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的會客廳之中,風隨雲、花飛雨、鏡水月和楊破正在交談。
聽聞花飛雨的消息,風隨雲說道:“既然栗谷已經現身揚州,而且杭州的事也已經告一段落了,我們明日一早就出發前往揚州吧。”
鏡水月說道:“我也正有此意,簫劍任性不但武功高強,還是沈小姐的義父,要是他不肯吐露任何實情,我們實是沒有半點辦法。”
楊破淡淡地問道:“到了揚州,我們如何對付栗谷呢?”
花飛雨冷冷地說道:“引出他,宰了他。”
風隨雲站起身來,招呼鏡水月往外走,邊走邊說道:“你們先收拾行裝,我和水月去沈小姐府上道個別。”
來到雲棲軒,風隨雲、鏡水月、穆涵懿、楚雪和沈書月在小廳之中喝茶聊天。暢聊了一會兒之後,風隨雲和鏡水月將來意說明。
沈書月歎了口氣,說道:“這才剛剛來到杭州幾天,你們就又要走了。”
風隨雲說道:“花兄那邊已經收到了消息,事不宜遲,也確實非我們本願。”
楚雪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說道:“又是去揚州打打殺殺嗎?”
風隨雲一愕,苦笑著沒有說話。
看著風隨雲和楚雪的模樣,沈書月露出一個淺笑,將楚雪的手握住,對風隨雲說道:“阿雪可還沒跟我待夠呢,我們還有很多話要說,很多曲藝方面的事要聊。你要去揚州就去吧,她呢,就現住在我這裡了。等你辦完了揚州的事,再回來杭州一趟吧。”
風隨雲眼睛一亮,連忙稱謝。
鏡水月趕緊將穆涵懿的手攥在手裡,說道:“涵懿不通曲藝,還是跟著我比較好。”
看著鏡水月緊張的樣子,沈書月和楚雪都笑得花枝亂顫。
沈書月笑道:“好,好,好。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鏡夫人我就不強留了。”
穆涵懿望著鏡水月盈盈而笑,眼中滿是甜蜜喜悅。
揚帆起航,風隨雲、花飛雨、楊破和鏡水月夫婦再次啟程前往揚州。
數日之後,五人到達揚州城。風隨雲、楊破、鏡水月和穆涵懿前往花飛雨的秘密小院,而花飛雨則獨自前往揚州分舵。
花飛雨摘下面具,進入揚州分舵,來到辛懿的房中。
看到花飛雨到來,辛懿連忙起身行禮,恭聲說道:“聖主。”
花飛雨坐入椅中,說道:“辛老不必多禮,田彧的傷勢如何了?”
辛懿說道:“田二當家所受的大多是皮外傷,已經沒有大礙了。”
花飛雨問道:“近幾日來,栗谷有何動作?”
辛懿恭聲說道:“栗谷銷聲匿跡了一段時日後,在祥瑞軒高調亮相,說是因為許武大當家已死,揚州商會不可群龍無首太久,要召開一次行業內大會,推選新的商會會長。”
花飛雨冷冷地說道:“他倒打得一手如意算盤,他定是想要自己當會長吧。”
辛懿說道:“揚州向來富庶,他若是能成功當上揚州商會的會長,百利而無一害。”
花飛雨說道:“以許武的能力,也要在揚州經營近二十載方才可以被同行業的人推舉為會長。栗谷初來乍到,如何能成功當選會長?”
辛懿搖頭說道:“這也正是屬下想不明白的地方,他橫看豎看不過三十余歲的模樣,且不論能力如何,單單是看資歷,是無法與揚州商界的任何一名領袖抗衡的。”
花飛雨沉吟道:“以他目前的處境,卻主動召集行業內大會,難道他是要推舉其他人不成?”
辛懿臉上顯出思考神色,說道:“他巧取豪奪拿下祥瑞軒,業界的口碑向來不好。雖然他自打進入揚州商界以來就到處奔走,積極地拉攏著各方勢力,打點著各方面的關系,但是據說效果並不甚好。”
花飛雨問道:“他邀請了多少人參加會議?”
