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飛雨仰頭痛飲了整整一瓶酒,然後放下酒瓶,對風隨雲說道:“想不到與栗谷短短一戰,你就已經觀察到了他身高體型與我相若,繼而籌劃出了這連環妙計。說句實話,我也自負智計,但是這一次,確實是對你佩服得五體投地。”
風隨雲哈哈一笑,卻又牽動了傷口,因為疼痛而眉頭皺起,說道:“若沒有你扮誰就似誰的能力,我就算想到了這方法,也無計可施。”
花飛雨也哈哈大笑道:“言之有理。”
楊破也隨著風隨雲和花飛雨,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正在三人笑談之間,鏡水月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入房中,說道:“照我說,花兄哪裡是扮誰似誰,完全就是扮誰是誰。”
這句話一說出來,大家的歡笑氣氛更加濃鬱了幾分。
笑聲漸弱,花飛雨說道:“如今揚州事了,楊兄大仇得報,我們也到了分別的時候了。不知道幾位兄弟,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鏡水月哈哈一笑,說道:“我此番攜同涵懿前來,所為之事就是為了幫楊兄報仇,能夠再見到師哥和花兄都是意外之喜。如今事情已經圓滿完成,我打算前往烈火堂,去看看雷燁。”
楊破說道:“此番得報大仇,還要多多謝過三位好兄弟。我打算近日就動身前往巴蜀,為公輸先生守孝三年。這也是他老人家臨終之時,我對他的承諾。”
風隨雲說道:“此番前來揚州,乃是為了協助花兄調查許武的死因,但是卻歪打誤著地解決了武弼碼頭的一場危機。對我而言,此間事情尚未了結,我打算繼續留在揚州。”
花飛雨哈哈一笑,說道:“隨雲不要太過勞神了,如今祥瑞軒已經完全落入我手,揚州境內想來再無威脅。你休養幾日,就可以啟程前往杭州了。別忘了,楚姑娘還在等你。”
聽到楚雪的名字,風隨雲臉上露出欣然之色,問道:“那你打算怎麽辦?”
花飛雨站起身來,說道:“我要在揚州逗留一段日子,然後北上洛陽,去看看輕歌。我還有要事要和手下的人商議,先出去一會兒。今天晚上,我們可以開懷暢飲了。”
楊破也站起身來,往外走去,說道:“我去張羅酒菜。”
二人離去,剩下風隨雲和鏡水月還在房中。
風隨雲看著鏡水月,微笑著說道:“我們分別了這麽久,想不到重逢之時,你都已經娶妻成家了。”
鏡水月哈哈笑道:“這一切都來得太及時,也太美好了。每一次看到涵懿的一顰一笑都距離我那麽近的時候,我總覺得老天爺待我不薄。”
風隨雲也哈哈笑著,眼中滿溢著為鏡水月高興的喜悅光芒,說道:“我也是這麽認為的。”
鏡水月眼中掠過一絲頑皮之意,笑道:“師哥如今有楚姑娘相伴,想必在廣州的日子,也頗為美滿。”
再次念及楚雪,風隨雲眼中的笑意變得溫柔了許多,然後又收斂了少許,問道:“水月,蕭師姐近來可好?”
不虞風隨雲有此一問,鏡水月臉色微微一變,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
風隨雲見他神情有異,連忙問道:“蕭師姐可是出了什麽事嗎?”
