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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隨雲動》第86章 峽谷山道
南天樓主親口承認敗陣,頓時全場嘩然,圍觀人群議論紛紛,四周吵鬧起來。
喧鬧之中,朱天和石納互相致意之後,朝著朱瓊招呼了一聲,帶著一群南天樓門眾先行離去。
石納微笑著朝樓上觀戰的鄧逆鱗、姬無雙、紫照真人、風隨雲、花飛雨、鏡水月、楊破和孟超招了招手,示意離開。
馬車共計三輛。石納與鄧逆鱗乘坐第一輛馬車領頭前行。姬無雙和紫照真人乘坐第二輛。剩余的五人則乘坐最後一輛。
圓月無缺,月光清涼,眾人跟著石納一同來到成都城內的一處華屋美宅。
一間華美廳堂之中,石納坐在主人位,剩余之人依照規矩落座。
石納面帶微笑,著一名仆人為自己斟滿了一隻酒杯,說道:“石某有傷在身,就以這清泉代酒了,還望各位勿怪。”
縱然在座的所有人都心中已有估量,但是目睹他的絕世劍術之後聽到他自己親口說明已經負傷,還是頗有一些不真實的感覺。
紫照真人畢竟是醫者,當即開口說道:“晚輩自幼學醫,若前輩不嫌晚輩醫術低劣,晚輩願為前輩治傷。”
石納微笑著說道:“紫照真人醫術通神,江湖之中誰人不知。不過石某傷勢雖然不輕,但是卻完全可以自愈,故而也就不勞真人費心了。不過我徒兒飛雨內力不濟,強行使用傷心劍訣,致使心脈受創,還望真人不吝出手。”
紫照真人連忙應承道:“前輩言重了,晚輩待會兒就為花公子把脈驗傷。”
石納臉露喜色,說道:“飛雨,還不快謝過真人。”
花飛雨連忙起身拜謝,紫照真人也還了一禮。
雖然石納神色平常,但是鄧逆鱗始終都放心不下,問道:“師兄,今夜我在樓上觀戰,那朱天武功之強當世罕見,一手焱陽劍法實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你當真不需要外力療傷?”
石納微微笑道:“朱天確是我生平所遇的最強劍客,我畢生學劍,有此一戰,此生劍道已無憾矣。他雖然看起來近乎無懈可擊,但是我還是察覺到了他的肝經曾經被重創過,而且還留下了終身難以痊愈的頑疾。這傷在平日裡對他無半分影響,但是如果與頂尖高手交鋒,便會使他真氣流轉稍有滯澀,埋下敗因。所以雖然我們同樣身負重傷,但是他此時心經、肝經全部受創,傷勢卻要比我嚴重許多。”
鄧逆鱗不禁詫異地說道:“竟有人能將朱天重創至此。”
風隨雲接口說道:“重創朱天之人,乃是斷水刀蕭愁。”
除卻石納、鄧逆鱗和紫照真人之外,其余眾人全部色變。
鄧逆鱗哈哈笑道:“好一個斷水刀蕭愁,他日定要和他好好探討一下刀法。”
雖然石納受了重傷,但是在他溫雅平靜的談笑中,眾人都放下了擔憂,也因為朱天受創離去而倍感輕松。
觥籌交錯,歡聲笑語。
風隨雲也臉帶笑容,頻頻飲酒,但是心中卻半分喜悅之感也沒有,不久之後便獨自離席。
這座宅院佔地頗廣,風隨雲在月夜下踽踽獨行,最終駐足在宅院角落裡的一片池塘旁邊。
圓月映照池水,四周寂靜無聲,風隨雲看著水中的倒影,念及楚雪和啟古,哀上心頭,不由得一陣淚眼婆娑。