辛懿說道:“‘知味軒’之主石隨和‘色香居’之主文全。‘雲錦行’之主孟添和‘飛針行’之主侯錦。‘如歸樓’之主彭志。因為許大當家已死,所以經營碼頭的則是我和剩下三家碼頭之主周行。整個商會的核心成員都邀請了。”
花飛雨奇道:“居然是八人參加會議?”
辛懿苦笑道:“揚州城中的客店生意歷來就為‘如歸樓’和‘出岫居’兩家所分,祥瑞軒的總店經營的乃是錢莊生意,所以栗谷一人其實是代表了兩方。”
花飛雨眼中閃過怒意,冷冷地道:“難道這種會議也有人願意參加嗎?”
辛懿苦笑道:“在商言商,只要有利益,怎麽會沒有人響應呢。更何況這揚州商會的會長一職,代表著廣闊人脈和巨大利益。所以栗谷的消息一經放出,短短兩三天之內,剩下的六家已經全部作出表態,願意參加會議,推舉新會長。目前,沒有表態的只剩我們了。”
花飛雨眉頭輕蹙,沉默了一陣,然後說道:“許武生前應當和其余六家之主感情不錯吧。”
辛懿點頭說道:“許武大當家做事公正,待人客氣有禮,在揚州商界很受尊敬。”
花飛雨問道:“會議何時舉行?”
辛懿說道:“還有五天時間。”
花飛雨沉聲說道:“那就勞煩辛老這幾日拜訪一下其余六家之主了。”
辛懿問道:“聖主的意思是?”
花飛雨眼中精光閃爍,沉聲說道:“參加會議,聯通其余六家,打壓栗谷,最好將祥瑞軒從商會成員名單之中除名。”
辛懿立即臉色一變,說道:“祥瑞軒加入揚州商會足足有三十個年頭了,聖主這個提議是不是再稍加斟酌一下?”
花飛雨望著辛懿,緩緩地說道:“祥瑞軒確實是揚州商會的老成員了。但是,那是馮瑾馮老的祥瑞軒,不是栗谷的祥瑞軒。如今馮老父女都已經不在人世了,辛老不打算為逝者討回一個公道嗎?”
辛懿的臉色再一變,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堅定地說道:“就依聖主所言。”轉而又說道:“如果祥瑞軒被除名,那麽就會空出來兩個個成員名額。”
花飛雨說道:“不錯,但是核心成員的數量卻依然是單數。”
辛懿說道:“既然聖主心意已決,那麽我即刻準備拜訪事宜,多爭取一些人。”
花飛雨問道:“辛老有多大把握?”
辛懿說道:“許武大當家在世之時,與石隨、文全的交情甚好,拉攏他們二人站在我們這邊,應當不成問題。彭志的‘如歸樓’則與‘出岫居’形成了競爭關系,如果將‘出岫居’擠出商會,勢必會在民間引起強烈反響,對栗谷造成打擊,如歸樓的生意必然會多起來。”
花飛雨點頭說道:“那麽彭志就是我們的著力拉攏對象了。”
辛懿點頭,繼續說道:“周行與我們都是經營碼頭生意的,歷來都有些摩擦,往日裡有賴於馮瑾馮老板從中斡旋,只怕是不會站在我們這邊的。至於孟添和侯錦,他們二人一向處於中間地帶,誰也不得罪,也從來不與任何人結盟,要拉攏他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花飛雨說道:“雖然不容易,但是不代表不可能。揚州分舵之中應當有能言會道之人,辛老挑幾個去吧。”
辛懿恭聲說道:“屬下遵命。”
四日之後,明月高懸,揚州小院之中,花飛雨正在興高采烈地和風隨雲、楊破和鏡水月交談著。
花飛雨興奮地說道:“出乎意料的順利,聽到我們有意將栗谷除名,石隨和文全立即表示會站在我們這一邊。那彭志得知能夠將栗谷排擠出揚州商會,當場就表示讚成,更是親自和辛老一起去勸說孟添和侯錦。”
鏡水月連忙問道:“結果如何?”