鏡水月歎了口氣,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沉聲說道:“蕭師姐於洛陽失蹤,已經有好幾個月了。”
風隨雲身軀一震,隻覺得腦子嗡的一下,眼前猛地一黑,呼吸也突然停住了。
看著風隨雲目光呆滯的模樣,鏡水月心下不忍,說道:“蕭師姐武功高強,乃是三伯的親傳弟子,不會有事的。”
見風隨雲依舊沒有反應,鏡水月繼續為他寬心道:“師哥放心,高通叔叔已經派出人手前去尋找了,說不定目前已經找……”
他話未說完,只見風隨雲已經雙眼緊閉,雙眉緊促,斜斜地軟倒在了床上,腹部暈開一片殷紅,竟是他驚聞蕭然下落不明之下,劍創迸裂了。
花飛雨自出門之後就一路疾行,來到飛影所居住的小院。
按照暗號叩響門扉,不一會兒,飛影前來應門,迎接他於內堂坐下。
飛影喜悅的聲音之中依然不失對於花飛雨的恭敬,說道:“恭喜聖主反敗為勝。”
花飛雨哈哈笑道:“這次能將敗局扭轉,多虧了我那好兄弟,‘神風’風隨雲。”
飛影點頭表示同意,說道:“他心思縝密,智計百出,雖然年紀尚輕,但是卻當真不能小覷。”
花飛雨哈哈笑道:“還好他與我情同手足,若是他站在朱素峰那邊,那絕對是個令人頭疼的存在。”
飛影說道:“我一直跟隨著你們,在暗中觀看戰鬥,風少俠智勇兼備,臨場指揮能力之強,著實令人感到吃驚。”
花飛雨眼中滿是欣賞與敬佩之意,微笑著說道:“風隨雲乃是天生的戰場指揮官,這方面,他在天賦上應當和師父是屬於同一級別的。”
飛影怎舌道:“想不到聖主對於風少俠的評價竟然如此之高。”
花飛雨充滿自信地說道:“我絕不會看錯。受限於天資,我難以繼承師父的全部本事,但是我、你,再加上隨雲,定然能將師父的一身蓋世本領全部學會。”
飛影連忙站起身來,將腰間長劍托起,橫於花飛雨面前,恭聲說道:“飛影絕無半點貪圖老聖主神功之念。”
花飛雨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語帶責備地說道:“小夕,你我自幼一起長大,你的本領也與我一般無二,我也從未視你為仆,你為何處處如此小心提防。”
飛影連忙說道:“主仆有別,飛影受老聖主、聖主和公輸先生大恩,肝腦塗地,無以為報。絕不敢與聖主共同學習老聖主的神功絕技。”
花飛雨突然臉色一寒,喝道:“我以鳳凰門聖主的身份命令你,繼續勤學苦練傷心劍訣,不得有誤!”
飛影隱在青銅面具之後的眼睛之中閃過忠義不二的光芒,行禮說道:“屬下遵命!”
花飛雨無奈地苦笑了一下,說道:“唉,劍和劍譜暫時都由你保管,等哪日我完全練成了火鳳羽,再交給我吧。”
飛影說道:“屬下遵命!”
花飛雨看著飛影畢恭畢敬的模樣,也只能再次露出苦笑了。
飛影問道:“不知道聖主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花飛雨說道:“祥瑞軒剛剛落入我們手上,需要一段時間來穩固。如今許武和辛懿已死,我也是初掌門派,對於武弼碼頭和祥瑞軒都不是特別熟悉,所以我打算將祥瑞軒以契約的形式私下裡轉給田彧,由他來打點,應當沒有問題。”
飛影也點頭說道:“田彧二當家跟隨許武大當家在揚州經營多年,對揚州的商場十分熟悉,由他接手祥瑞軒,應當是我們目前最好的選擇。”
花飛雨微微一笑,說道:“此間事了,我打算啟程北上洛陽,去看看輕歌。也順便看看我們要不要在洛陽也開設分鋪。”
飛影問道:“此番北上洛陽,聖主可需要我隨行?”
花飛雨微微一笑,說道:“往日裡你我一直都是如影隨形,只有這次事情緊急,才有我南下廣州,你順江下揚州之舉。你如此問我,是不是覺得殺害許武的真凶並未找到,打算繼續留在揚州查找線索?”