眼前一片模糊之中,皎潔月光之下,水中白影輕輕晃動,風隨雲心頭驀地一喜,拿出楚雪的玉簫,對著水中倒影吹奏起來。
時近午夜,

宴會散去,石納獨自叫楊破前往自己的寢室。
石納斜躺進一張椅子之中,示意楊破就近坐下,說道:“孩子,聽說你乃是楊霆之子,還是我那公輸老哥一手撫養長大的。”
楊破雖然性子孤僻,但是面對著石納也顯得頗為尊敬,恭敬地回答道:“確是如此。”
石納說道:“你且將手給我。”
楊破依言而行,石納以二指搭上他的脈門,輸入真氣在他體內行了一個周天,然後微微笑道:“好深厚的內功,確是公輸老哥為你打的底子。”
石納輕輕地歎了一口氣,略微有些遺憾地說道:“你和公輸老哥淵源如此之深,我本應該對你好好栽培,讓你重揚父親楊霆與驚雷堡的威名。只可惜你先天體質與後天所習內功均與我的武功背道而馳,我雖有心助你,但是卻也無能為力了。”
楊破心中大是感動,語氣也溫暖了少許,說道:“多謝前輩掛記,晚輩雖然無緣學習前輩的絕藝,但是有幸得伏羲宮玄天真人和姬副宮主賞識,得傳伏羲宮的上乘內功太昊金訣。玄天真人更有意收我為徒,傳我玄天刃。”
石納聞言大喜,面帶笑容地道:“好啊,好啊。我雖然與玄天真人素未謀面,但是他在低調處事之下依然名震西北,其蓋世才華可見一二。姬無雙在身受重傷的狀態下依然英氣逼人,此二人不愧是當世人傑。你能拜入太昊山伏羲宮,當真使我老懷快慰。”
忽的眉毛稍稍挑動,關切地問道:“你父親當年揚威江湖憑借的是楊家家傳的驚雷拳法與護體硬功天雷甲,我聽飛雨說你拳法超群,應當已盡得家傳拳法的精要。那天雷甲習練得如何了?”
楊破恭敬地回答道:“三年多之前我返回舊地為公輸伯父守孝,在他遺留給我的手劄當中找到了天雷甲的習練法門。這三年多的日子裡,我刻苦習練家傳武功,不論是驚雷拳法還是天雷甲,均已有成。”
石納欣慰地笑道:“好孩子,好孩子,你父親與公輸老哥若是泉下有知,定然十分歡喜。”
楊破眼中湧上熱淚來,神情也略顯有些激動。
收住笑聲,石納問道:“你覺得風隨雲這孩子如何?”
楊破聞言微微一愕,略加思考,然後說道:“隨雲為人古道熱腸,頗有豪俠之風,我能與水月、飛雨結為至交好友,也都是他從中串聯所致。只是他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卻命途多舛,一路走來,迭遭重創,幾乎沒有過上過幾天快活日子。”
石納微微地點了點頭,說道:“難怪他心情如此低落。”然後又問道:“那你怎麽評價他的武功呢?”
楊破不假思索地說道:“他刀法精妙,已經進窺入微之境。而且他對於戰局的把控能力之強超乎想象,我們一起經歷過的艱難戰鬥,每次都是他先看破對方的意圖與後續動作,然後引領著我們尋找破綻,最後擊敗強敵。說句實話,若沒有他在場,面對著蔣氏兄弟和朱素峰我們絕無勝算。”
石納微微一笑,說道:“你對他的評價如此之高嗎?”
楊破堅定地點點頭,說道:“他武功不及我,但是那份戰場洞察能力與組織能力乃是與生俱來的,我此生不能及。”
石納淡淡地笑著問道:“那飛雨和鏡少俠呢?”
楊破斬釘截鐵地說道:“他們二人亦不能及。”
石納饒有興趣地問道:“那卻是為何呢?”