花飛雨笑道:“結果就連一向置身事外的孟添、侯錦也表示不喜栗谷的做事手段,願意支持我們。目前只剩下經營著揚州剩余三座碼頭的周行了。”
風隨雲笑道:“我們有六人,對方只有二人,如何能與我們抗衡?他們大勢已去,我已經能夠想象到朱素峰那張隱藏在栗谷面具底下的臉會有多難看了,哈哈哈。”
楊破面無表情地說道:“既是如此,那麽就先讓栗谷在生意場上栽個跟頭,然後我們再動手取他性命。”
花飛雨冷然一笑,說道:“楊兄所言極是,朱素峰是時候還債了。”
揚州商會會長推舉大會終於如期舉行,辛懿一早就帶著隨從出發了,田彧依舊在養傷,花飛雨自得其樂地在揚州分舵之內喝茶作畫,等待著祥瑞軒被揚州商會除名的好消息傳來。
申時時分,突然一陣躁亂之聲傳來。
花飛雨心中疑惑,連忙出門察看,見早上跟隨辛懿出門的幾個隨從一臉驚慌地用擔架抬著一名頭髮花白的老人跑進來。
而那躺在擔架之上,眉頭緊鎖,臉色蒼白的老人,正是辛懿!
花飛雨這一驚非同小可,連忙問道:“辛老怎麽了?”
其中一個隨從說道:“辛老不知道為何,在會場之上暈過去了。”
看著辛懿被抬進揚州分舵的醫堂,花飛雨多少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心中騰起一陣不安之感來。
花飛雨走進醫堂,已經有一名醫師在為辛懿把脈了。
過了一小會兒,那名醫師松開辛懿的手腕,眉頭越蹙越緊。花飛雨心中一緊,連忙問道:“辛老的情況如何了?”
那名醫師依然是一副眉頭緊鎖的模樣,搖了搖頭,說道:“結合脈象來看,應當是急怒攻心所致,我只能先開一副湯劑試試了。畢竟,辛老自己才是我們這裡最好的醫者。”
辛懿服藥以後繼續休息,花飛雨回到自己作畫的屋子中,一顆心直往下沉。急怒攻心,何事才能導致辛懿急怒攻心呢?花飛雨心中的不安之感越來越強烈,整個人昏昏沉沉地坐在椅中,思緒紛亂,難以理清。
也不知道這樣坐了多久,突然那名醫師走進來,說道:“聖主,辛老醒過來了。”
這一句話猶如冷水澆頭,立即讓花飛雨清醒了過來,連忙和醫師趕往醫堂。
來到辛懿的病榻之前,只見他蒼老的面容此刻更加的憔悴,一雙眼睛之中,神光渙散。
看到花飛雨到來,辛懿掙扎著想要坐起,花飛雨連忙讓他躺下。
辛懿躺在病榻之上,劇烈咳嗽了幾聲,喘著氣說道:“屬下,參見聖主。”
花飛雨心頭一酸,說道:“辛老不必多禮,還是多多休息吧。”
辛懿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對那醫師和幾名服侍他的門眾說道:“你們都先出去吧,我有幾句話要和聖主單獨說。”
醫師和門眾們依言出去了。
門被關上了,花飛雨尚未開口說話,辛懿已經從病榻之上翻下來,跪倒在花飛雨面前,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花飛雨的心再次往下沉去,但是依然扶起辛懿,將他虛弱的軀體抱上病榻,好言安撫道:“辛老不要太難過,我們還有機會的。”
辛懿蒼老的面容因為痛苦內疚而扭曲在一起,晶瑩的淚水在他臉上的皺紋之中四散流開,哭道:“屬下無能,屬下無能啊,屬下愧對聖主。”
花飛雨輕輕拍著辛懿的肩頭,說道:“辛老無須自責,勝敗乃兵家常事。沒能扳倒栗谷就沒能扳倒吧,我們並沒有太大損失。”
聽到這裡,辛懿的神情突然變得無比的憤恨,低沉著嗓子怒吼道:“那幫言而無信的雜碎!那幫言而無信的雜碎!他們,他們居然臨場反水!”