飛影點了點頭,說道:“屬下正是這麽想的。”
花飛雨說道:“那就由我先行北上,你在揚州若是查到了什麽,即刻傳信於我,然後我們再做定奪。”
飛影恭敬地說道:“屬下遵命。”
風隨雲緩緩睜開眼睛,看到鏡水月和穆涵懿正坐在屋中,而花飛雨和楊破依然不見蹤影,想來是辦事尚未歸來。
風隨雲開口說道:“水月。”
聽到風隨雲暗啞的聲音,鏡水月心中驀地一酸,趕緊應道:“師哥。”
風隨雲說道:“我毒傷未愈,如今再添新創,已經無力北上了。你回到了洛陽,定要幫我探查蕭師姐的下落。她是個可憐人,命很苦的,讓她早點回伏羲宮。”
穆涵懿聽到這裡,站起身來開門出去了。鏡水月也顧不得她,連忙說道:“會的,會的。我會的,我明日就出發北歸。”
風隨雲心中一寬,蒼白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閉上眼睛,又睡了過去。
看著風隨雲重新睡去,鏡水月輕輕地帶上門,出來尋找穆涵懿。
穆涵懿坐在屋子外面的台階上,正在看著太陽。
鏡水月來到她身邊坐下,伸手攬著她的肩膀,將她攬入懷中,在她額頭輕輕一吻,說道:“又不滿意風師哥了?”
穆涵懿輕聲說道:“並不是不滿意他,只是為他感到不值罷了。他說你那蕭師姐是個可憐人,命很苦。但是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個可憐人呢?他自己的命何嘗不是苦的呢?”
鏡水月低聲歎了一口氣,在穆涵懿額頭淺淺一吻,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心中思緒萬千,口中卻難發一言,既覺得風隨雲對自己而言是個十分熟悉的人,是這個世上自己可以毫不保留地去信任的人,但是也是個他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的人。
楊破自幼遭逢大難,是個完完全全生人勿近的人,但是一旦獲得他的敬重,就可以與他成為一輩子的好朋友。自己也是好不容易才走近了他,和他成了生死之交。
花飛雨是個乍一接觸之下頗為冷漠的人,似乎從來不會主動靠近別人。相處日久,就會發覺他雖然行事狠辣無情,但是為人卻重情重義,遠遠勝過那些相交甚易,卻難以交心的人。
而風隨雲卻是個熱情豪邁之人,他既像是大海之中與眾嬉戲的遊魚,有著五湖四海皆兄弟的寬廣胸襟。又像是迷失在蒼涼大漠之中的孤狼,有著別人難以窺見的傷心落寞。這兩種像是截然相反的性格,卻又那麽真實統一地出現在了風隨雲身上。
“但是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個可憐人呢?他自己的命何嘗不是苦的呢?”
穆涵懿的話又一次閃過鏡水月的腦海,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又輕輕地擁了擁懷中的妻子,心中暗暗說道:不管老天爺如何設計別人的命運,他老人家待我當真不薄。雖然爹爹自小對我極為嚴厲,我也少有朋友,但是涵懿實在是老天爺對我最大的恩惠了。
辭別了風隨雲、楊破和花飛雨,鏡水月帶著穆涵懿登上北上的客船,來到了烈火堂。
通報了姓名之後,烈火堂的門眾入內通知雷燁去了。
烈火堂的總堂主乃是雷燧,雷燧共生有八個兒子,在烈火堂的八個分堂之中各領一堂之主的職位,但是後來烈火堂的八名堂主財迷心竅,在曹成的慫恿之下偷襲水月寒宮。
結果不但偷襲未果,反而損兵折將,烈火堂的八大堂主除了二堂主雷燁之外,盡數死在了長白山之上。鏡如雪和鏡水月父子宅心仁厚,見雷燁死裡逃生,不忍再下殺手,還將他帶回水月寒宮的小別院養傷,更為他火化其余七名兄弟的遺體,方便他帶回老家安葬。
而為了表示感激,雷燁也立下承諾,不透露半分消息,更表態願意投誠鏡如雪,於是兩方勢力正式達成合作。
鏡水月和穆涵懿只等待了少許的時間,就見到雷燁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之中。
見到鏡水月和穆涵懿來到,雷燁顯得頗為高興,帶著二人一路前行,來到府中一面十分幽靜怡人的人工湖畔,著門眾奉上酒水瓜果招待二人。
看著穆涵懿的一身少婦打扮,雷燁心中明了她已經與鏡水月結為夫妻,連忙向二人道喜。
三人寒暄了幾句,雷燁問道:“少宮主為何會來到我烈火堂呢,可是有什麽事要我雷燁幫忙?”