楊破回答道:“因為風隨雲那份至誠待人,可以讓人短時間內對他產生信任。這是飛雨和水月都不具備的,而這偏偏又是無法訓練出來的。”
石納微微一笑,點了點頭,顯得甚是滿意。
一老一少暢談整晚,不知不覺之間,長夜將盡。
又過得數日,紫照真人已經根據風隨雲、花飛雨和姬無雙三人的傷病情況擬好了藥方,更將風隨雲和姬無雙治療所需的藥材全部研磨成粉末,搓成藥丸。
這一日,藥丸全部製成,姬無雙、紫照真人、風隨雲、鏡水月、楊破便向石納等人辭行前往漢中。久別重逢,如今又要遠離,孟超對風隨雲頗為留戀,打算送眾人前往漢中。而花飛雨也懷著同樣的想法,便與孟超一同加入北上的隊伍。
這一日,時值正午,一眾人來到劍閣。
花飛雨引領著眾人來到一處名叫玉饌齋的雅致飯店,眾人安置了馬匹,走入其中,正打算讓小二哥找一間安靜的包廂,就聽到一個雖然冰冷但是卻帶著幾分喜悅的聲音說道:“真想不到,我們會在此處相遇。”
鏡水月聞言大喜,歡叫道:“爹!”
眾人望向聲源地,見一名全身素白的男子正坐在一扇窗邊,手持茶杯,正面帶微笑地看著他們,正是水月寒宮宮主鏡如雪。
一番歡笑之後,眾人齊聚一室。
姬無雙笑著問道:“你怎麽會出現在劍閣?”
鏡如雪神色平常地說道:“涵懿一路狂奔回長安,將情況說明。我便馬不停蹄地從長安趕去漢中,結果卻找不到聯絡標記。便沿途進入四川,一路尋至劍閣。”
姬無雙哈哈笑著,伸手攬著鏡如雪,說道:“就你一個人來的?”
鏡如雪淡淡地笑道:“我一人足矣。”
在姬無雙的大笑聲中,久別重逢的眾人舉杯暢飲。而初次見到鏡如雪的花飛雨和孟超更是興奮不已,頻頻敬酒。鏡如雪外冷內熱,面對後輩的敬愛之舉,來者不拒,一一飲盡。
用過酒飯之後,眾人打算在這家客店暫住一晚。
與鏡如雪在屋中互道長短之後,姬無雙問道:“我離開的這段日子裡,洛陽方面的情況如何?”
鏡如雪微微一笑,說道:“封謙死了。”
姬無雙眼中閃過寒芒,振奮地說道:“如此一來,朱璧的臂助豈不是已經凋零殆盡。”
鏡如雪平淡地說道:“正是如此。他計殺管博之時,怕是沒有想到封謙會這麽快就散手人寰。”然後將玄天真人擬定的計策向姬無雙詳細地講了一遍。
姬無雙笑著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靜靜等待便是了。”
安置行李之後,風隨雲不願自己悲傷的模樣被別人看到,便獨自負起雙刀出外散心。
漫無目的地在街道上走著,風隨雲滿心都是昔日裡和楚雪攜手遊玩的情景,耳畔似乎也是舊日裡楚雪的溫聲細語,不由得眼睛又微微潮濕起來。
轉過街角,風隨雲突然心生警覺,感到有人在後跟蹤。
他如今外傷已經全部愈合,心脈雖然未有痊愈,但是依然在穩步提升的內功和與生俱來的敏銳讓他在跨出數丈距離之後便計算出了跟蹤者的大體特征。
風隨雲嘴角溢出笑意,衝去了一臉悲傷,就近找了一處茶寮坐了,斟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推到桌子一側,微笑著對跟蹤者說道:“周兄,許久不見了。”
那跟蹤者滿面笑容地坐在他對面,微微搖著頭說道:“真是想不通你在頭都沒有回的情況下是怎麽猜出是我的。”
來者正是曾經在五花馬手上救下風隨雲,更與他一路肝膽相照同回隴地的周征。
風隨雲豪爽地笑道:“周兄的鐵槍沉重,不免加重腳步聲。”
周征哈哈一笑,將鐵槍往桌上一靠,甚是歡喜地問道:“兄弟,多年未見,你在江湖之上的名頭是越加響亮了。”
風隨雲謙虛地說道:“周兄說笑了,借了點運道罷了。”
然後問道:“周兄不是去西涼投靠叔父了嗎?卻又為何出現在劍閣呢?”
周征哈哈笑道:“我來劍閣省親。本來旅途無趣至極,卻不想他鄉遇故知,實在是叫人高興。”
掃了一眼那杆黑沉鐵槍,風隨雲微微一笑,說道:“只怕還有其他讓你高興的事。”
周征饒有興趣地問道:“卻不知道是何事呢?”