然後又回復到那副悲傷內疚的神態,哭泣著道:“一敗塗地,一敗塗地啊。”
花飛雨連忙安慰他道:“辛老不必太過自責,我們尚有機會的。”
辛懿突然大聲道:“沒有了!沒有了!石隨、文全、彭志、周行,他們不但站在了栗谷的那邊,栗谷為揚州商會的新任會長。還響應栗谷的提議,將我們武弼碼頭除名!只有,咳咳,只有孟添和侯錦兩人沒有響應栗谷,但是也沒有站在我們這邊!咳咳……”
說著辛懿再次劇烈咳嗽起來,花飛雨則腦子之中“嗡”的一聲,眼前忽然黑了一下,然後又慢慢恢復光明。
而辛懿的咳嗽聲卻慢慢小了下去,終不可聞。
花飛雨腦子之中依然一片空白,眼中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鎮定,取而代之的一片連綿不絕的茫然之色。
過了好半晌,花飛雨艱難地拍了拍辛懿的肩頭,說道:“辛老,不要太過難過,沒事的。我們重頭再來,我們……”
辛懿一動不動,花飛雨突然覺得心中一縮,連忙搖了搖他,發覺他依然沒有半絲動靜。
“辛老?”花飛雨大驚失色,伸手在辛懿鼻下一探,驚覺這老人已經斷了氣息。
花飛雨有些艱難地站起身來,一臉悲戚地看著病榻之上辛懿的遺體,心如刀絞,直叫他痛得連呼吸都斷續了起來。
叫來醫師與門眾,著他們為辛懿收殮之後,花飛雨在一陣恍惚之中走出了揚州分舵。
門“吱呀”一聲打開了,花飛雨搖搖晃晃地走進來,突然一把扯下面具,狠狠地摔在圓桌之上,然後一聲怒喝,一掌拍在桌面之上。
只聽“嗑嚓”一聲,那木製桌面之上裂開數道紋路。
聽到聲音,風隨雲、楊破都從屋中出來,看到花飛雨頹唐地以手支撐著身體,頭髮下垂遮住了他的面容。鏡水月則一如往常地帶著穆涵懿遊玩揚州去了。
他雙手緊緊扣住桌面,身軀不停地顫抖,指甲慢慢嵌入木頭之中,整個人就像是一頭受了傷的豹子。
風隨雲和楊破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他們都太了解花飛雨了。花飛雨的心中藏著太多的秘密,如果他自己不說,任何人都休想問出來。
過了半晌,花飛雨顫抖的身軀終於平靜下來。他仰起頭,眼中迸射出強烈無比的殺意,沉聲道:“我要殺了栗谷,為許武和辛懿報仇!”
風隨雲驚道:“辛懿死了?”
楊破眉頭一蹙,臉色暗沉下去,卻沒有說話。
花飛雨眼中邪異光芒大盛,咬牙切齒地說道:“不殺栗谷,我誓不為人!”
說著,將面具重新戴回,說道:“我去打探消息,水月回來了,讓他不要再走動。”
風隨雲點點頭,花飛雨出門離去。
花飛雨離開了小院,來到城南的一處不起眼的民居,輕輕地以敲擊暗號扣響門扉。
屋中傳來一聲清亮的口哨聲,花飛雨四顧了一下,確認無人之後,翻牆而入。
走進屋中,一個臉帶青銅面具的人恭敬行禮,說道:“聖主。”
花飛雨一把扯下面具,說道:“辛懿死了。”
飛影身軀一震,驚道:“怎麽回事?”
花飛雨恨聲說道:“我和辛老本來打算聯合商會之中的其他成員,趁著栗谷在揚州立足未穩,將祥瑞軒從商會成員之中除名。本來石隨、文全、彭志已經明確表態會站在我們這邊,合力對付栗谷。但是栗谷不知道以什麽方式買通了石隨、文全、彭志和周行,會場之上石隨、文全、彭志臨場反水,不但將栗谷推上了會長的位子,更將武弼碼頭驅逐出了商會。辛老急怒攻心,內疚不已,被他們活生生氣死了。”
飛影眼中怒火竄起,旋又壓下,恭聲問道:“聖主目前有何打算?”