鏡水月將近來發生的事情簡明扼要地向雷燁訴說了一遍,說道:“我此番前來探望二堂主,並非是有事相求,而是告訴二堂主,化身為‘南極仙翁’的曹成已死,大堂主他們七人的血仇,已經報了。”
雷燁眼中含淚,站起身來,朝著鏡水月一揖倒地,說道:“少宮主大恩大德,雷燁沒齒難忘。今後若是有用得到我雷燁的地方,還請少宮主盡管吩咐。”
鏡水月連忙將他扶起,說道:“二堂主言重了,切莫如此。”
雷燁說道:“想不到這背後的一切,都是南天樓的二公子朱璧所為。既然如今姬大俠、鏡宮主和高大俠已經和南天樓展開暗鬥,我烈火堂也願意出一份力。”
鏡水月喜道:“如此甚好,烈火堂地處運河的關鍵河段,有烈火堂相助,朱璧的好日子要到頭了。”
休息了數日,風隨雲的劍創不再那麽疼痛,便辭別了花飛雨,啟程南下杭州。
而楊破因為感激於風隨雲仗義出手,相助他報卻大仇,便陪伴風隨雲南下,打算護送他返回廣州。
二人在杭州接了楚雪,踏上了前往廣州的路程。
客船悠悠,晚風習習,楊破魁梧雄偉的身軀迎風挺立在船頭,望著月光之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心中思緒起伏不定,細數著過往。
自幼就慘遭滅門大禍,由公輸缺撫養長大。從小就背負著血海深仇,三歲就開始在公輸缺的指導之下刻苦習練家傳拳法,每日單單是出拳就多達千次,在二十年毫不間斷的艱辛苦練之下,他的武功遠遠勝過了同齡人。莫說是年紀相若的風隨雲、花飛雨和鏡水月,就連成名江湖數十載的沈讓、羅謫、王怊和靈木道人也都只能在招式上和他平分秋色。配合公輸缺的畢生內功和他強大無比的鬥志,他雖然只有二十三歲,但是武功之強已經足以躋身兵器榜的前十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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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來,他近乎每日都活在仇恨之中,直到他在北上尋找沈讓的途中,遇到了鏡水月和姬無雙。
身為絕世武者的姬無雙現身說法,將他從人間仇恨的深淵之中拉了出來。天性善良仁厚的鏡水月一次又一次地主動接近,終於使他放下了對於外人的戒備。那是他自從公輸缺離世之後,第一次感受到人間溫暖。
及至後來,鏡水月兌現承諾,攜帶新婚妻子助他南下尋找最後的仇敵曹成。在揚州巧遇風隨雲和花飛雨,風隨雲的熱情豪邁較鏡水月所描述的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在心生讚賞之下,也協助一開始看起來較為冷淡的花飛雨解除了武弼碼頭的危機。
在此之後,風隨雲和拉近了距離的花飛雨義無反顧地隨他和鏡水月南下杭州,又在一連串的機緣巧合之下尋找到了金龍鞭曹成。
一直在漆黑無比的道路之上艱難前行的他,終於走完了這一段地獄一般的道路,看到了光芒。
思量間,一把低沉悅耳的嗓音傳來,說道:“楊兄在想些什麽呢?”
