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劍穿身而過,風隨雲立時感到劇痛鑽心,猛地一聲怒吼,飛起一腳,重重地踢在栗谷小腹上。
栗谷沒想到風隨雲在身遭利刃貫穿的情況下還能發出如此凶猛的反擊,猝不及防下結結實實地挨了風隨雲一腳,登時被踢得五內翻湧,往後踉蹌退去。
長劍從體內抽出,錐心劇痛再次傳來,風隨雲感到一陣眩暈,右手捂住不斷流血的創口,身子不由自主地蹲低,以左手的追雲刀苦苦支撐著自己不要倒下。
“師哥!”看到風隨雲遭受重創,鏡水月目眥欲裂,正要衝上去和栗谷拚命,只聽到花飛雨的聲音傳來,說道:“快帶他先走,我們斷後!”
鏡水月心有不甘,但是瞥見風隨雲已經不支倒地,昏死了過去,心中大驚,連忙抱起風隨雲,施展輕功遠去。
栗谷挨了風隨雲的一記重腿,隻覺得五髒六腑都差點被一腳踢碎,但是為了避免受到圍攻,依然忍痛將身子挺立得筆直,長劍迎風一抖,不露出絲毫傷疲之態。
果然,花飛雨在判斷了形勢之後,立即做出了先救風隨雲的決定。由鏡水月帶著風隨雲先行離開,他和楊破則留在原地嚴陣以待,免得栗谷乘勝追擊。
髒腑間的劇痛稍稍消退,栗谷立即嘿嘿冷笑了一聲,說道:“這使雙刀的小子當真不錯,竟能看破我的劍法弱點。如今他中了我一劍,能否保住性命都是問題。去掉了你們中間最擅長指揮的那個,你們兩個有何懼哉!”
不僅擅於武鬥,而且還擅於攻心,栗谷雖然傷痛未消,但是卻趁著這難得的喘息之機,將目前的局勢分析之後,娓娓道來,力求打擊花飛雨和楊破的信心。
“少他媽廢話!傷了他,你也休想活命!”楊破一聲霹靂怒喝,也不顧自己胸腹的傷口兀自在流血,一雙鐵拳挾帶著風雷之勢擊出。
栗谷瞳孔一縮,沒有想到這年輕敵人竟然如此剛毅,在這種處於絕對下風的情況下,居然還會采取主動進攻。
栗谷心道:這一次真是算錯了。
他髒腑間的氣血猶未完全壓下,不利再戰,但是如今楊破再次攻來,為了不暴露自己的真實情況,他也隻好硬著頭皮發動反擊。
“撤!”花飛雨一聲呼喝,右手一揚,數支帶著響亮哨音的飛鏢後發先至。
楊破一咬牙,收回拳勁,轉身飛奔離去。
楊破和花飛雨一路在揚州城的小巷之中穿越奔走,在確保無人跟蹤的情況下來到小院,飛身而入。
來到風隨雲房中,見鏡水月和穆涵懿正在手忙腳亂地幫風隨雲止血。
花飛雨一把扯下面具,對穆涵懿說道:“弟妹先出去。”
穆涵懿一愣,眼泛淚光地說道:“風大哥……”
花飛雨說道:“隨雲交給我,不會有事的。”轉頭對楊破說道:“楊兄,拿酒。”
楊破知道花飛雨要幫風隨雲清洗傷口,讓穆涵懿離開是怕風隨雲的傷口太過可怖而嚇到她。
待穆涵懿離開,花飛雨飛速點了風隨雲身上的多處穴道,終於將流血緩和了下來。
這時候,楊破也已經將一壇烈酒拿來。
花飛雨和鏡水月將風隨雲的衣服除下,見他的身體之上傷痕滿布,令人望之心酸不已。一道令人望之生畏的劍創顯於腹部,兀自在緩緩地往外滲著鮮血。
風隨雲沒有被這一劍取了的性命,已經是個奇跡了。
花飛雨舉壇喝入一口烈酒,然後將之噴在風隨雲的劍創之上。
蝕骨般的疼痛直鑽心坎,風隨雲痛得從昏迷之中醒來,大叫了一聲,重新又暈了過去。
趁著風隨雲昏厥,花飛雨和鏡水月趕緊將他的劍創清理乾淨,然後細細地塗上了一層金瘡藥。楊破二話不說,一手按住風隨雲的脈門,將太昊金訣的真氣緩緩輸入。