花飛雨沉聲說道:“栗谷先後殺了許武和辛懿,拔掉了眼中釘、肉中刺,必然會於今晚舉行慶功宴。你幫我探聽清楚宴會地點,我今晚就要取他性命。”
飛影說道:“是!”
亥時,明亮的月亮高懸於夜空之中。月亮照射之下的如歸樓總店之中,祝賀栗谷榮升揚州商會會長的宴會剛剛結束。各方賓客逐漸散去,栗谷也坐上一輛馬車,啟程返家。
車輪轉動,四名隨從保護著馬車離開。
馬車轉過街角,遠離了如歸樓總店。
一名隨從突然在前進路途上撲倒在地,剩余的三名隨從立即大笑了起來。
其中一人朝著另外兩名夥伴笑道:“你們先走,我看看老顧去。”
馬車繼續前行,那名隨從來到老顧身前,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說道:“老顧,要睡回家睡啊,哈哈。”
笑聲未止,一道劍光閃過,他的頭顱滾落在長街之上。
馬嘶聲傳來,那兩名隨從在遠處倒下。
“與你無關,速速離開。”風隨雲開口說道。
車夫連滾帶爬地走了。
車中傳來一把乾枯的聲音,說道:“何方來的毛賊?居然敢來劫我的馬車,怕是活得不耐煩了吧。”
話音未落,馬車的車窗上面顯出一個破洞來,緊接著傳來“叮”的一聲金屬碰撞聲。
車中人怒喝道:“好大的膽子!”
話音甫落,風隨雲持追雲逐月刀,鏡水月持水月銀槍,楊破持一把長柄刀已經撲了上去。三人同時出手,四把武器同一時間刺破馬車車廂,攻擊坐在裡面的栗谷。
雙刀、銀槍和長柄刀同時攻入,卻傳來一聲金鐵交擊之聲。風隨雲、鏡水月和楊破同時臉色一變,在目不能視物的狀態下,栗谷居然一劍封住了三人同時發動的攻擊。
氣勁狂湧而出,馬車車廂立刻被衝擊得四分五裂,朝著不同的方向飛去。馬兒受驚,往前猛衝。風隨雲、鏡水月和楊破也隨之後退。
月光之下,一個身著華衣,手持長劍之人站立在街道之上,渾身散發著凌厲無比的氣息。
“栗谷!”花飛雨充滿憤恨的聲音傳來。
栗谷站在四人的包圍之中,頭也不回地冷冷問道:“來者何人?”
“取你性命的人!”花飛雨沉聲說道。
不待栗谷再次開口說話,楊破已經提步向前,掄開大刀,朝著栗谷劈去。
風隨雲、鏡水月和花飛雨也同時撲上。
一時間,追雲逐月刀、水月銀槍、長劍和大刀同時攻向身處垓心的栗谷。
栗谷毫不畏懼,一手揮舞長劍,一手運使劍鞘,前遮後擋,左封右阻,將四人的攻勢有條不紊地一一拆解。
一輪攻勢無功而返,栗谷在原地挺身立定,長劍一揚,盡顯一派劍術高手的風范。
風隨雲、花飛雨、鏡水月、楊破各自落在栗谷的一側,將他圍在中間,但是心中的驚訝卻是無論如何也難以壓下。就憑栗谷剛剛在短時間內同時拆解四人聯手進攻的能耐,他的劍法之強,猶在沈讓之上。
栗谷之強,出乎意料,四人各持兵器,嚴陣以待。花飛雨、鏡水月和楊破都不期然地望向風隨雲,期盼著他能及時尋找出破敵之法來。
風隨雲面色凝重,朝著鏡水月使個眼色,兩人同時出擊。他們二人並肩作戰多次,彼此之間極具默契,身法一經展開,就各自落在熟悉的位置之上。風隨雲持刀以眼花繚亂般的快速刀招迷惑對手,鏡水月在風隨雲身後不時地左右閃動,水月銀槍伺機出手。
追雲逐月刀翻騰出層層疊疊的刀光,如同一重接一重的浪潮飛卷向栗谷。栗谷那張如同大病初愈的臉上沒有半分表情,眼神之中卻流露出一種輕蔑之意,冷笑了一聲。
栗谷手上的長劍略一回拉,然後飛速刺出數之不清的光芒,將風隨雲整個人都籠罩在劍影之中。