楊破轉過頭來,看著風隨雲,說道:“想一些過去的事。”
風隨雲知道楊破出身悲慘,不願意他太過沉溺其中,便開口說道:“有些過去的傷痛,就讓它們過去吧。”
楊破淡然地說道:“我大仇已報,過去的已經過去了。”
風隨雲欣喜地說道:“那就好,楊兄三年守孝期滿,定要前來廣州找我。那個時候,我應該毒傷已愈,可以和你好好喝一杯了。”
楊破微微一笑,說道:“一言為定,到時候,不醉不歸。”
風隨雲伸手攬住楊破寬闊的肩膀,笑道:“一言為定,不醉不歸。”
太原城中,金玉錢莊朱璧的房屋之中燈火透亮,幾個人正在交談。
管博喝了一口茶,對著朱璧說道:“二公子,洛陽的店鋪選址已經全部敲定了。只是,我們的賭場真的要修建在左府的舊址之上嗎?”
朱璧淡然一笑,問道:“管當家覺得有何不妥之處嗎?”
管博說道:“屬下不敢,只是我始終覺得左府慘遭滅門巨禍,屋宅的風水只怕有些不佳。”
朱璧嘿嘿一笑,說道:“風水方面自然有化解之法,我心中已經有數,管當家不必擔心。我最關心的是,洛陽當地的富商豪強,可有打點到位?”
管博說道:“這個二公子大可放心,但凡是洛陽的政界、商界、武林之中有頭有臉的人物,我大部分已經登門拜訪過了。他們紛紛表態,願意於我們錢莊開業當天親自到場支持。”
朱璧頗為滿意地點點頭,微笑著說道:“既然他們都這麽配合,那我們在洛陽的生意就好做很多了。這些日子以來,管當家辛苦了。”
管博說道:“分內之事而已。能為二公子效力,也是我管博的榮幸。但是我們的賭場‘金玉滿堂’要進入洛陽,卻有些阻力。”
朱璧問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管博說道:“就是洛陽當地最大賭場‘和氣生財’的主人,羅尚。”
朱璧微微一皺眉頭,說道:“他自然是不大願意了,這個我們再慢慢想辦法吧。”轉而問身邊的封謙道:“封先生那邊有什麽進展?”
封謙恭聲說道:“屬下不才,多方探查之下,仍然沒能發現任何有關鬼影門的線索。請二公子責罰。”
朱璧一擺手,說道:“封先生說哪裡的話,鬼影門一向神秘莫測,江湖之中無人知曉。只是因為先生心思縝密,才堪大用,我才讓先生代為調查。短短時日之內,沒有線索乃是十分正常的事,先生切莫自責。”
封謙歉聲說道:“多謝二公子。”
朱璧問道:“表哥在外經營未歸,二位目前都是我朱璧最為依仗之人,如今我們金玉錢莊遷往洛陽之事已經只剩下最後的正式搬遷了。二位可還有什麽想法嗎?”
管博陷入沉思,閉口不言。
朱璧自然而然地望向封謙。
封謙知道管博是因為跟隨朱璧時日尚短而顧及自己的感受,心中也不禁對他多了幾分好感與敬重,當下便說道:“我們遷址洛陽,乃是看中了洛陽的繁華背景與其優越的地理位置。經營錢莊和賭場,自然是可以賺取不薄的利潤。但是單單通過這兩樣,終究還是不太夠。”
管博故作驚奇地問道:“歷來錢莊和賭場都是獲利甚豐的營生,為何封先生依然覺得不夠呢?”
封謙微微一笑,說道:“若是太平盛世,那麽這兩樣則是完全足夠的。但是天下大勢,乃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誰也無法擔保這太平日子能夠持續多久,所以若想要獲得長久利益,長時間地得到榮華富貴,就必須從人們生活的最基本做起。”
朱璧聽著封謙的話語,頻頻點頭,微笑著說道:“封先生是希望我從衣、食、住、行四個方面來著手吧。”
封謙撚著長須,微笑著說道:“單單從這四個方面,還是不足夠的。”
“哦?”這一回,朱璧和管博同時發出疑問之聲,而管博也是真的想不到封謙還有什麽高招。
封謙微笑著說道:“大多數人在考慮人民生活所必需之物時,都隻考慮到衣、食、住、行這四方面。其實,閑暇時間的消遣娛樂,同樣是人們生活所必需的。待得我們到了洛陽,多擴展開幾條經營路線之後,若是尚有余力,可以考慮組建一個戲班。”
朱璧不禁微微皺眉,說道:“戲班豈不是到處都是?洛陽又怎麽會缺少戲班呢?”