風隨雲嘿嘿一笑,說道:“那這茶錢?”
周征爽朗一笑,伸手從懷中掏出幾文錢丟在桌上,說道:“茶錢已付。”
風隨雲性子豪邁,也素來喜歡豪爽的男兒,見周征二話不說地將茶錢拋了出來,哈哈一笑,然後低聲說道:“水月寒宮宮主鏡如雪此刻也身在劍閣。”
天下習槍者,又有幾人不敬仰名列槍榜第一的水月銀槍鏡如雪。周征聽到這消息,立即興奮地兩眼放光,壓低了聲音,以一種難以置信的口氣說道:“此話當真?”
風隨雲低聲笑道:“自然是真的了。”
周征連忙問道:“那你可知道鏡宮主目前在何處落腳?”
風隨雲笑道:“自然也是知道的,我這就帶你去見他。”
周征大喜過望,說道:“兄弟,真有你的,快走!”
暫時放下悲傷,風隨雲帶著周征來到玉饌齋拜見鏡如雪。
但凡是能在武道之上取得大成就的人,本身必然對於所習武術具有著超出常人的熱愛。風隨雲說明與周征的淵源之後,鏡如雪亦對周征所使用的沉重鐵槍頗感興趣,便欣然同意指點周征幾手槍招。
能得到鏡如雪的指點,周征喜出望外,與鏡如雪和風隨雲在客店中找了一處空地之後,便將自身槍法毫不保留地演練了一遍。
鏡如雪眉頭微皺地看完了周征的全部槍招,然後說道:“你天生膂力過人,不過使用這沉重鐵槍依然顯得有些後力不足。我雖然不知道你使槍時候的內息運轉,但是從槍招的動作來看,卻感覺這套槍法應該不止二十七招。”
周征聽得大感佩服,恭恭敬敬地說道:“前輩果然不愧是槍法宗師。這套槍招本來有五十四招,分為上下兩部槍譜。可惜師門不幸,我那不肖師弟毒手弑師,被我撞破之後,趁機將下半部槍譜劫去。不過運使槍招的內功心法都記載於上半部槍譜之中,所以那畜生雖然盜去了半部槍譜,但是卻根本無法入手修煉師門重槍。”
鏡如雪點點頭,說道:“這套重槍槍法雖然只有半部,但是已經頗具威力,若然兩部槍譜可以合二為一,以你的根骨悟性,當足以開宗立派。既然如今槍譜不全,你著重於內功與氣力提升,應當能收到更好的效果。”
周征聞言神情堅毅地說道:“多謝鏡宮主指點。待我將師門秘技練至大成,我就去手刃了那畜生,為師父報仇!”
風隨雲語氣堅定地說道:“我願助周兄一臂之力。”
鏡如雪冰冷若冰霜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說道:“你們兄弟應當還有話要說,我先回屋去。”
周征收起鐵槍,問道:“只顧著和鏡宮主請教了,都忘了問你了。你為何在劍閣,接下來又有何打算?”
風隨雲心頭一痛,不願意說明自己為何身在劍閣,只是淡淡地說道:“我要回祁連山雪狼谷去。”
周征見他神色有異,但是也不多過問,只是說道:“我隨時可以啟程返回涼州,既然你要回祁連山,我們可以結伴而行。”
風隨雲掃了一眼周遭秋意濃鬱的景色,緊了緊雙刀,說道:“好。”
傍晚時分,風隨雲將與周征結伴同行的事同姬無雙、鏡如雪、紫照真人和花飛雨等人說了。眾人一番討論以後,決定由風隨雲、楊破、周征三人前往祁連山,而後楊破自行前往太昊山。姬無雙、鏡如雪、紫照真人、鏡水月繼續按照原路線前往漢中,然後轉往長安。而花飛雨和孟超自然是依照原路返回成都。
天空陰沉,西北風起,天氣更加寒冷,風隨雲穿上了一件風裘,負了雙刀,作別眾人,與楊破、周征迎著風往西北方向而行。
不知不覺兩日已過,天氣逐漸寒冷,這一天風隨雲、楊破和周征三人一路前行,來到一處峽谷處。
周征笑著說道:“這條峽谷又窄又長,景色甚美,我來時就是騎馬穿越而過的,甚感天工造物之奇峻。”
三人騎馬入內,風隨雲看了一下周圍環境,只見兩邊俱是拔地而起的山壁,中間則是一條闊約十余丈的山道,陽光射入山道之中,照射得兩側林立的怪石明暗不一,使整個峽谷看起來更顯得幽靜奇異。
行出二裡多,轉過一道彎,突見前方岔路口的地方現出一排人馬來,個個手持長柄大刀,少說也在二十騎以上。如此人跡罕見的峽谷之中突然出現了這麽一支人馬,風隨雲、楊破和周征均感大不尋常,各自凝神戒備,同時放慢馬速,緩緩前進。
風隨雲低聲說道:“來者不善。周兄,這條峽谷如何出法?”