隨著楊破雄厚內力的輸入,風隨雲的呼吸終於慢慢地平緩了下來。
楊破自己也帶著外傷,花飛雨和鏡水月就地打坐,呼吸吐納,爭取早點恢復氣力,以便接替楊破。
三人就這樣來回為風隨雲輸氣,花費了將近一個時辰,個個累得精疲力盡,終於將風隨雲從鬼門關裡拉了出來。
看著風隨雲躺在床上,呼吸已經變得平緩綿長,花飛雨、鏡水月和楊破都知道他已經沒有了性命之虞,不由得個個臉顯喜色,繃緊的神經終於松弛下來。
辛懿身死,風隨雲重傷,花飛雨在連遭重創的情況下又消耗了大量內力,此刻見到風隨雲脫離危險,心頭一松,立刻感到眼前發黑,昏了過去。
等到花飛雨再次睜開眼睛,已經是日上三竿了,他心中一驚,連忙翻身下床,奔去風隨雲的房間查看。
推開房門,見楊破剛剛將一碗湯藥喂風隨雲吃完,而風隨雲依然昏迷未醒。
花飛雨伸手一探風隨雲的脈搏,發覺他的脈搏雖然虛弱,但是相較昨日已經平穩了很多。以這個形勢來看,他蘇醒過來只是時間問題了。
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花飛雨長出了一口氣,坐到楊破對面,問道:“楊兄傷勢如何了?”
楊破說道:“皮外傷而已,不礙事。”
花飛雨點點頭,問道:“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楊破說道:“巳時了。”
花飛雨問道:“水月呢?”
楊破答道:“他看守了整晚,不久之前才剛剛睡下。”
花飛雨臉上露出難過悔恨之色,說道:“想不到我們居然會輸得如此之慘,想不到栗谷居然如此厲害。不但在商場之上精明老辣,而且本身的武功還如此之高。”
楊破的眼中透射出強烈殺意,如同一座山嶽般地坐在椅中,沉聲說道:“栗谷定會血債血償,莫要氣餒。”
花飛雨用力地點點頭,說道:“不錯!”
楊破說道:“待得隨雲醒來,我們四人好好合計一下,定然可以想出對策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花飛雨望著病榻之上昏迷不醒的風隨雲,說道:“把控戰局,克敵製勝,隨雲一向都勝出我們不少。由他臨場指揮,我們連蔣氏兄弟也宰掉了,更何況是區區一個栗谷!”
時值傍晚,在花飛雨、鏡水月、穆涵懿和楊破的看護之下,風隨雲終於蘇醒過來。
看著風隨雲醒過來,四人都顯出喜悅之色。
風隨雲稍微一動,立時感到劍創的疼痛傳來,隻疼得他頭冒冷汗,就連嘴唇都不由自主地抖動了起來。
花飛雨連忙說道:“你別動,快躺下好好休息。”
風隨雲堅決地搖了搖頭,說道:“不行,我昏迷了多久?”
鏡水月說道:“不足一天。”
風隨雲的雙眼中立刻閃過一道精芒,因為疼痛而蹙起的劍眉也在這一刻松開來。他開闊的眉眼在這一刹那顯示出一種智珠在握的光彩來,將他本來已經是蒼白疲憊的俊美臉龐襯出了一種別樣的風采。
風隨雲開口說道:“昨日之敗,敗於我們知己而不知彼。我們低估了栗谷的智計武功,但是卻未到一敗塗地的地步。”
楊破眼睛一亮,問道:“你可是已經想到了辦法?”
風隨雲點點頭,說道:“栗谷的武功應當和簫劍任性不相上下,昨日我們圍攻他許久,我也只能勉強看出以糾纏他兩翼,然後由一人取中路,方才有些許勝算。”
頓了一頓,說道:“我們目前沒有能力力敵此人,只能智取。”
鏡水月問道:“如何智取?”