封謙微微一笑,繼續說道:“洛陽繁華富饒,自然不會缺少戲班了。但是我們要組建的戲班卻要與眾不同,我們重金聘請技藝高超的藝人,以重金來裝修舞台,然後排演精彩戲目,用高額票價和精彩演出來吸引洛陽的權貴層和富貴層的人前來消遣娛樂,必然可以賺到很多錢。”
朱璧聽得眼前一亮,管博也聽得不斷點頭,不得不佩服封謙的高明策略。
封謙繼續說道:“搭建戲班,允許那些前來聽戲的人們自行報上想要看的戲曲,甚至由他們來加入戲曲創作,必然可以吸引到更多的人前來。那個時候,就不止是有錢人前來聽戲看戲了。只怕是一般人,也會省出一筆錢前來聽一場戲。”
管博由衷地讚歎道:“封先生的策略當真是高明,管某自歎不如。”
朱璧大喜道:“有封先生、管當家和表哥相助,何愁大事不成呢。”
封謙連忙謙虛了幾句,然後說道:“當這些條件都已經具備,錢莊的資產也有了一定的積累之後,我們就可以借助黃河的水運便利,將更多的店鋪沿著水運線上的重要城鎮開設。到了那個時候,二公子又怎麽會是僅僅佔有河南、山西呢。”
朱璧哈哈大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就按照封先生的計劃來辦。”
管博也滿臉堆笑,不停地說道溢美之詞,心中對於封謙的智謀大為震撼,同時也首次產生了對於己方的擔憂。
時光如水,川流不息,風隨雲、楚雪和楊破終於抵達廣州。
送楚雪歸家之後,風隨雲和楊破來到紫陽觀。
風隨雲帶著楊破走入紫陽觀,打算前去拜見紫照真人。
路過客院,風隨雲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走得甚是匆忙,不由得心中疑惑,當即停下腳步來。
稍一思索,立即想到那熟悉的身影乃是“天下第一名捕”尚正義手下玄黃組之中的嚴節。
風隨雲心中一喜,說道:“楊兄,我先帶你去見個老大哥。”
楊破微微一笑,說道:“好啊。”
風隨雲帶著楊破走入客院之中,剛走了沒幾步就聞到了濃烈的藥香,不禁心中嘀咕道:如此濃鬱的藥香味,不知道是誰又得了重病。
走路間,就已經聽到了兩個人交談的聲音,隱隱約約是嚴節與紫照真人。
風隨雲心中一突,連忙尋著聲音快速走入,楊破亦緊跟其後。
來到一間屋子,果然見到紫照真人和嚴節正在交談,除此之外,尚有一位身穿黃衣的老者。
那老者兩鬢斑白,額頭之上布著三道橫紋,雙眉低壓,雙眼神光如炬,山根之上亦有三道橫紋,鼻梁如同山嶽般挺立而起,兩片嘴唇緊緊地抿著,兩頰與下巴都比較瘦削,配合他的一部花白胡須,整個人由內而外地透露出一種既孤傲不群又不怒自威的感覺,令人不敢直視。
看到風隨雲來到,紫照真人和嚴節嚴肅沉重的表情之中均顯出了一些驚喜之色。那老者的目光在風隨雲和楊破身上打了個轉,露出淡淡的驚異與欣賞之色來。
而目睹床上病人的風隨雲卻被驚得目瞪口呆。
因為此刻躺在病床之上,面如金紙,氣若遊絲的人,赫然是崇肅與啟古!
風隨雲驚呼道:“師叔,嚴大哥,這是怎麽一回事?”