周征亦低聲說道:“有多處出口,到時候跟著我走就可以了。論地形,他們絕對沒有我熟悉。”
楊破淡淡地說道:“殺出去。”
與那批人馬還有大概十丈距離,風隨雲一聲呼喝,抽出雙刀,與周征率先衝向前方。
那批人馬為首之人乃是個肥頭大耳的胖漢,見到三人發起衝鋒,立即揚起手中大刀,招呼著手下的二十騎人馬迎上來。
馬蹄踏地之聲響如沉雷,雙方距離迅速拉近,那胖漢口中一喝,二十騎人馬齊齊勒住戰馬,手中長柄大刀直指前方,列出刀陣來。
風隨雲面沉似水,眼中卻迸射出強烈無比的殺意來,待得距離縮短至三丈許,離鞍飛起,凌空飛向刀陣。
胖漢看著他飛蛾撲火般的攻擊,眼中露出不屑笑意,手臂一揮,立即有五騎人馬迎向風隨雲,手中的長柄大刀刺向空中。
風隨雲身在半空,雙刀蜻蜓點水般擊打在朝著自己刺來的大刀刀身上,然後借著反震的力量不斷在空中翻騰,靈巧如飛鳥。
快速的三兩個翻騰之後,風隨雲輕巧翻至兩名敵人身後,自半空之中毫不留情地雙刀齊出直劈而下,立時將對方斬殺當場。
由於風隨雲牽製了幾名敵人,周征端起黑沉鐵槍,打馬加速前進。沉重鋒利的鐵槍配合上前衝的馬力,好似一柄利刃一般插入敵陣,頓時將對方組起的大刀陣型衝開一個缺口。
楊破趁著對方混亂之際,飛身而起,自半空之中扭轉身軀躲過了兩柄大刀的劈斬攻擊,然後借著腰身轉動的力量,雙腳一先一後踢中兩名敵人的頭顱。骨裂聲中,那兩名刀手爛泥般地自馬背墜落。
斬殺了兩名敵人,風隨雲終於力竭落回地面,立時被由那胖漢領頭的五名刀手驅馬圍在當中。
五柄長刀同時當頭落下,風隨雲臨危不懼,在狹小空間之中閃轉騰挪,一邊抵禦著長刀的攻擊,一邊尋隙將一名刀手的戰馬前腿斬斷。
健馬長嘶聲中,朝前撲倒,將那刀手揚下馬背來。
包圍圈子露出空隙,風隨雲立即展動輕功,左腳踏在那正在倒下的戰馬頭上,右腳隨著邁出,點在那刀手頭上。
頭骨碎裂聲中,風隨雲飛出刀陣。
奮力前衝,周征的鐵槍一連刺穿了三名敵人。將對方的屍體一腳踢落,周征拔轉馬頭衝向風隨雲處,一槍橫掃而出,砸飛兩名敵人,大喝道:“快上馬!”
風隨雲毫不猶豫地飛上戰馬,一抖韁繩,隨著周征向前方衝去。二人尚未奔出幾步,又有敵人擋住了去路。
風隨雲一邊劈斬,一邊呼喊道:“楊兄快撤!”