風隨雲說道:“我已經無力再戰,你們可以再次挑釁栗谷,然後詐敗而歸,以驕其心。”
花飛雨接口說道:“其後我們可以布好陷阱,再次挑釁,必能誘其入彀,然後一擊襲殺。”
風隨雲點頭說道:“不錯,因為……”
風隨雲、花飛雨、鏡水月和楊破互相望了一眼,眼中流露出堅定無比的神色,齊聲說道:“驕兵必敗!”
坐在一邊的穆涵懿看到這一刻風隨雲、花飛雨、鏡水月和楊破臉上所顯現出來的神采,情不自禁地微微一笑,心中流過一陣溫暖與感動。
是夜,花飛雨、鏡水月和楊破來到一處宅院,隱身在暗處。
鏡水月問道:“花兄,你是怎麽知道栗谷今晚在這裡的。”
花飛雨淡淡地說道:“秘密。”
鏡水月沒好氣地道:“又是秘密,你還有多少秘密?”
花飛雨沒有說話,伸手指了指頭頂。
鏡水月一愣,抬頭一看,看到了漫天的璀璨星鬥,不由得露出一個為之氣結的表情,正想要開口說話,只聽楊破輕聲說道:“出來了。”
果見腰懸長劍的栗谷在一群人的簇擁之下,來到宅院之外,坐上了一頂轎子離開。
三人在暗處隨著轎子移動,待到一處僻靜無人之地,花飛雨打出手勢,鏡水月和楊破自暗中無聲無息地竄出,朝著轎子掩去。
破空聲響起,四名轎夫先後倒地。
楊破踏步前進,然後腰身扭轉,長柄大刀隨身形而轉動,掄掃向轎子。
鏡水月配合著楊破,悄無聲息的一槍從轎子後方刺出。
一道銀光急速射入轎子之中。
長柄大刀威猛無儔地橫掃進轎子,將之斜斜地一分為二。
轎子的上半部分被楊破一刀劈飛,但是楊破的長柄大刀卻被一部劍鞘抵住。
栗谷坐在破損的轎子之中,以劍鞘抵住了楊破的長柄大刀,右手持著長劍交於身後封住了鏡水月的水月銀槍,口中則緊緊咬著一柄飛刀的刀尖。
來自不同方位的三重攻擊,依然被他在保持著身形不動的狀態下全部截下。
栗谷張口一吐,那柄飛刀陡然飛向楊破。
左手一扭,劍鞘沿著長柄大刀的刀柄滑向楊破的手掌,以栗谷的武功,就算是毫無鋒刃的劍鞘,也足以將敵人的手掌齊腕斬斷。
栗谷人往前去,長劍吐勁,將鏡水月迫退數步。
長劍逼退鏡水月,隨勢舞出重重劍花,將栗谷全身護住。果聽叮叮當當的幾聲,花飛雨打出的暗器在栗谷的護身劍圈之上碰撞出火花。
一舉消除了兩名敵人的威脅,栗谷再次展開長劍配合劍鞘的攻勢,集中火力狂攻向楊破。
楊破閃身避過飛刀,長柄大刀旋舞而起,或以腰身為軸,或以肩膀為軸,以旋轉掄掃的形式施展開來,將這沉重武器本身的優勢完全發揮了出來。
栗谷說了聲“好”,右手正手持劍,左手反手持劍鞘,施展開一套長短兼顧的快速劍法來。
長劍和劍鞘的近距離疾速攻擊,立刻把楊破長柄大刀的劣勢放大,將他打得手忙腳亂,左支右絀。
劍鞘一記橫掃打在長柄大刀的刀鍔處,將長柄大刀帶開,楊破頓時中門大開。
栗谷眼中閃過狠厲之色,長劍毫無花假地直刺向楊破的胸膛。
