“旭日東升”的起手姿勢。
眾人正在屏氣凝神之間,突然眼前一花,朱天鬼魅般地跨過天井,誅天劍劍尖下壓,由下至上斜斜撩擊向石納。
雖然只是旭日東升,但是劍風罡勁激蕩而起,帶起地面的飛塵細土席卷向石納而去。
石納臉上淡然之色不減,手腕一動,淚雨劍隨之而出,帶出一團血紅色光芒,更有一陣悅耳之音響起。
二人的劍法一剛一柔,一快一慢,甫一出手就都是精妙劍招,立時讓觀看之人讚歎起來。
一招未盡,朱天腳踏剛健步法,闊劍一轉,似慢實快地朝著石納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正是焱陽劍法的第二招“赤日當空”。
誅天劍鋒逼近,石納的發絲飄浮而起,感到這一劍竟然好似一柄燃燒著的火把朝著自己劃來。
石納神色不變,劍動如水,身如流雲,始終和朱天保持著一個似是觸手可及但是卻偏偏難以碰到的距離。
連續兩招落空,朱天沉喝一聲,手中闊大的誅天劍忽然一個變招,雨點般地朝著石納飛刺而出。
氣勁破空之聲大作,鋒銳綿密的劍氣隨之而出,好似萬道霞光照射而下。
石納臉上的淡然之色終於斂去,換上了一副凝重神色,淚雨劍疾舞而起,原本的悅耳之聲此刻也只剩下了不成曲調的尖銳鳴叫。
劍風虎虎,劍氣縱橫,天井之中忽冷忽熱,寒氣熱浪交纏,兩大絕世劍客以驚世劍招生死相搏,卻完全不聞金鐵之聲!
圍觀之人畢生之中從未見過眼前這種驚世駭俗的劍術比拚,不但年少之人個個被驚得目瞪口呆,就連鄧逆鱗、姬無雙和紫照真人也都感到血脈噴張,興奮無比。
一聲氣勁爆裂之聲傳來,石納和朱天雙雙震退數步。
朱天臉上露出無比興奮的神色,哈哈大笑道:“痛快!好久沒有遇到過如此對手了!”
石納雖然臉色平靜,但是眼中的興奮之意絲毫不亞於朱天,問道:“剛才那一招可有名字?”
朱天正色說道:“霞光萬丈。”
石納點頭說道:“好名字,好劍法。”
話音甫落,石納采取主動進攻,展開揚威天下的十三式傷心劍訣之中的陰柔劍招攻向朱天,淚雨劍劃過長空而產生的聲響也變得淒傷哀婉起來。
朱天也一改剛才連續三招都是強悍猛烈的攻擊方式,手腕配合步法流轉而柔若無骨地揮動起來,以闊大的誅天劍展開一套柔中帶剛的劍法來。
淚雨劍本就是可以藏入腰帶之中的軟劍,此刻在石納的運使之下,已經化作繞指柔,隨之而生的聲音也越舞越是哀傷。及至後來竟然如同世間的傷心人獨自在月下飲泣一般,令周圍所有聽聞者越聽越悲傷,更有一些武功修為不夠者,在石納以絕世功力催發的聲音之下已經情難自禁,潸然淚下。
令人肝腸寸斷的聲音,卻偏偏是從觸之見血的冰冷神鋒之上傳來的,在場武功較高者一邊運使內功抵禦著聲音干擾,一邊用心觀看著石納和朱天那不似人間所有的絕妙劍法,個個驚歎不已。
兩人以攻對攻,攻勢如浪似潮,一重未盡一重又起,雖然毫不相讓,但是也難分軒輊。
驀地朱天長嘯一聲,身形一旋,誅天劍隨勢而動,快如閃電般地朝著石納斜斜劈斬出一劍。
石納神色如常,腳步一動,尋隙而入,鑽進誅天劍的劍影之中,淚雨劍在他左右手之間回轉流動,猶如活物。
金鐵交擊聲不斷傳來,淚雨劍雨點一般拍打在誅天劍的劍脊之上,將本來剛猛無儔的劍招力量不停地耗泄。
金屬摩擦之聲傳來,在石納的內力催動之下,淚雨劍如同靈蛇一般,在誅天劍身盤繞而上,將攻勢全部阻斷。
朱天臉上露出驚怒之色,怒喝一聲,左手中指食指一並,劍指刺出。
石納亦毫不示弱,同樣以劍指攻擊。
兩人的手指尚未真正相碰,無匹內力已經碰撞在一起,發出蓬的一聲悶響。
石納和朱天各自震退,但是手下依舊不肯罷休,淚雨劍和誅天劍絞纏在一起,隨著兩人後退的勢子拉扯,摩擦出一連串絢爛的火花,爆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
再次分開,石納氣定神閑,右手輕描淡寫地一抖,淚雨劍貫注內勁,再次變成筆直的樣子。
朱天臉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激戰至今,他出盡焱陽劍法的前六劍,但是卻並無絲毫斬獲,這是他縱橫江湖數十載以來從未發生過的事情。縱然是刀法精妙如蕭愁,也要在他第六劍“殘陽如血”之下被迫硬拚而負傷輕傷。
樓上觀戰的朱瓊臉色也禁不住微微地發生了變化,因為淚雨劍之強,當真已經到了超凡入聖的地步。
石納語氣平淡地說道:“久聞焱陽劍法的大名,如今九劍已過其六,石某心悅誠服。對於剩余的三劍,亦心向往之。”
朱天微微一笑,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說道:“閣下的傷心劍訣,剛才已經全部領教過了,確是精妙世無雙。”
石納微微笑道:“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兩人不但在武技之上比拚,在辭鋒之上,亦毫不相讓。大部分的觀戰者們都已經因為緊張興奮而汗流浹背。
面對面沉默站立了半晌,朱天猛地一聲暴喝,身形展動,誅天劍揮斬而出。
同一時間,石納亦啟動身形,飛衝而上,淚雨劍暴出淒厲至極點的鳴叫之聲,宛如十八層地獄之中惡鬼爭相哭嚎一般,令人聞之心膽俱裂。
兩人身如疾電,肉眼難辨,激鬥不休。兩柄絕世神鋒不斷碰撞,聲音響似霹靂雷霆,聲聲刺耳,毛骨悚然。劍招猛似驚濤駭浪,激蕩不休,威勢震天。
圍觀者中功力較低者都已經狀若癲狂,四處奔走逃命。余下武功較高之人也都是個個潛運內功,一邊抵抗著令人聞之難以控制心神的聲音,一邊竭盡全力地去觀看石納和朱天的驚世劍決。
石納和朱天在天井之中拚鬥不休,直殺得天地變色,日月無光。
一聲長嘯自戰團之中衝天而起,朱天舉劍下劈,使出焱陽劍法之中威力最強的一劍,日麗中天。
石納神色威猛,沉喝聲中,淚雨劍帶著萬千光華呼嘯而上。
驚天巨響之中,石納和朱天各自震得往後飛退開去。
石納立在當地,運使內功壓下胸腹間翻騰不已的氣血,雙眼之中異芒收去,緩緩地還劍入鞘。
“啪”的一聲輕響,淚雨劍回鞘,代表著這一場驚天動地的劍決畫上了句號。
石納緩緩吸了幾口氣,淡淡地說道:“朱樓主,承讓了。”
朱天額前的花白頭髮垂下了一縷,緩緩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然後慢慢地說道:“淚雨劍,當之無愧是天下第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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