紫照真人搖搖頭,看了嚴節一眼,示意由他來說。
嚴節點了點頭,說道:“你且不要慌亂,真人說他們二人性命無憂。”
風隨雲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連聲說道:“那就好,那就好。”
嚴節繼續說道:“你還記得廣州府衙的案牘庫被燒,獄中有犯人逃脫之事嗎?”
風隨雲點頭說道:“我記得。”
嚴節歎了口氣,續道:“此事實乃是公門醜事,所以我們壓下了消息,並未宣揚。私下裡則盡遣好手,多方調查,可惜線索太少,收效甚微。後來我和崇師兄想起你和啟古少俠曾經進入過案牘庫,還搶救出來一批文件,便尋找你們協助調查。只是我們來到紫陽觀,才發覺你已經北上揚州,便只找了啟古少俠。經由啟古少俠回憶,和我們多方分析之下,終於尋找到了一絲線索。”
風隨雲不由得問道:“什麽線索?”
嚴節說道:“香氣。”
風隨雲喃喃地念了一句,道:“香氣。”
嚴節點頭說道:“不錯,正是香氣。是一股淡淡的香氣。這股香氣乃是現場唯一的一絲不為人知的線索,恐怕是入庫縱火之人都不曾想到的。因為無人知曉你們二人也曾經於那晚進入過廣州府衙的案牘庫。”
風隨雲說道:“但是我當時並沒有聞到什麽香氣。”
嚴節說道:“這一點我們也曾經想到過,後來我們還做過好幾次測試。結果發現啟古少俠的鼻子十分靈敏,不但可以聞到我們難以發現的氣味。而且,但凡是他聞過的氣味,都不會忘記。”
風隨雲怎舌道:“我倒是沒有發現他還有這過人的本領。後來呢?”
嚴節說道:“後來我們帶著他聞遍了廣州所有的香料鋪子,但是卻一無所獲。直到二十天前,啟古少俠在珠江邊遊玩之時,再次聞到了這種香氣。但是因為香味隨風飄散的太過迅速,以至於他當時未能找到散發出香味的精確位置。他發現了這線索之後立即通知我和崇師兄,我們派出人手,每日裡都與他在曾經聞到香氣的地方走動,終於在幾天前再次出現了這種香氣。”
說到了這裡,嚴節不由得歎了一口氣,眼中露出難過的神色來。
風隨雲心中一緊,連忙問道:“後來呢?”
嚴節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這次的香氣相較於往日比較濃鬱,而且持續的時間也比較久。啟古少俠和我們派出的四名弟兄跟隨著香氣一路尋找,終於,終於……”
說著嚴節閉起了眼睛,悲憤之色寫滿了整張臉孔,說道:“終於踏入了對方設置好的陷阱當中。”
聽到這裡,風隨雲不禁轉過頭去,望著躺在病榻之上,兀自因為重傷而昏迷不醒的啟古,心中湧起強烈的悲痛之感。
嚴節繼續說道:“他們遭到了猛烈的伏擊,我們派出的一名弟兄在臨死之前將信號箭發出。剛好那日崇師兄正在附近,看到信號箭便全力趕往支援。待得他趕到之時,他們五人已經死得只剩下啟古少俠一人了。崇師兄拚盡全力,身披十數創才將啟古救出。他們二人全力逃命,最後借水遁方才躲過一劫,保全了性命。崇師兄怕對方在府衙的必經之路上設下埋伏,就一路咬牙潛遊,然後於人跡罕至處登岸,徑直來到紫陽觀求救於紫照真人。”
說著朝著紫照真人行了一禮,表示感激,然後續道:“他們二人力脫倒地,昏迷至今,也已經有三天了。”
看著啟古和崇肅蒼白的面容,風隨雲隻感心中一陣絞痛,眼中含淚,咬牙切齒地說道:“我定要揪出這幕後凶手,還崇大哥和啟古一個公道!”
紫照真人沉聲說道:“你舊傷未愈,又添新傷,莫要逞強。”
那一直未有開口的老者也說道:“少年人,你孤身一人,如何可以成事?”