正當栗谷想要全速刺出長劍,將眼前這戰鬥力最強的敵人斃於劍底的時候,突然一陣勁風從右側湧來,更有一度寒意隨之襲來。
來勢奇快,栗谷心知肚明是鏡水月殺到了,當下不得不放棄這擊殺楊破的絕佳機會,手腕一轉,掌中長劍忽得繞過一個圓圈,變成反持之姿。
反手持劍,栗谷打出一陣更狂猛的攻擊,長劍連續不斷地拍打或者點刺在鏡水月的水月銀槍之上。
一重又一重的內勁如同綿綿不絕的海潮般狂湧而來,鏡水月隻覺陣酸麻之感從手腕處一節一節地攀上來,隱隱有透向肩膀的趨勢。
無以為繼之下,鏡水月無奈退開數步,先求穩住陣腳,再尋找攻敵的良機。
鏡水月退下,花飛雨已經持劍撲上,再次施展出那套處處滲透著悲傷欲絕劍意的絕世劍法來。
楊破躲開了栗谷奪命的一劍,也再次加入戰團,與花飛雨合鬥栗谷。
三名敵人之中,以這使用長柄大刀的敵人最強,栗谷心中明了,攻勢之中有所側重,一邊遊走一邊打鬥,以輕巧的劍法借卸著花飛雨和鏡水月的攻擊,重擊則幾乎都是留給楊破的。
花飛雨和鏡水月心中清楚栗谷的策略,各自盡展本事去牽製栗谷,幫楊破分擔著壓力。
忽得栗谷一聲厲喝,右手長劍自右向左橫掃而過,將三人的攻勢同時封阻住。然後猛地身形向右旋轉過一周,劍鞘和長劍旋掃而過,帶起一陣狂猛勁風,將花飛雨、鏡水月、楊破擊退。
連續兩記猛招,栗谷猶有余力,在毫不喘息的狀態下,身形疾動,極速一劍飛刺向楊破。
楊破剛剛立穩身子,栗谷的殺招已經刺到眼前,連忙挺刀硬擋。
“叮”的一聲,長劍點破大刀的刀身,一劍刺入楊破的左肩。
痛入骨髓,楊破眼中迸射出不屈之色,手中的斷刀全力一刺,正中栗谷的胸膛。
斷刀命中,卻根本刺不進去栗谷的身體,不過也將他擊打得往後飛退。
長劍猛地抽出,帶出一串血花來,楊破捂著受傷的左肩,凌厲的目光之中混入了一絲無奈與不甘。
花飛雨打出一蓬銀雨,將栗谷逼退數步,帶著鏡水月和楊破連續幾個起落,消失在連綿的民居之中。
看到楊破、花飛雨和鏡水月走進來,風隨雲劍眉一蹙,問道:“傷得重不重?”
楊破搖了搖頭,說道:“那家夥身上穿著護甲,不好對付。”
花飛雨和鏡水月幫著楊破將傷口清洗包扎,風隨雲坐在床上靜心思考對策。
“身穿護甲,刀槍不入,那麽就用水火。”風隨雲沉聲說道。
花飛雨、鏡水月和楊破的眼睛同時亮起,花飛雨說道:“正當如此,他的護甲再怎麽堅固,也不可能水火不侵。”
風隨雲望著花飛雨,說道:“用水。”
花飛雨說道:“我覺得用火更好。”
風隨雲搖頭說道:“不能用火,只有用水才能保證後續步驟的有效展開。”
花飛雨露出一個思索神色,說道:“願聞其詳。”
祥瑞軒的貴賓廳之中,栗谷坐在主人位,正在品嘗著香茗,等待著客人的到來。
隨著侍者的引領,一個又一個身著華衣的貴賓到來,坐入賓客位,隻余下了一張空椅子。
看著那唯一的一張空椅子,其中一名賓客笑著問道:“栗會長,不知道這張椅子是為誰留著的?”