風隨雲劍眉一蹙,雙刀及時變招,采取純粹的守勢。鏡水月趁機發動攻擊,水月銀槍在他的勁力運用之下產生了弧度,每一槍都從風隨雲的刀法空隙之中穿出,不但不會誤傷了風隨雲,還同時發揮了長槍的優勢,配合風隨雲將栗谷的劍招全部封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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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輪攻勢將盡,風隨雲趁著栗谷舊力使老,新力未生之際,腳步錯動,身形移動,閃至栗谷一側,雙刀翻飛,轉守為攻。鏡水月繼續穩守原地,以精妙槍招牽製栗谷。
風隨雲的移動,立即將一個進攻的空檔閃了出來,楊破趁機箭步衝上,長柄大刀隨勢劈出,將那個可以被栗谷用來搶佔有利位置的空檔填補了起來。
栗谷一聲輕蔑冷笑,倏地手腕一抖,手中的長劍忽地一下幻出萬千道劍光,如同行至中天的太陽朝著四面八方發射著無數耀眼光芒一般。
劍光密集且綿長,水銀瀉地一般湧向風隨雲、鏡水月和楊破,無數的兵器交擊聲如同珠落玉盤似的傳來。
風隨雲、鏡水月和楊破各自施展武技相抗,感受著栗谷近乎每一劍都輕重不一地擊打在自己的武器上,心中湧起震撼之感來。
“呼”,栗谷忽得腰身扭動,長劍挾勁橫掠,如同一隻巨大翅膀一般掃擊在三人的武器之上。
劍招極具威勢,風隨雲、鏡水月不敢硬接,各自後退數步,躲開掃擊。楊破棱角分明的臉上顯出強悍神色,身形旋轉,長柄大刀繞著他的熊腰飛轉過一圈,貫足了勁力掄掃在栗谷的長劍之上。
長劍與大刀猛烈撞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聲音,栗谷與楊破卻都紋絲不動。
栗谷沉氣一喝,內力爆發,沿著長劍直衝向楊破。楊破面上悍勇之色更盛,太昊金訣的強猛內力湧出。
內勁交鋒,長劍與大刀之間猛地發出一聲悶響,楊破和栗谷應聲各自退去。
栗谷連退三步,然後出口讚道:“就你還像點樣子。”
楊破連退五步,氣血翻騰,無法開口說話,只是眼光望向風隨雲。
兩輪進攻下來,風隨雲隻覺得栗谷之強遠超想象,不論是劍法還是內功,都已經到了一個相當的高度,叫他一時半會兒根本想不出有效的克敵之法來。
正在風隨雲一籌莫展之時,一直在一旁觀察的花飛雨主動發起攻擊。只見他身姿舒展,優美如同舞蹈,長劍似是隨意揮舞,一片劍光,一片哀愁,一套從未見過的劍法施展開來。
這套劍法一起,花飛雨頓時跟變了個人一樣,不但舉手投足之間俱是哀傷之意,就連眼神之中也全是悲戚之色。但他自己越是融入這一片傷心欲絕之中,他手中所使的劍法就越顯現出威力來。
栗谷的眼中立即透射出又驚又喜的神色,施展開手中長劍,與花飛雨對拚起劍招來。
戰團之中,花飛雨身姿優美,劍法似多情,卻又暗含著無情後招,恰似隱藏在人世歡戀之下的那片傷心。栗谷一手使長劍,一手使劍鞘,長劍與劍鞘相互呼應,如同一雙護翼,一攻一守,一進一退,每一招都是集攻擊與防守於一體。
栗谷越打越是興奮,只因為眼前敵人所使用的劍招實在是精彩絕倫,其奧妙之處,幾乎令人懷疑此套劍法完全不似人間所有,只有九天之上的劍仙方才能創出這般舉世無雙的劍法來。
這飛仙降世一般的絕妙劍法尚未使完,風隨雲已經手持雙刀,再次飛衝上來。有了花飛雨的劍法牽製,風隨雲也趁著栗谷興趣正濃,施展開天雲神刀來。
一套是舉世無雙的劍法,一套是後招無窮的刀法,栗谷雖然被兩大青年高手夾攻,但是眼中的興奮神色卻越來越濃,手中的長劍揮舞而起,將己身的精妙劍招也淋漓盡致地施展出來。
三人糾纏在一起,各自以上乘武技攻防,鬥得難分難解。
風隨雲和花飛雨同時招式使老,栗谷閃電般的一劍將二人擊退,揚天長笑道:“痛快,痛快,當真是痛快。”
說著,長劍朝著花飛雨一指,出口讚道:“小子,這套劍法當真是我學劍至今見過的最為精妙的劍法,可有名稱?”