另一邊,楊破已經搶下了一柄大刀,將擋在前方的敵人斬得人馬俱碎,迫使對方讓開一條路來。
楊破正待驅馬前行,卻聽到一聲粗濁的聲音傳來,大喝道:“留下性命來!”
話音尚未完全落下,凜冽刀鋒已到身後,楊破心中毫不慌亂,聽聲辯位,右手持住大刀長柄尾端,頭也不回地朝後劈出。
好似腦後長眼一般,楊破精準無比地命中了對方的大刀,將攻擊截斷。
這一記硬拚,直將楊破震得手腕酸麻,心中知道來者武功出眾,乃是那領頭的胖漢。擒賊先擒王的念頭閃過,楊破當即勒轉馬頭反身殺了過去。
見楊破殺至,那醜陋胖漢眼露凶光,挺刀迎擊。
兩人各騎戰馬,在馬背之上展開廝殺。那醜陋胖漢雖然身材臃腫,但是力氣甚大,兼且刀法精妙,與楊破鬥得難分難解。楊破雖然精擅拳法,卻從來沒有學習過兵刃技法,此刻全憑本身高強的武技和臨敵經驗來與對方相抗。
醜陋胖漢越打越是得心應手,連續幾個變招騙開楊破的防守,大刀抓住時機從中路直刺進來。
楊破不慌不忙,將大刀一橫一拉,以寬大的刀身及時擋住了胖漢的刺擊。
一招被封擋,醜陋胖漢立刻抽刀而回,大刀再次揚起,猛招呼之欲出。
對方胸腹之間難得地露出空檔,楊破毫不猶豫地挺刀直刺。
“哈哈!小子,你上當了!”醜陋胖漢臉上露出殘酷笑容,雙手握住刀柄猛插向楊破的胸膛。
“蓬”的一聲悶響,貫足力量的刀柄猛刺在楊破的胸前,卻如同刺在了一塊鐵板之上,根本就無法刺入。
在那醜陋胖漢大驚失色之時,楊破的大刀刀鋒已經臨近他的前胸。
不過這醜陋胖漢也甚是了得,雖然身材臃腫肥胖,但是卻絲毫不減其靈活,雙腳一撐馬鐙,肥胖身軀倏地向後飛離駿馬。
楊破的身形也隨之而動,雄軀騰起,腳踏著兩匹駿馬的頭部,朝著醜陋胖漢追去。
大刀揚起,楊破居高臨下凌空劈斬,自半空中將那醜陋胖漢的肥軀從正當中一剖為二!
長聲慘嘶之中,鮮血潑灑在山道之上,刀手們目睹頭領死亡,個個驚呆當場。
風隨雲、楊破和周征尚未來得及高興,就看到一支信號箭帶著青煙直飛出峽谷,炸裂在上空。
風隨雲心叫不妙,大叫道:“楊兄快走!”
對方的求援信號發出,楊破不禁濃眉一皺,連忙飛身上馬,倒提大刀朝著風隨雲和周征的方向衝過去。
三人策馬前衝,奮力殺敵,沉雷般的馬蹄聲已經在前後響起,緊跟著大片塵土飛揚而起,不知多少騎人馬從兩個方向趕來,將三人牢牢圍困在中心。
好在這峽谷山道並不甚寬,是以趕來的援軍雖然多達近八十人,但是他們都是配著大刀,真正能夠參與進攻的只有最前面的那一圈人馬。
深陷包圍之中,風隨雲、楊破和周征豁盡全力,各自帶傷,直殺得血肉橫飛,慘嚎聲不歇,不斷有敵人墜馬而亡,在山道之上堆積起來。
在風隨雲的指揮之下,楊破和周征各持重兵器連掃帶刺,殺敵的同時也將敵人的馬匹順手斬殺,慢慢壘出了一個小的圓形垛子來。
楊破怒喝一聲,手中大刀斜斬而下,將面前的敵人連人帶馬揮作兩段,倒伏在垛子之上。
一陣慘烈戰鬥之後,一眾敵人折損小半,一時之間都不敢再次衝前廝殺,風隨雲、楊破和周征也趁機後退少許,抓緊時間喘息回氣。
在敵我人數懸殊的情況之下,三人雖然拚盡全力保得己方不失,但是也已經人困馬乏,疲憊不堪了。
周征喘息著說道:“今天的情形,真像當年和你在西行路上。”
風隨雲冷眼掃過依然包圍在垛子外的敵人,語氣如常地說道:“那麽死的就絕對不是我們。對嗎,楊兄?”