栗谷那張蠟黃得如同久病未愈的臉上不露半絲情感,淡淡地說道:“彭老板稍候片刻,自然知道了。”
原來這發問的賓客正是揚州如歸樓的大老板彭志,只見他滿臉堆笑,說道:“好啊,彭某也很想見見這位姍姍來遲的大人物呢。想必石老板、文老板、周老板、孟老板和侯老板也是吧。”
挺著一個大肚腩,頗具富態的石隨笑道:“正是,正是。”
一副乾瘦模樣,眼中閃動精明光芒的文全也點頭表示同意彭志的說法。
一臉精悍之色的周行也表示頗為期待。
一臉淡漠的孟添和一臉事不關己的侯錦則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
房門打開,一個白面胖子走入貴賓廳,坐入那最後的一張椅子。
那胖子坐下,石隨、文全、彭志、周行個個臉色大變,就連向來一副漠然之態的孟添和侯錦都面露詫異之色,唯有栗谷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白面胖子到來,房門緊閉,栗谷泰然無事地開口說道:“這位是武弼碼頭的大當家田彧,想必大家都認識吧,我就不多做介紹了。”
石隨、文全、彭志、周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無法理解為什麽田彧會出現在這裡,因為武弼碼頭從揚州商會之中除名,正是他們在栗谷的授意之下做的。如今決定尚未公布,而田彧再次列席會議,其中的原由實在是耐人尋味。
周行乃是揚州剩余三家碼頭之主,與武弼碼頭向來是競爭關系,此刻眼中更是流露著明顯的不解與不滿,緊緊地盯著栗谷,想要他給出一個說法。
而臨場反水的石隨、文全、彭志此刻更是感到渾身的不自在,只有孟添和侯錦依然是淡然的模樣,主動和田彧打了一聲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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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桌而坐的數人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之中。
終於,彭志乾笑了兩聲,問道:“田大當家這些日子可好啊?”
田彧哈哈笑道,一臉親切地說道:“托彭老板的福,都好都好。”然後向石隨和文全問候道:“二位老板呢?生意興隆?”
石隨不自然地笑著說道:“生意興隆,生意興隆。”
文全也有些尷尬地笑著答道:“一切都還好,都還好。”
一直沉默的栗谷此刻開口說道:“既然大家都是舊日好友,那麽我就開門見山。今日,我們辦兩件事。第一,迎接武弼碼頭重新回歸揚州商會。”
此言一出,田彧立即站起身來,滿面笑容地朝著石隨、文全、彭志、周行、孟添和侯錦連連作揖,說道:“小弟的武弼碼頭重新回到商會,以後還要多多仰仗各位兄長。”
石隨、文全、彭志先是臉露驚訝之色,爾後立即滿臉堆笑,分別說著一些客套的話,彭志更是拍著胸脯向田彧做出保證,一副情比金堅的模樣,令人十分感動。
孟添和侯錦淡然地朝著田彧回禮,表示歡迎。
只有周行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坐在椅中一動不動,對田彧的熱情視若無睹,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栗谷,冷冷地問道:“栗谷會長這是何意?周某十分不解,還望會長大人解釋一二。”
栗谷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淡淡地說道:“第二件事,所有答應各位的條件,依然生效。”說著,從懷中取出祥瑞軒的印章來,並叫侍者拿出一早就準備好的契約。
栗谷從中拿出一張,望了石隨一眼,淡淡地說道:“石老板。”
石隨哈哈一笑,說道:“武弼碼頭加入揚州商會已經超過十年了,我與許武老哥也是頗有舊情。如今田彧當家接替許武老哥的位置,乃是眾望所歸。我石隨第一個支持田彧兄接掌武弼碼頭,重返揚州商會。”
田彧呵呵笑著,抱拳謝道:“多謝石老板,多謝石老板。小弟接任儀式的酒菜,還要請石老板多多費心啊。”
石隨哈哈笑著,伸手一拍自己的肥胖肚子,說道:“包在我身上,田兄接任武弼碼頭的當家之位,乃是大事。田兄肯來找我石隨操辦酒菜,實在是看得起我石胖子。這次的酒菜,就由我親自下廚,保證田兄滿意。”
田彧白白胖胖的臉上,一對眼睛早已笑成了一對彎彎的月牙,哈哈笑道:“那田某就先多謝石老板了。”
另一邊的文全不悅地說道:“酒菜是石老板的強項,但是飯食乃是我文全的長處啊。田兄為何只找石老板,卻忽略了小弟我呢?難道是田兄看不起我文全的手藝?”
田彧連忙惶恐地說道:“別別別,文老板千萬不要這麽想,小弟非但沒有絲毫看不起你,而且非常仰慕你。只是剛剛和石老板聊得投機,一時間未能向文老板開口罷了。這揚州城內,誰人不知道你文全文老板的飯食手藝乃是一絕。你說是不是,石老板?”