他樣貌威嚴,聲音也具有一種令人不敢不從的感覺。
風隨雲望著那老者,緩緩說道:“我雖然有傷在身,但是我並非孤身一人。”
說著,回頭看了一眼楊破。
楊破迎上風隨雲的目光,面容堅定,雖然一言不發,但是卻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那老者面無表情地問道:“那你打算從何處著手呢?”
風隨雲沉思了一會兒,望著那老者說道:“我想先從嚴大哥這裡開始。”
那老者露出一個饒有興趣的微笑,問道:“崇肅和啟古在外受傷,你為何要從嚴節開始調查呢?”
風隨雲一愕,說道:“我說從嚴大哥開始,並不是要調查他。而是因為他是名聞天下的玄黃組成員,乃是數得上號的名捕。事情發生了這麽多天,他必然已經將現場全部調查過了。直接問他可以省下很多時間。”
那老者微笑著點了點頭,問道:“問完了嚴節,接下來呢?”
風隨雲從容答道:“接下來自然是等待崇大哥和啟古醒來,他們二人必然可以將一些無法通過查看現場獲得的消息告訴我們。”
那老者哈哈一笑,站起身來。
老者起身,嚴節也連忙跟著他站起來,顯得頗為恭敬。
老者對風隨雲問道:“少年人,叫什麽名字?”
風隨雲恭敬地答道:“晚輩風隨雲,見過尚大人。”
老者哈哈地笑了起來,說道:“原來你就是號稱江湖後起之秀中刀法最強的‘神風’風隨雲,難怪可以猜出老夫的身份,不錯。”
這老者,正是被譽為“天下第一名捕”,以一對鶴嘴判官筆排名“奇門兵器榜”第三位的尚正義。
尚正義拍了拍嚴節的肩膀,說道:“此案的全部消息不必對風少俠隱瞞,他想知道什麽,你就告訴他什麽。”
嚴節恭敬地說道:“徒兒遵命。”
尚正義點了點頭,說道:“我要回府衙去想些事情,崇肅若是醒來,或者是案件有了新進展,亦或是你要調動人手,盡管前來找我。”
在嚴節恭聲稱是之中,尚正義和紫照真人、風隨雲打了個招呼,起步往門外走去。
路過楊破身旁,尚正義停下腳步,一雙銳利的目光望向楊破,淡淡地說道:“年輕人,好生強健的體魄,世所罕見。”
縱然楊破素來性子孤僻,對陌生人不理不睬,此時面對著尚正義這樣的絕世高手,也變得十分尊敬,說道:“前輩過獎。 ”
尚正義淡然地問道:“年輕人,可有慣用的兵器?”
楊破說道:“晚輩自幼練拳。”
尚正義點了點頭,說道:“以你的體魄而言,拳法難以發揮你的全部力量。兵器乃是人體之延伸,其中頗有些玄奧門道,切莫認為只有赤手空拳才是武學至境。選擇一把沉重些的武器吧,受益終身。”
這名列“奇門兵器榜”第三位的高手果然是眼光獨到,一語就已經道破適合楊破的武功路數,頓叫楊破心生敬佩,當下朝著尚正義行了一禮,恭敬地說道:“多謝。”
尚正義微微頷首,舉步出門去了。
目送尚正義走遠,紫照真人引著風隨雲、楊破和嚴節來到外邊小廳之中圍桌而坐。
風隨雲問道:“嚴大哥,你那邊目前發現了什麽線索沒有?”
嚴節說道:“我先說崇師兄和啟古少俠遭遇伏擊的地方吧。那是位於珠江邊的一處廢棄民居群落,平日裡甚少人跡,是非常合適的設伏地點。事發之後,我帶了幾名公門高手前去調查,發現現場已經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竟是一絲血跡也沒有留下。”
風隨雲聽得瞠目結舌,說道:“行凶者居然如此小心謹慎,事後將現場全部清理乾淨了。”
嚴節點點頭,說道:“而且隨著啟古同往的那四名兄弟,屍體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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