花飛雨冷冷地道:“待我宰了你,我自會燒紙告訴你。”
栗谷也不以為忤,嘿嘿冷笑道:“小子莫要窮吹大氣,若不是你的劍法精妙絕倫,我一見之下難以忘懷,想要看足全套。否則,豈會容你活到現在?”
然後對著風隨雲說道:“你這小子的刀法也著實是妙不可言,居然每每都能於我難以料想的地方發動攻擊,以你的年紀,非常難得了。”
說著轉頭看了一眼鏡水月,說道:“你的輕功槍法都是上乘,能將長槍使出曲擊的好手亦不在少數,但是如你一般年輕的,絕無僅有。”
又對楊破說道:“刀法一塌糊塗,不值一提。但是內功之強確是令人十分意外,想必有著難以想象的奇遇。自我修煉,二十出頭的年紀能有如此內力,豈是凡人軀體。”
栗谷評價完了四人,哈哈一笑,說道:“四位如此好身手,無所投效豈不是白白浪費了,不如加入我祥瑞軒,許你們今生今世榮華富貴。如何?”
楊破冷冷地說道:“放屁!”
花飛雨冷冷地說道:“不如你加入閻王爺麾下,我可以給你燒一座金山。”
栗谷怒極反笑,說道:“你有這個能耐嗎?看劍!”
盛怒之下出手,栗谷的劍法依然極具法度,沒有半分被情緒所影響的痕跡。他的攻擊方式仍舊是長劍和劍鞘相互配合,二者一走陰柔路線,一走陽剛路線,陰陽相濟,相輔相成,整體的攻擊攻中有守,守中帶攻,充滿了名家風范。
如此圓融的劍法,頓叫花飛雨產生出不知如何攻擊的想法來。無可奈何之下,花飛雨隻好再次施展出那套精妙絕倫的劍招來,但是卻采取了以防守為主的戰法,打算以守代攻。
同樣難以窺破栗谷劍法的還有風隨雲、鏡水月,這圓轉如一,似是無懈可擊的劍法,實在是讓他們兩個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劍招臨近,楊破虎吼一聲,勁走全身,旋身出刀,借著腰身扭轉的力量將長柄大刀的狂猛威力全部發揮了出來,主動迎擊栗谷。
四人之中,以他內功最高,是唯一一個有能力正面硬碰栗谷的人。
長柄大刀斬入虛實難辨的劍影之中,精確無比地命中了栗谷的長劍。
劍影斂去,風隨雲口中發出一聲清嘯,疾風般地圍繞著栗谷旋轉起來。
看到風隨雲啟動攻勢,鏡水月和花飛雨立即加入戰團,花飛雨走中間,鏡水月奔走在外側。楊破則趁機跳了出去。
這套屢試不爽的戰陣再次啟用,立刻將栗谷圍困在陣中。
陣法啟動,潮水般的攻擊隨之而來,栗谷蠟黃的臉色不變,眼中卻顯露出驚異之色來。
風隨雲、花飛雨、鏡水月在高速移動之中出招,各自的精妙招式層出不窮地從四面八方攻向陣中的栗谷。
面對著來自身前、身側和身後的攻擊,栗谷也將掌中的長劍和劍鞘急速揮舞起來,將三人的攻勢一一化解。
風隨雲、鏡水月、和花飛雨越攻越急,栗谷的壓力越來越大。外面的三人如同在風雨之中翻騰的怒海,栗谷困在陣中如同滔天巨浪下的一葉扁舟。但是這滔天巨浪卻無論如何也難以將這小舟打碎。
三人的高速攻勢已經達到了極限,露出了明顯的後繼乏力。栗谷身在陣中,雖在苦苦支撐,但是卻也表現出了十足的韌性。