石隨伸手一拍坐在他旁邊的文全,哈哈笑道:“這個自然,要說起這飯食,石某遠遠不及你文老板。老文啊,都怪剛才老哥哥我和田當家的多說了幾句話,以致於他冷落了你。老哥哥替田彧兄弟給你道個歉,這飯食方面,可得由你親自出馬才行啊。”
文全看了石隨一眼,說道:“這還差不多。”說著哈哈大笑起來,朝著田彧說道:“田當家的盡管放心,這飯食就交給我了,定然讓你滿意。”
田彧哈哈笑道:“多謝文老板,多謝文老板。”
眾人的歡聲笑語之中,栗谷已經將兩張契約簽字蓋印,著人將契約和筆墨送到了石隨和文全的手邊。
兩人拿起契約一看,各自露出歡喜的笑容,提筆在上面書寫了幾個字,繼而望著栗谷和田彧笑了起來。
田彧也是一副十足喜悅的模樣。
孟添和侯錦一直坐在一邊,只是冷眼看著田彧、石隨和文全談笑風生,自始至終未發一語。
而坐在另一邊的周行則是滿臉寒霜,自從田彧進門之後,就一直緊緊地盯著栗谷,眼中的疑惑此刻已經完全被怒火代替了。
栗谷面無表情地看著周行,沒有說話,伸手拿過一張契約,簽字蓋印以後著人連同筆墨一起送到周行面前。
周行閱讀了一遍契約,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喜悅,轉而又迅速斂去,換上了一副不忿神色,冷冷地問道:“栗谷會長,此為何意?”
栗谷迎上他的目光,淡淡地說道:“此為栗某的交換條件,價錢公道,周老板想必不會拒絕吧。”
周行望著栗谷的目光逐漸變暖,繼而露出一個笑容,說道:“這個條件,非常有誠意。誠意得讓人卻之不恭,受之有愧。”
栗谷望向周行的目光絲毫沒有改變,淡淡地問道:“那麽周老板可有所表示嗎?”
周行哈哈一笑,說道:“今日武弼碼頭回歸我們揚州商會,乃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就由我周行做東,邀請諸位前往寒舍聽曲飲酒,還望諸位賞個面子。”
眾人轟然叫好之中,栗谷站起身來,說道:“栗某尚有些私事要處理,少陪了。”
風隨雲正斜倚在床上和楊破聊天,只聽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身穿華衣之人推門而入,毫不顧忌地坐在圓桌旁,來人臉色蠟黃,好似久病未愈,赫然是祥瑞軒之主,栗谷。
看著栗谷進來,風隨雲竟然沒有絲毫奇怪,笑著問道:“一切順利嗎?”
栗谷面無表情地冷冷說道:“當然順利了,有你風隨雲風少俠在後方運籌帷幄,何愁大事不成呢。”
楊破微微一笑,說道:“快把這破玩意兒摘了,看得怪鬧心的。”
栗谷歎了一口氣,伸手摘下面具,露出花飛雨的面孔來,說道:“這面具不知道是找什麽人做的,還真的挺精致,只是不如公輸先生的手藝好。不過呢,帶上這面具,人人都可以是栗谷。”
風隨雲和楊破都露出一個會心的笑容來。
花飛雨問道:“水月呢?又帶著夫人出去遊玩了?”
風隨雲笑道:“怎麽會,隨你昨晚折騰了一整晚,鐵打的人也都累壞了,在房中睡覺呢。”
花飛雨哈哈一笑,從懷中拿出一瓶酒來,說道:“既然你們二位都有傷在身,水月又沉睡未醒。這瓶美酒,請恕我專美了。”
說著拔掉瓶塞,痛痛快快地喝了起來。
卻原來,昨日的情形是這樣的。
腳步聲響起,栗谷一路來到自己在出岫居的房間。
鎖上房門,栗谷來到牆邊,揭開字畫,露出那扇暗門來,伸手在九個木格之上點了數下。
機關轉動,木格打開。
栗谷拉開木格,赫然看到裡面的帳本、印信已經全部失蹤,只剩下了一張紙條。
栗谷連忙取出紙條,攤開一看,只見上面寫著:想要帳本印章,今夜子時,武弼碼頭戊字號倉庫。記住,一個人來。
時至子時,白日裡繁忙熱鬧的碼頭也都靜悄悄的,只有江水流動的聲音,未曾休止。
武弼碼頭戊字號倉庫的大門洞開著,內裡一片黑暗,靜如鬼域。
栗谷凜然無懼,腰懸長劍,昂然而入。
走入這漆黑一片的戊字號倉庫,栗谷身心戒備,功聚雙目,在暗中搜索著敵蹤。
驀地黑暗之中亮起一道火星,然後墜下。
只聽“呼”的一聲,火光騰起,偌大的倉庫正中間的一盞油燈亮起,燈旁顯出一個身著紫衣手持銀槍的人來。
向著那一片漆黑之中的唯一一點光亮前進,栗谷蠟黃的臉上沒有半分表情,眼神之中的憤怒熊熊燃燒著,沉聲說道:“東西拿來。”
鏡水月白璧無瑕的俊臉上顯出一絲嘲弄之色來,淡然地說道:“你說拿來就拿來?”