楊破難得地哈哈一笑,說道:“這個自然。”
三人說話間,卻看到又是一條青煙直上雲霄,竟然是另一支求援的信號箭。
目前包圍在垛子之外的人馬仍然有近五十人之多,對方若是再來同等數量的一批援軍,縱然風隨雲、楊破和周征再強,累也活活累死了。
三人看到這新發射出的信號箭,立即不約而同地翻上馬背,準備突圍。而包圍在外的敵人也同一時間再次發起進攻。
“楊兄衝鋒!”風隨雲一邊揮刀抗敵,一邊指揮攻堅能力最強的楊破往外強突。他和周征各自守在兩翼,三人以後背相對,免去己方受到背後偷襲之厄。
三人在敵陣之中艱難地向前移動著,楊破首當其衝,身上多處受傷,手中的大刀砍卷了刀口便伸手搶奪敵人的來用。風隨雲多以防禦楊破和周征的身側為主,確保二人無虞之下方才騰出手來進攻。周征因為戰馬無法奔馳而致鐵槍不但無法發揮出最大威力,反而因為鐵槍過於沉重而漸感吃力,及至後來也將鐵槍掛在馬上,自己搶奪敵人的大刀來使用。
正在拚死突圍間,突然聽到背後傳來敵人的騷亂之聲,緊接著砍殺聲和駿馬奔馳聲也隨之而來。
楊破全力殺敵,心中只有突出重圍這一個想法,耳中早已聽不到任何聲音。身處左翼的風隨雲望見本來包圍在外的敵人已經分出一批到後方去了,顯然是有不明勢力的人馬殺到。
聲音越來越大,風隨雲驀地瞥見在一陣人仰馬翻之間,四道身影從敵陣之中殺出,為首之人手持銀槍,所過之處敵人紛紛中槍墮馬,正是水月寒宮宮主鏡如雪。
而緊跟在他身後的,乃是花飛雨、鏡水月和孟超。
喜出望外之際,鏡如雪已經率先趕到,手持銀槍突入包圍圈之中,左挑右刺將一眾刀手挑落馬下,硬生生殺出一條通道來。
花飛雨、鏡水月和孟超也隨著他破入陣中,趁著敵人手忙腳亂之際瘋狂衝殺。
援軍到來,包圍圈在鏡如雪、花飛雨、鏡水月和孟超的衝殺之下現出一個缺口來。
壓力陡輕,楊破精神大振,大刀開路,終於突圍而出。
兩批人馬也來不及打聲招呼,風隨雲急喝道:“周兄前方引路!”
周征打馬前衝,帶領著眾人往峽谷深處而去。
這條峽谷之中岔路處處,俱不知道通向何方,周征一馬當先,指揮著眾人不時地分散奔跑,將緊跟身後的敵人漸漸甩開。
疾馳了大概有兩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一條狹長的山道來,後方雖然仍有駿馬奔馳聲傳來,但是卻已經看不到敵人了。
周征一邊策馬奔跑,一邊說道:“穿過前方的山道,即可到達峽谷之外。”
鏡如雪問道:“谷外是何地形?”
周征回答道:“是一片林子,雖然不是非常大,但是卻頗為茂密,馬匹跑不起來。”
眾人聞言不禁眉頭皺了起來。
駿馬繼續奔馳,眾人來到狹長山道入口處。
花飛雨突然叫道:“且慢!”
鏡水月和孟超立即一個提起水月銀槍,一個挺起狼牙刀,眼觀六路,凝神戒備起來。
花飛雨指著入口不遠處的兩條窄道,向周征說道:“周兄,那兩條窄道通向何處?”