身在陣外的楊破也看到了風隨雲、花飛雨和鏡水月的處境之不妙。
終於,戰陣的速度緩了下來。
栗谷一聲清喝,長劍和劍鞘狂舞而起,真氣內勁隨之而出,如同大鵬羽翼一般的強猛劍招將三人的戰陣擊潰。
陣形剛剛崩潰,楊破即刻衝上去阻攔栗谷。
栗谷使出那空前強大的一招,意態豪雄,見楊破前來,立即長劍一轉,斬出開天辟地般的一劍。
楊破手中的長柄大刀當場宣告斷裂,栗谷長劍余勢未歇,手腕斜著一帶,將楊破胸腹間劃開一條長長的血口!
胸腹間痛感傳來,楊破狂勁爆發,一雙鐵拳猛擊而出。栗谷左手一翻,使用劍鞘一橫,擋住了楊破的雙拳。
擋得住拳招,卻擋不住隨之而來的無匹拳勁,栗谷渾身一震,被楊破一拳打得橫移開去。
“楊兄攻他中路,水月和我牽製他兩翼。”風隨雲一聲怒喝,持刀再次撲上,鏡水月也同時行動。
這句話說出來,栗谷立即眼中閃過驚懼之色,當即長劍和劍鞘聯合使出一招高速飛刺的劍招來。
楊破的拳法以剛猛見長,攻速為之次要,此刻雖然毫無懼色地迎擊栗谷的疾速劍招,但是在如此近的距離之內,卻只能力保要害不被刺中,雙腿卻被劍鞘連續打中三次,一陣酸麻直透上來,連邁步移動都難以做到。
趁著楊破難以移動,栗谷立刻以楊破為肉盾,借助他來破解風隨雲、鏡水月和花飛雨的攻擊。
投鼠忌器,風隨雲、鏡水月的攻擊立即被阻斷,而花飛雨也不敢輕易釋放碎夢蝴蝶刀和火鳳羽,免得傷到了楊破。
因為己身難以移動而成了敵人的突破口,楊破怒火上湧,一聲暴喝,頭也不回地一肘擊出, 正中栗谷的後背。
栗谷本在圍繞著他奔走禦敵,沒有料到這一肘會從如此刁鑽的角度打來,立刻被楊破一肘打得身形失位,往前撲出兩步。
鏡水月抓住這難得的機會,水月銀槍刺入栗谷和楊破之間的空檔,用力一揮,銀槍的槍杆掃擊栗谷的左肋。
同一時間,風隨雲和花飛雨全力撲上,力求將栗谷擊傷。
面對著三個人的進攻,栗谷卻出奇地沒有移動半分,而是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隱蔽的蓄力姿態。
“蓬”水月銀槍掃中栗谷的左肋。
就在這一瞬間,鏡水月尚未來得及高興,栗谷突然應著槍勁一個急速轉身,左手的劍鞘精準無比地套住了花飛雨的長劍,順勢將他扯得向風隨雲撲去。
這一招妙到巔毫的借力打力,雖然以自己受損為代價,但依然是令人歎為觀止的解圍妙著。
花飛雨身不由己地飛衝向風隨雲,連忙腳步移動,想要避免誤傷。
風隨雲亦同時身形移動。
二人一左一右,交身而過的一瞬間,栗谷的身子轉正,毫不留情的一劍刺向花飛雨的後心。
風隨雲臉色大變,連忙拋去逐月刀,伸手猛地一拉花飛雨,將他拉向一側。
“噗”的一聲,栗谷的長劍刺入風隨雲的身體,直透而過,從身後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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