栗谷嘿嘿冷笑一聲,說道:“交出帳本印章,留你全屍。”
鏡水月說道:“哦?”說著從懷中拿出一冊帳本,伸手往火苗上放去。
栗谷大驚,連忙說道:“慢著,你有什麽條件?可以談。”
鏡水月哈哈一笑,說道:“這還差不多。”
帳本在鏡水月手上,栗谷雖然心中怒極,但是又無可奈何,隻好開口問道:“什麽條件?”
鏡水月說道:“痛快!問你幾個問題,如實回答。答一個,還一本。”
栗谷說道:“好!”
鏡水月問道:“許武是不是你殺的?”
栗谷斬釘截鐵地說道:“不是!”
不等栗谷伸手討要,鏡水月將手中的帳本飛擲過去,說道:“查驗真偽吧。”
栗谷打開帳本,快速翻看了一遍,然後將之放入懷中,說道:“絲毫無誤,言而有信。下一個問題。”
鏡水月問道:“石隨、文全、彭志為何會臨場反水?一一如實告訴我。”
栗谷說道:“石隨和文全生性好賭,在我的賭場欠下了巨額債務,我答應他們,扳倒武弼碼頭,免去全部債務。至於彭志,本來就與我的出岫居形成了競爭關系。而出岫居的產業共有四份,我答應將其中一份以低價出讓與他,條件自然也是將武弼碼頭從商會名單之中除名。”
鏡水月沉默了少許,說道:“他們三人集體反水,周行素來與武弼碼頭有著摩擦,孟添和侯錦在此時選擇明哲保身,情有可原。”
栗谷說道:“不錯。第二冊帳本。”
鏡水月說道:“接著。”說著從懷中再取出一冊帳本,飛擲給栗谷。
栗谷伸手接下帳本,快速翻看了一遍,說道:“重信守諾,好漢子。”
待他抬起頭來,卻赫然發現燈旁的鏡水月已經失去了蹤影。
栗谷心頭的怒火再次騰起,鼓動內勁,沉聲說道:“小子,我敬你品行出眾,不欲與你為難。但是你若想要攜帶著那冊帳本逃遁,必將後悔!”