周征說道:“也是通向峽谷之外,但是內裡道路更加狹窄,而且山石突出,尖石處處,很不好走。”
花飛雨哈哈一笑,大喜道:“天助我也!這峽谷地勢複雜,岔路重重,我們身後的敵人雖多,但是肯定早已經被切割成數段。我們且隱藏在那兩條窄道之中,再派一人誘敵前來,將小股敵人盡數殲滅在這山道之中,然後以烈火焚燒人馬屍體,將山道封住,迫使他們走那兩條小路。”
鏡如雪也面露喜色,說道:“此計甚妙,這麽一來,就算他們終究能出得這峽谷,也要好好費一番功夫,而那個時候,我們也可以成功穿過谷外的林子了。”
一番布置之後,風隨雲、鏡如雪、周征隱藏進了左側小路之中,花飛雨、楊破和鏡水月潛藏在右側小路中,武功最弱的孟超則擔起了誘敵之責。
果不其然,片刻之後孟超便領著十五騎人馬到來。
這十五騎人馬又怎會是鏡如雪等人的對手,被前後夾擊之下,隻十數息間便已經全部倒斃在山道之中。
眾人將人馬屍體堆在一起之後點燃,然後趁著下一批追兵尚未趕來之際,快速奔出峽谷去了。
出得峽谷來,果然面前是一座茂密的柏樹林。
周征雖然困倦不已,但是也知道目前只有自己一人清楚地形,故而咬牙堅持著將眾人帶到樹林深處的一條小河旁。
苦戰了半天,大家都已經人困馬乏,尤其以風隨雲、楊破和周征為甚。心神放松,三人背靠柏樹,倦極而眠。鏡水月、花飛雨和孟超也頗感疲憊,在鏡如雪的勸說之下紛紛睡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風隨雲從睡夢之中醒來,見日已西斜。鏡如雪獨自坐在樹下,正在望著潺潺流淌的清澈河水,吃著乾糧。其他人還在沉睡當中。
風隨雲也從包袱之中取出乾糧,坐在鏡如雪身側大口嚼了起來。
二人一聲不響地吃完了乾糧,風隨雲說道:“四叔怎麽會趕來救援呢?又怎麽會和花兄在一起?”
鏡如雪淡淡地說道:“我們分頭出發之後,水月發現有人在暗中跟蹤,便設計將其擒住。尚未來得及逼問,那人便已經服毒自盡。自此之後,水月一直心緒不寧,食不知味,睡難安寢。我詢問原由,他說是擔憂於你之故。我便和三哥商議, 讓他和紫照真人繼續前往漢中,而我和水月則回過頭來查看你的狀況。返回劍閣之後,我們遇到了整裝待發的花公子和孟超。”
風隨雲不由得問道:“整裝待發?”
鏡如雪說道:“在你們離開之後,花公子本來打算查閱了劍閣分舵的帳目之後,再和孟超返回成都。其間,劍閣分舵的舵主唐戈向花公子報告,說是近期以來有數隊外來人馬先後進入劍閣,人數足足有數百人之多。這數批人馬雖然在劍閣城中分散住宿,但是配備著統一武器,操著外地口音。因為過去曾經發生過幫派吞並之事,所以他們最終還是引起了鳳凰門眾的注意。花公子命令門眾暗中監視那批人,自己和孟超也帶著人馬悄悄跟在那些人後面,想探個究竟。而我們也是那個時候正好遇上了他們。出城之後不久,卻探聽到這批人的目標是我們,只是不知道我、三哥、慈明兄和水月半途轉道前往漢中,所以把全部兵力都押在了你與楊破、周征的這一路。”
風隨雲劍眉輕蹙地說道:“足足數百人,顯見對方恨我們入骨。難不成是南天樓的人?”
鏡如雪淡淡地說道:“正是。而且還是南天樓十二地支全部出動。”
風隨雲問道:“十二地支到底是些什麽人?”
鏡如雪微微地搖了搖頭,說道:“具體的我也不是十分清楚,只知道是朱天中年時期培養出來的十二名高手,據說武功之強,還在十大堂主之上。我們曾暗中抓起一人拷問,得知當日在南天府之中被三哥一戟斬殺的乃是十二地支當中排名第十一位的韓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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