話音未落,只聽一陣暗器破空之聲自暗中傳來,栗谷一聲怒喝,伸手拔出長劍,舞出一朵朵劍花,將全身護住。
在滴水不漏的嚴密防守之下,一陣叮叮當當的金屬撞擊聲響起,栗谷毫發未損地仗劍而立,一派劍術宗師的風范。
栗谷緩緩地走向油燈,掌中長劍看似隨意實則暗含無窮後招地輕盈舞動著,一雙銳目望進深邃的黑暗之中。
他的身軀剛剛進入燈光照射的范圍,隱藏在暗處的鏡水月立即挺槍殺出。
栗谷武功高強,鏡水月一出手就是配合著流月身法的高速殺招。
在油燈暗弱的光芒之下,鏡水月豁盡全力,身形高速移動之下,帶出一連串的紫色虛影,同時出擊的水月銀槍也幻起大片的銀光,好似是一片紫海之中騰起了重重銀色水浪一般。
如此匪夷所思的輕功,立刻讓身為敵人的栗谷看得心中讚歎連連,眼中露出毫不掩飾的欣賞之意,右手舞動長劍,左手舞起劍鞘,一一抵擋著鏡水月的迅猛進攻。
縱然鏡水月的這一連串殺招速度驚人,但是若論綜合實力,栗谷依然遠遠在他之上。他長劍和劍鞘合用,以快打快,雖然招式之上被鏡水月壓製了少許,但是勝在內勁雄渾,整體並不落於下風。
數道銀色槍影襲來,栗谷森寒的眼睛忽然微微一眯,左手的劍鞘忽得擊出,神乎其技地在眾多虛影之中擊中了水月銀槍。
栗谷左手一帶,將水月銀槍卸往一旁,然後前踏一步,右手長劍帶著尖銳聲響猛刺而出,直取鏡水月的咽喉。
來勢既猛且快,鏡水月面上顯出驚慌之色,於千鈞一發之際以小腿為樁穩穩地釘在地面之上,腰身猛地後仰至於地面平行。
必殺一劍被躲過,栗谷心頭震撼不已,長劍在右手上繞過一圈,反手持劍往下一刺。
鏡水月心中大叫不妙,雙腿騰起在栗谷小腿之上一蹬,身軀立即貼著地面平平地往後飛出,堪堪地躲過了這奪命一劍。
身在半空,鏡水月銀槍點地,身子借力一翻,往倉庫外面跑去。
“休想走!”怒喝聲中,栗谷持劍猛追而來。
內功雖然不如栗谷甚多,但是輕功方面可勝出栗谷太多了,鏡水月風馳電掣般地在前方奔馳,飛身躍起,朝著一艘船而去。
呼喝聲中,栗谷緊跟著鏡水月飛入船艙之中。
寬闊的船艙之中漆黑一片,栗谷深入其中,立即凝神戒備,免得受到偷襲。
驀地身前數丈外一點火光亮起,栗谷凝神一看,竟然是鏡水月被追得走投無路,亮起火折將那最後一冊帳本點燃了。
栗谷這一驚非同小可,怒喝聲中撲向鏡水月。
鏡水月將那冊帳本往地上一拋,立即施展輕功往外逃去。
跟丟了鏡水月並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這冊帳本卻是至關重要,栗谷放棄追擊鏡水月,連忙彎腰拾起帳本,趕緊將之在身上拍打,力求將火撲滅。
他正在全力撲滅火苗,突聽呼的一聲,一陣勁風從頭上直撲下來。
栗谷毫不畏懼,厲喝一聲,持劍往上一刺。
氣勁裂空,威猛無儔。
只聽得“叮”的一聲,栗谷長劍命中目標,卻被強猛的力量反震得手腕生疼。
緊接著腳下響起一連串的金屬合扣之聲來, 栗谷心中驚疑不定之際,這船艙的黑暗之中忽得飛出數點火星。
火星飛向不同方向,然後數盞油燈亮了起來,燈光之中,顯出兩道人影來。
燈光亮起,栗谷赫然發現自己竟然被鎖在了一個鐵製牢籠之中。
大驚失色之下,栗谷連忙貫足內勁,長劍狂斬向牢籠的鐵枝。
狂劍猛斬之下,鐵籠被劈斬得火星四射,但是就是難以斬斷任何一根鐵枝。
花飛雨面無表情地飛出一柄小刀,切斷了連接著籠子頂端鐵鏈的麻繩,那鐵製牢籠立即直墜而下,整個浸入江水之中。
原來那鐵籠的下方是被完全掏空的,頂端懸吊在半空之中的一個鐵環之中,由一個大於鐵環的鐵球卡住,不至於使整個鐵籠完全墜入江中。
在花飛雨和鏡水月的注視之中,那破口之中的江水從一開始的劇烈翻騰,逐漸恢復了平靜,到了最後終於再也沒有半分動靜了。
花飛雨和鏡水月一起飛身而上,拉動那枚鐵球,將牢籠從江水之中拉起。
再次用麻繩固定好鐵球,回身查看,那武功智計都頗為出眾的栗谷早已經活活溺死在江水之中,帳本也已不知所蹤,隻余下那劍鞘和長劍依然死死地握在手中。
花飛雨伸手將栗谷臉上的面具小心翼翼地取下,望了一眼鏡水月,說道:“確實應該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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